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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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曜上一路上琢磨着莫的话，总感觉话里有话。
临近闭市，市场内客人已寥寥无几，附近居民趁着满地的蔬菜还未腐败，挎着篮子低头拾掇能吃的部分。在忙碌收摊的人中，有一个显得格格不入，她的摊位上刚运来一头活猪，这个时间点不是杀猪的时候，不过顾客有需求她也不拒绝，皱着眉把它从车上拽下来。
肥猪发出尖锐的叫声，她置若罔闻。用绳子套住它的脑袋，大力收紧吊在杆子上，拿了根铁棍直接从它屁股处捅进去，刺耳的声音瞬间爆发，她面无表情地搅动内脏，血水顺着铁棍淌下来，不消一会儿倒吊着的大肥猪就停止挣扎，她利落地用尖刀划开脖子处的动脉，用铁桶接住流下的鲜血。
做完这些她用水冲洗干净尖刀，在白布上反复擦拭几遍后才放进刀架，江曜这才注意到与诺娜姨妈行云流水的动作相比，她本人要佝偻的多，矮小且瘦弱，手指和关节有不同程度的变形。缅甸有将孩子背在背上的习惯，所以她的腰似乎很难直起来，保持着向前倾的弧度。
与血腥职业不同的，是她格外的整洁干净。哪怕身处闹市，头发也丝毫不乱，碎发被卡子别住，身上的衣服除了围兜甚至看不见血点和油光，手指始终保持干燥，时不时用白布擦拭。
“康雅姨妈！”诺娜很腼腆，半个身体都躲在古婧身后，探出个脑袋看见康雅与自己母亲极为相似的容貌，还是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康雅顺着声音看到几人，尤其是看到诺娜后紧皱的眉头忽的松开：“诺娜？你母亲寄过照片，不过在照片里，你只有这么丁点儿高。”
她比划了下腰间的位置，笑的温柔和蔼：“你的母亲也来了吗？我们真的很久不见了。”
江曜和古婧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见诺娜变得悲伤的双眸，猜测是提到她母亲的事。
莫简单的翻译几句，显然康雅还不知道诺娜母亲已经去世，好在瞧她的表情，不像是会丢下诺娜不管的样子。
江曜的意思是希望能坐下来聊聊，如果康雅生活困难的话，他愿意资助诺娜读书直到成年。他在美好畅想，身边的古婧却说着要去市集里逛逛。
“这里太臭了，我浑身难受，你们先聊我去逛一下就来找你。”
臭？江曜猛地吸了一口气，的确猪血的腥气和油脂特有的腻味让空气弥漫着隐约的臭味，但和整个市场比起来，康雅的摊位算得上整洁干净。他目送古婧去逛皮质小商品，难闻的皮革臭气她又不在意了？江曜耸了下肩，她想做的事向来没人能阻止，随她去吧。
自己则上前和康雅交涉。
“我先将老板的猪处理好，你们可能要等一下。”康雅应下，但在去楼上小坐前，她取下吊着的整猪，从肚皮处下刀一分为二，挤出腰子划开筋膜不一会儿就分好了肉。
古有庖丁解牛，今有康雅解猪，她极为细致地把猪肉分类，一块块放进密封袋内，抽真空后放置在案板上。
江曜发现案板上那块地方是刻意留出来的空白位置，用胶带粘了个正正方方的框，密封袋严丝合缝的放进去，分毫不差。康雅花在摆放的时间远比杀猪的时间多，见她如此认真又执着，江曜心想她怕不是有些强迫症。
老板如约把货物拿走，康雅收拾好摊位，指了下楼上，意思是可以上去了。
二楼临街是一间两居室，房间不大胜在布置温馨，推开门就是沙发，对面是老款的台式电视机，上头放了几张合照，都是康雅和她的两个孩子。
大的读初中寄宿去了，小的也在附近上小学，通常要在学校里吃过晚饭才回来。她是个有些木讷的女子，可一说到孩子双眸情不自禁地发光，接连说了好几次自己的孩子很懂事，几乎不怎么让她操心。
出于对孩子的喜爱，她看向诺娜的眼神中多了份慈爱，尤其是听到诺娜母亲病故，眸中更是多了份心疼。她很爱孩子们，作为母亲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也愿意照顾。
这份质朴的浓烈的爱意令江曜放下心来，他提出要资助诺娜，连带着康雅的两个孩子他也可以给予部分学费，只有一个要求每个月要给他发送生活照和成绩单。
对于这份无疑从天而降的馅饼，康雅开心到语无伦次。虽然近几年在湄索她站稳了脚跟，有了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但两个孩子要生活和学习，未来还有打算把他们送到更远更好的大学里，没人会拒绝一笔不求回报的慷慨。
很快两人就协商好诺娜的收养事宜，作为主角的诺娜坐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她好几次用眼神悄悄打量姨妈。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了，酷似妈妈的脸上没有任何嫌弃，也没有表现出为难的模样。
她应该要开心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心口堵着股闷气，酸酸涩涩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来回几次压着胸口都疼了起来。趁着他们聊天她走出了小房间，倚在走廊上的水泥栏杆上，向下想找到熟悉的身影。
过了十几分钟，莫先从房间里出来：“他们不打算回去瓦在，我还有事要先走，你姨妈人不错，以后好好生活。在别人家里，要听话。”
他们在此之前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如今天一天多，莫是想着以后再也见不着，好歹相熟一场，诺娜这么小希望她今后能过得顺遂一些。
诺娜把头缩了回来，正好躲开他伸过来想摸她脑袋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趴在栏杆上，努力的朝下够望。
“他们不是一般人，你最好将他们忘了，不可能带着你离开的。”莫顺着她的目光，望见一个俏丽的短发女子，她似乎买了不少东西，拎着大包小包的朝这边赶，一手握着个冰淇淋，走几步吃一口。
诺娜也知道，古婧是不会带自己走的，如果是个孤儿的话或许还有些可能，现在找到姨妈了，愈发不会带着个陌生小孩。她想起妈妈提到的中国，很近也很远，有好多好多的人，也有好多好多的美食和漂亮衣服，古婧自己都回不去，自然也没法带着她去到那个国家。
想得清楚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码事，诺娜眼神紧紧跟随着古婧，想将她的样子永远记在脑海中。
莫和古婧迎面打了个照面，两人寒暄几句，莫便开车离去。古婧上了楼，把快要化的冰淇淋递给诺娜：“我买了两，已经尝过了，不算太甜比泰国的冰激凌好吃太多，你就在外头慢慢吃，无论听到什么也不要进来，能听明白吗？”
语言不通，古婧瞎比划，指了下房间内，又指了下门口，最后做了个舔冰淇淋的动作。
诺娜笑着点了点头，接过冰淇淋盘腿坐在地上，望着天发呆。
这到底算不算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古婧也不笃定，随便吧就算没弄懂也没关系，她拍拍诺娜的肩膀，提着战利品进到房间。
“你怎么才来？”江曜有种大学做小组作业的既视感，事都做完了，偷懒的组员笑嘻嘻的来要求PPT上的署名权了。
“我这不是给孩子们买点必备品嘛，康雅姨妈一个人以后要带三个孩子，你光给钱怎么能行，咱们要对她进行人文关怀。”说着她拿出买的童装童鞋，还有本子彩笔，几个塑料袋子像是哆啦A梦的口袋，一会儿掏出个宝贝。
江曜不说话了，但表情还是出卖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有些唬人。就你会装好人！他哼一声，要知道自打出国古婧的卡都被冻结了，她现在买的所有东西，全是借花献佛。
沙发上摆放了一堆，挤得康雅姨妈险些没地方坐，比起收到礼物的喜悦，她太阳穴突突跳地厉害，横七竖八的乱七八糟摆放的东西，在她眼中无疑变成一根尖刺，扎的她浑身恶心难受。
古婧像是没发现，还一股脑地往外拿，丢在她面前和地上，东西太细碎，甚至其中几个蹦到她头上。
“你在干嘛？”江曜对她不礼貌的行为十分不解。
“没干嘛啊，我在给孩子们送礼物呢！”古婧摸到塑料袋的最底下，手感冰凉。“康雅姨妈不会不开心吧，只不过有点儿乱，这些都是小东西罢了。在矿洞里阿宾乱放那些尸体，她不也忍下来了吗？他毛手毛脚的做事应该比我还要讨人厌吧。对嘛？康雅姨妈。”
江曜瞬间汗毛竖起，身体先一步弹了起来：“你是说，康雅姨妈她——”
“康雅姨妈应当不会生气的吧，按理说你现在的人设该是听不懂中文的泰国可怜女人才是。”古婧从袋子里抽出一根小臂长短的细针，寒光乍起哪怕是夜晚也闪烁着冷意。
她飞扑到康雅身上，贴着她的耳朵吹气：“你这只鲛，臭的要死，还想要做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