《去到北魏做国师 [宠妃]》梦知初

14、十四章 授人以鱼不

　　傅敬是恪守实务的朝臣，不信神异鬼怪之说，桩桩怪事接连堆积，实在很难用常理解释。

　　望着竹筐里奇特的粟种，扭头看向来回耕作的曲辕犁，傅敬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域外进贡，不见藩国朝贡文书记录，国内工匠改良，亦无地方官吏上奏，这两样东西，好似一夜间凭空出现在皇宫。”

　　“陛下也不曾提及来源，只反复叮嘱，务必精细打理这片试验田，仔细记下播种、浇水、施肥、生长、收获的各处细节。”

　　“所有记录，务必第一时间送入显阳殿，任何人不得私自截留。”

　　周伯蹲下身，抓了把田地里的泥土，捻碎土块：“种子到底是不是真如陛下所说的神异，现在都说不准，眼下只能按旨意耕作，等到秋收，一切方能见分晓。”

　　“真能产量翻倍，是天下百姓的大幸，可若是虚言……”

　　帝王金口玉言，粮种达不到效果，司农寺夹在中间，处境会万分难熬。

　　高睦仍然放不下猜测：“还有件事，听闻太子殿下被仗责后，性情也有变化，往日暴躁执拗，最近在东宫闭门，鲜少当众口出怨言，时常独坐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子的转变，刚好发生在陛下消失的那几日前后。”

　　萧砚眼睛一亮，顺着往下猜：“难不成，太子殿下，也一并亲历了那场奇遇？”

　　远处农夫整理土地，准备择吉日把这批特殊粟种播撒入土。

　　傅敬抬手揉了揉眉心郑重叮嘱：“这些都只是你我私下揣测，万不可往外散播，陛下既然下达诏令，我们做臣子的，只需要尽心办好试种一事，如实记录收成。”

　　“至于到底何缘由，不是我们该探究的事。”

　　告诫完下属，几人不再闲谈，各司其职，按照陛下吩咐，不同土质分出小块，肥沃熟地、地力贫瘠的薄田，专门用来验证不挑土壤的新粟种。

　　曲辕犁也留两把在田间，教农夫熟悉用法。

　　皇宫显阳殿内，元宏伏案翻看各地呈上来的奏折，时不时闪过千年后西安城里的灯火，和苏令漪笑盈盈的模样。
　　*
　　暮色漫进公寓落地窗，屋内开着暖调筒灯，苏令漪赤脚踩在客厅软绒地毯。

　　厨房灶台咕嘟作响，不锈钢锅里熬煮番茄肉酱，她靠在厨房门框边扯了扯吊带睡衣细肩带，闻着酸甜肉酱香跟001闲聊。

　　“统子，统子，在不在。”

　　【001在线，宿主。】

　　【当前积分依旧不足，暂时无法解锁可视化界面，哈巴狗实体形态、发光任务面板不能肉眼看见，但是实体触感已经开放。】

　　苏令漪闭着眼，伸手往虚空摸去，掌心当真触到一团蓬松暖乎的长毛，正是那只哈巴狗系统；

　　手再往旁边探，摸到一块冰凉光滑的长方形板面，就是看不见上面的文字，只能靠001口头播报信息。

　　“摸得到看不到，跟摸盲盒似的。”她嘟囔着收回手，转身面向灶台。

　　【调取跨时空同步记录：元宏回到北魏的那一夜，几乎彻夜未眠。】

　　正调小火候，闻言动作卡顿，苏令漪揉了揉眉心，无奈极了：“你说什么？一夜没好好睡？思虑太重了。”

　　【宿主，这很难更改，元宏自少年时期便深陷宫廷纷争，冯太后在世时朝局风云诡谲，登基后对内要平衡宗室勋贵，对外谋划国土一统。】
　　【数十年皆是如此，凡事思虑周全，凡事压于自身，性格刻进骨血。】

　　她单手托腮，盯着锅里翻滚沸腾的番茄肉酱浓汤，鲜红酱汁裹着肉末，咕嘟咕嘟冒气泡。

　　“倒也是，人的性子哪能说改就改。”

　　“长期这样耗下去，身体迟早还要垮掉，固本培元丹我手上的量不多，后续还得攒积分再多兑换几份才行。”

　　关火，捞出意面拌上浓稠肉酱，苏令漪端着新鲜出炉的意面走到阳台，晚风掀开薄纱窗帘，城市万家灯火铺展。

　　卷起面条嚼着，思绪飘向北魏洛阳。

　　“算一算，元宏和元恂回去已经三天了。”

　　【宿主需要记清时间流速：宿主这边度过七天，北魏时空只流逝七个时辰，两次双向穿越的冷却周期，两边同步计时七天，冷却结束才能够开启下一次通道。】

　　001继续补充。
　　【另外，通道是双向互通的，不止元宏元恂可以跨越时空来到现代，宿主你，同样可以主动穿梭去往北魏时代。】

　　苏令漪眼睛顿时亮了，叉子悬在半空：“哦？那时间换算怎么算，我去北魏待七天的话，现实这边过去多久？”

　　【宿主在北魏停留七天，现世流逝七个小时。】

　　“这么划算。”

　　史书看得再多，终究是纸上文字，她很想亲眼瞧一瞧千年前繁华的洛阳城，去看巍峨的太极殿、显阳殿。

　　走过北魏长街市井，更想见见身处自己时代背景下的元宏与元恂。

　　“真想去实地沉浸式感受一番。”

　　吃完晚饭收拾好餐盘，苏令漪蜷在客厅沙发，点开平板，投射出001整理输出的改良造纸完整流程。

　　东汉虽有造纸术，但魏晋时期造出的麻纸工艺粗糙，纸面纤维杂乱厚薄不均，黑点麻絮多，造价还高，普通官员都很难大量使用，照旧简牍缣帛并用。

　　系统这份，适配北魏现有工艺条件改良，不需要后世复杂化工设备，只用当时能够寻获的树皮、破麻布、旧渔网为原料，优化沤浸、舂捣、纤维筛选、抄纸、压榨烘干整套工序。

　　做出来的纸张比当下北魏麻纸细腻平整，杂质大幅减少，韧性更好，成本还能压下大截，宫中工匠稍加摸索练习即可复刻出来。

　　苏令漪不愿只拿成品纸张送过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架稳平板，摊开大张绘图纸，摆好铅笔与直尺，认真把整套流程步骤临摹画下来。

　　从原料分拣，草木灰沤制脱胶，石臼反复舂捣，滤除粗渣，到竹制抄网模具、压水、火墙低温烘干。

　　每道工序，需要用到的工具及要点，全部细致勾勒，关键处额外画上示意图。

　　边画苏令漪边跟001念叨：

　　“现在北魏记事看书，竹简笨重，缣帛贵得吓人，这套改良造纸术能落地，书籍抄写、公文文书都能轻松很多。”

　　“不管对推行汉化政令，还是民间学识传播，都是实打实的助力。”

　　【是的宿主，纸张普及能够间接帮助汉化政令落地，也会带来可观任务积分。】
　　【不过要注意，这份工艺不能一次性全盘抛出，需要循序渐进，交由元宏挑选可靠的宫廷工坊试验调试，避免工艺流落到保守勋贵手中被刻意搁置破坏。】

　　平板屏幕微光，铅笔沙沙划过纸面，苏令漪点头记下这个提醒，继续在图纸上标注工序细节。
　　*
　　七日期限逼近。

　　自打从后世归来，元宏心底便揣着份念想，只要想到七天后，就可再去往灯火璀璨的现世见到苏令漪，肩上压着的万千重负，仿佛多了处可以松快落脚的地方。

　　这份期盼化作一股新的劲头，他反倒比往日更加勤勉。

　　洛阳宫中，显阳殿乃是帝王理政兼休憩的内殿，日常批阅奏章、召见近臣大多都在此处，两侧分别设有书案和寝居榻位，理政歇息同在一殿。

　　每至入夜，显阳殿窗纸透出的烛火总要燃至深更，烛油滩积在烛台，伴随缣帛翻动笔尖落于简牍的沙沙声响。

　　内侍总管王遇数次入内侍奉茶水，垂手立在门侧后方，悄悄抬眼望御案前埋首案卷的帝王，默默在心里叹气。

　　陛下自归来后虽精神尚可，但是，日日熬夜熬到夜半不休，比以往更甚，这般日夜耗损，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王遇几度想开口劝陛下早些歇息，对上元宏沉敛肃穆的神色，劝谏的话到嘴边生生咽回肚子，只敢多备下温补的茶汤搁在案角。

　　终于挨到第七日午时。

　　日头高悬，日光穿过窗棂斜照洒进显阳殿内，公务尽数处置妥当，元宏换好常服，安坐在书案旁等候时空通道开启。

　　收敛心神，时刻留意周遭异动，等待熟悉的空间眩晕感降临，好奔赴千年之后。

　　然而……
　　时间照常流逝，殿中一切如常。
　　光影扭曲气流翻涌统统不见，没有任何异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