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骇承鲛》睡不醒的小甜豆

9、第八章

　　　　刚从场馆出来，古婧热的把袖子高卷起，恨不得把领口扯下来好让风吹进去降温。她本来也要南下，就顺道送货上门，只是没料到在华阳还是下雪的天气，到了羊城就热的不行。

　　客妹热情地想留她吃个饭，场馆旁边就有家正宗的早茶铺，在各大点评app上评分都不错，她本来都张嘴答应，手机不适时地传来消息。

　　她看了眼，无奈地和客妹挥手告别，钻进房车内脱下外套，猛灌了两瓶维他柠檬茶才认命地发动车子，朝着目的地进发。

　　晨雾初起，天光未亮时古婧赶到了目的地，停好车直奔目的地，一家鱼铺。

　　每天一早打捞起的渔获，最先运到此处，经过筛选分类后会层层叠叠放在竹篦子内。高压水枪冲洗干净，再放进高温蒸笼内蒸煮，最后出来的就是鱼饭。

　　说是饭其实是新鲜的鱼肉，自带海水的咸腥，用来配白粥加点橄榄菜是这个城市居民最爱的滋味。

　　狗鼻子的老饕们知道，最够味的鱼饭一定要到市场内才能找到，要在鱼饭刚出笼的时候，就放进冰箱里冷藏，鱼皮下油脂冻住，肉质才会格外香甜。

　　那些因为放置太久后鱼皮都微微皱起的鱼饭，只能是送到饭店给外地游客吃的下等货色。鱼铺老板正是抓到他们的心理，在旁边支了两张桌子，保证能吃到最为鲜美的鱼饭。

　　“吃什么？剥皮鱼，梅童，黄脚立，还有小黄鱼都很靓哦。”老板指着竹篦子，里面有着各色的鱼货，如他所说都隐约泛着银光，靓到不行。

　　鱼货的腥味扑鼻而来，古婧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摇了摇头，说着来碗白粥加橄榄菜。

　　鱼铺老板看神人一样看着她，如果只是喝碗白粥有必要来鱼市吗？这里可不好找，加上环境又一般，单纯喝碗哪里都有的白粥似乎没有必要。

　　不过来着是客，有钱不赚是傻子，鱼铺老板也没说啥打了碗白粥放在桌上，还特意叮嘱小心烫。

　　古婧捧着瓷碗，绕着边小口小口地吸着热粥，温热的感觉落胃令她奔波的辛苦都烫化了不少。

　　手机里的时间跳动，下一秒传来震动，她低头眯了眼恰好七点整。

　　不等她放下瓷碗，身后的小木桌就来了客人。

　　“齐教授，今天还是老三样？”

　　显然是鱼铺的常客，得到客人的首肯后，老板从店面最里头端出来一碟鱼饭一碗粥和本地人偏爱的药酒。

　　“最靓的这条留给你啦，我亲自去码头买的，你瞧鱼眼睛清亮的很！”

　　齐冀志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埋头享用自己的早饭，不一会儿就吃完离开。

　　等他离去，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带着海水地湿臭飘向古婧的鼻内，她赶紧吞了口橄榄菜想抑制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实在受不了了，才高喊老板拿店凉白开喝下去。

　　“老板你这粥太烫了！”她抱怨着，把她的不合理行为归结于滚烫的粥水。

　　老板撇嘴：“让你慢慢喝啦，有无烫坏舌头？真烫出泡了，左拐外头有药店买点药片吃下。”

　　“没事，只是有点红。”古婧吐了下舌头，的确如她所说没有大碍。

　　她借着话头攀谈起来：“老板你这里是不是很多本地人啊？我看刚才那位先生像是常来的样子。”

　　“都是做熟客生意的，齐教授就住在附近，来我这里吃了两三年了，口味什么的我们都很清楚的。”

　　古婧眨巴眼：“才两三年吗？我看他四五十岁的年纪了，还以为吃了十几年了。”

　　“齐教授做地质勘探的，很有名的！前几年都在首都的大学里任教，两三年前才回来，听说本地大学花了大价钱，齐教授又念旧才愿意荣归故里。要我说读那么多书，还是回来的好，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海边！”

　　早上客人不多，老板好不容易逮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自家这个店铺的情况说了个明白。

　　古婧乐呵地听完，仿佛听了一大段渔民发家史，和老板作别时还有些依依不舍。

　　她没有立马离开鱼市，而是在市场内转悠，问询买菜阿姨哪里有垃圾桶。挨个翻开垃圾桶，最后在临近市场出口的位置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滩呕吐物，没有被消化的鱼饭混着白粥，上面淌过的黄色液体正是齐冀志才喝下不久的药酒。

　　还不等出鱼市就全部吐在了垃圾桶内，古婧捏住鼻子用手机拍了照。

　　将照片发过去：“确认目标齐冀志为鲛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后续接近后会再次探查清楚。”

　　那头很快就有了回复：“收到，注意自身安全，万不可暴露自身，如遇紧急情况拨打XXX。”

　　那串电话号码，古婧倒背如流，只是看了眼便将手机收好。

　　第二日，她完全是一副学生装扮，带着黑框眼镜用借来的学生卡混进A大的学生大礼堂。

　　台上齐冀志正在讲课，说的是中国古地质勘探历史。古婧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把自己藏了起来。

　　“古人从未停止对地质的勘测，早在山海经中就对煤炭称为石涅，孟门之山，其下多石涅。其实早在六七千年前就有了使用煤炭的痕迹，也就是说远比山海经成文要早的多，人们就开始了对我们生活的土地的探寻。”

　　“石器，陶土，再到青铜金沙，每一步都是地质学的发展促成的结果。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在思考，地下究竟有什么？地壳如此之深，会不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会不会曾经也有一个文明，它比我们现在更为发达与先进，但最后湮灭于历史的长河内？毕竟只需两百万年就能磨灭掉我们现在所有生活过的痕迹。”

　　古婧听的极其认真，甚至用手机录音全部都记录下来，并在一旁写下‘为鲛的概率提升至95%’。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礼堂内的气息相当混杂，有汗臭也有香水味，还有学生偷偷带进来的方便面的味道。

　　但那股无法压制的腥臭味还是被她闻到了，齐冀志就像是个大型的气味挥发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这股来自海水内的咸腥。

　　这些年她一直在追寻着这股味道，在华阳时客妹寄头模寄错了地址，她不得不去市中心取包裹。也是在哪儿她遇到了湿漉漉的小付，他身上就是这股味道，但和齐冀志身上的不一样。

　　一个是淡淡的萦绕，一个却已经腌入味了。

　　礼堂的顶光打下来落在他略微斑驳的头顶，从远处看瓦光噌亮，他带着黑色眼睛框，正好挡住在光亮中散发着蓝色幽光的双眸。

　　仅仅是刹那间，齐冀志又恢复如常，仿佛只不过是眼镜片的反光。

　　就是这么个瞬间，被古婧准确捕捉到，她发送信息：“确认目标齐冀志为鲛，可进行清理计划。”

　　发送完毕，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齐冀志的双眼！

　　那是一双看见猎物的眼神，古婧顿感背脊发凉，像是千万根细针扎进皮肤，冰凉刺骨。

　　她连忙低头，拿起背包低头走出礼堂。外头已经天黑了，唯有一轮明月高悬。

　　埋着头只想赶紧回到房车上，她的工作已经完成，按照接下来的计划只需再往南边去两个地方，她就能喜提两月的假期。

　　风吹过凤凰花的叶片，细碎地声音揉杂着夜里的虫鸣，周围安静地有些可怕。古婧猛地抬头，发现无意间走错了地方，竟然逛到了校园内的人工湖附近。

　　深吸了一口气，夜里的冰凉空气吸入肺里，终于令她冷静下来。

　　可紧接着风中飘荡的腥臭味又令她的心悬在半空中。

　　味道越来越近，古婧退后两步背倚着人工湖的铁栏杆上，手指探入口袋里摸到那根早就准备好的银针。

　　在腥臭为袭来之前，她侧身躲过，快步跑出去几步后，一个后旋踢将眼前人踢倒。双手从他的胳膊下穿过向上朝后拧，听到痛呼后确定这人就是齐冀志！

　　跑这么快还是被逮住了，古婧也不惯着他，抬手就要把银针插进他的脑袋。

　　齐冀志突然发难，肩膀用力左右摇晃把古婧整个人摔了出去！

　　他速度和力量极快，远超过普通人，更别说是和他一样四五十岁年纪的人。不等他冲过来，古婧就从原地跳起，借着夜色跑进旁边的小树林里。

　　掏出手机打电话：“我被发现了，在A大的人工湖附近，快点来！”

　　手机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人拍掉，屏幕亮了几下后熄灭，这下周遭彻底一片漆黑。

　　“我记得你，你和顾星辞来找过我…不对那个时候我还不是我，顾星辞也不是顾星辞，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昨天喝粥的时候？还是刚刚的演讲？”

　　齐冀志的声音在黑夜中透过风传来，幽深如来自深海的鬼魅。

　　“是我伪装的不够好？还是你是特别的……人？”

　　古婧捂住自己的嘴巴，有意的令自己的呼吸节奏放慢，直到彻底沉入寂静的夜。

　　静静地等他走近，就在此时像只猎豹一样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