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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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树会被称为神树？
在沐雅村的时候，古婧思考过这个问题。她联想起瓦在的那副图腾，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倒挂着悬于天际，好似在绝大多数人的心境中，神树首先要具备的特质就是高大。哪怕是各大博物馆中陈列的树形祭祀物品最先映入眼帘的也是其身型或是颜色。
金色最佳，对金子的崇拜古来有之，放眼到世界，那个依靠壮硕的豌豆苗最后爬上天空，获得的宝物也是一颗金子做的蛋，说的直白点在审美上，有些东西是能跨越阶级和语言文化差异的。
比如现在，古婧凝视着面前的树，她敢肯定任何一个人不限国家人种年龄性别，甚至他认为自己仅仅只是个漂浮的黑色塑料袋，看见这棵树也不能否认，它就是神树。
因为它有神性。
不在乎它的大小，也无关于它的颜色，而是它给人的感觉，充满了生机和怜悯
论大小，古婧自觉见过太多比它高大的树，大约三个人就能合抱住，树干在上树梢在下，泡在水里的缘故叶片都漂浮着，乍一眼看过去像是颗被泡发的胖大海。蓬松柔软这类通常不会用来形容树的词，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她靠近叶片，意外的发现神树上的叶子各有不同。小时候学地理的时老师不厌其烦的告诉她，北边是落叶针叶林，南边则是常绿阔叶林，粗糙印刷的试卷古婧要贴在上面才能看清到底是针叶林还是阔叶林。困扰她多年，偶尔梦回还会分辨不清而紧张的叶片，居然长在了同一棵树上。
这就是神树的包容性，何种叶片都能在这里找到归宿，包括平常在路边容易被忽略的苜宿草，嫩黄的叶片点缀在各色的树叶里，无论大小还是颜色总有容身之处。与繁复的叶片对应的是四季皆有的花，只扫一眼，早春的樱，盛夏的荷，落秋时的桂和严寒依然绽放的梅，完美嵌入了枝丫中。
它仿佛掉入了尚未凝固的琥珀中，所有的美丽都瞬间被包裹，永恒地保留了下来。
然而它早就断裂了，树干被从中撕开一分为二，生命所需要的能量从何而来？古婧越瞧越古怪，这棵树感觉并不完整，它没有横生的枝干，从上至下就一根主干，所有的叶片花朵果实拥簇而上，虽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这棵树，但隐隐有感觉与其说它是棵树，不如说它是一棵树上的某根枝条。
神树不语，却自带天光，漂浮晃荡间幽蓝色的丝线从树梢蔓延，指引着迷途的人。
树梢位置，有区别于叶片繁花的物体，由丝线牵引着被包裹进神树本身。她再向下游了一程，找到了与她一块跳进来的阿宾，此刻他双目紧闭，嘴角勾起抹不知何意味的微笑，安静的任由丝线缠绕。
蓝色丝线缠绕的身躯，血肉似泡沫般剥脱，消融在潭水中。
森森然白骨露出来，就和她刚才一样，从最先接触丝线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化作骨骸。古婧拉扯他没有被缠住的外衣，她还有太多的疑问，想找阿宾他问个清楚，丝线明明看起来脆弱易碎，偏偏如何都拉不动。
手从丝线中穿过，它们似光根本抓不住，古婧发现她的手会短暂的受丝线影响，但只要稍微挪开些，血肉便迅速生长缝合。
阿宾却不是。
古婧使劲将他的一根手指从丝线里拔出来，白骨反射出玉质的光，并没有变回血肉。不止于此，只要有丝线牵连着他的身体骨化速度丝毫没受影响，眨眼间他的外套从干瘪的身躯上落下，仅剩下一副骨架。
一副独属于鲛的骨架。
从腰部往下本该是双腿位置的骨骼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延伸的脊柱，越往尾端越是纤细，阿宾的下半身成了一条鱼。
明白了，为什么赵大奶奶她们会遇袭，不是遭到了其他物种的攻击，而是神树！他们一心想要寻找的神树‘吃了’他们的血肉，如果不是及时斩断了丝线，她也会和阿宾一样全部化为白骨！
水中起了一阵波澜，神树开始轻微晃动，正是这么一下，让古婧看到了更多白色的鱼骨，他们似衔住鱼钩不愿松口的鱼，哪怕知道是陷阱也甘之如饴，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看见每具白骨上无法掩藏的笑容。
分明只剩下骨架了，皮肉湮灭于潭水中，古婧能感受到他们是向往与沉溺的。骨肉消失的瞬间疼痛都无法将他们从归乡的喜悦中唤醒，包裹着毒药的糖，就算知道是假的也要尝上一口。
水中无法传递声音，耳膜疼的难受，神树树梢上蓝色光芒丝线最密集的地方，忽然她听到了婴孩的哭声。
古婧没有丝毫犹豫潜了下去，其实她已经潜得很深了，按道理说没有专业的设备是无法下潜到这个深度的，每多一秒呆在这里，危险成倍上升。
这是她离鲛最近的一次，不是身体上的接触，而是灵魂上的共鸣。她即将知道鲛的秘密，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抢人类的身体，要害得她失去亲人又失去最爱的男人，她离秘密就差那么一点儿。
绝不能在此时停下。
耳鸣声更重了些，敲打着她脑袋都疼了起来，视线变得逐渐模糊，再次沉溺前她看到了树梢顶端上垂下的东西，一颗透明的豆荚。
薄如蝉翼的壳随着呼吸起伏，里面居然还有活物，古婧伸手去摸并不是植物的触感，而是肉。
透明会呼吸的肉，这个认知令她猛地缩回了手，晚了一步豆荚里的东西醒了。
上半身是普通婴孩，下半身非人非鱼，而是缠绕好几圈的蛇尾，黑灰色的鳞片层层堆叠，仔细点能看到冷冽的寒光。与似冷血爬行动物的下半身不同，上面完全是懵懂的稚童模样，双眼澄澈，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只一眼，古婧就被拉进了他的眸中。
那是一棵不能用神树来形容的植物，它太高大了冲入云霄，看不到丝毫的根茎，坠入眼眸的只有繁花与枝叶，水潭里的神树与它而言不过是脱落的一根枝桠。
耳畔传来笑语，高大植物的缝隙间穿梭着容貌俊美的男女，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若有天人之姿，只是再靠近些便发现了端倪。
他们全是人身蛇尾，下半身缠绕在高大植物的枝桠上，从不落地。
摘下叶片递给人类，于是陆地上就出现了树。
送上花朵，四季就有了别样的颜色。
他们把火捧在手心，挥舞着朝下，人类便有了文明。
长有尖锐的利爪却从未刺向人类，点石成金，恍若神明。
他们是女娲按照自己模样捏造的眷属，是世上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古婧打了个寒颤，所有景色极速后退，浓缩在婴孩的双眸里。他的眼睛没了眼白，黑色还在快速蔓延，不消片刻身体萎缩坍塌，连带着那颗透明的豆荚也变成了黑灰散在水中。
就在此时，她腰上的登山绳被收紧，回头望过去江曜也跟着跳了下来，正朝着她的方向游过来。
不是说好了不要下水吗！
水中的压力加剧了耳鸣的症状，古婧没由来的血气上涌，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她找到一具与丝线纠缠的白骨，大力出奇迹把它从丝线上扯了下来，瞪着腿游向江曜。
几乎是提着他的衣领，把人拖回了岸边。突然从水里出来，古婧浑身疼的厉害，衣服湿透手臂仿佛有千斤重，她喘着粗气，已经累到了极致。
劳累没有消磨她的愤怒，跨坐在江曜身上，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已然脱力，这巴掌根本就不疼，可依然把江曜打懵了，古婧又发什么疯？
“你傻逼吗！我是不是说了不要下水！”
“我是看你很久没上来，我怕你淹死了，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就当我犯贱吧！”江曜被着一巴掌打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在上面等的焦急，久久不见她回来，生怕她是被阿宾袭击发生意外，她倒好一上来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古婧没理会他的愤怒，绵软地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俯下身深嗅了一口：“如果这里还有另外一只鲛，如果你在水里被他夺壳，我一定——一定会像杀了顾星辞一样，亲手杀了你。”
她说着最恶毒的狠话，身体却忍不住发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在害怕。
江曜脑海里忽然冒出来这句话，古婧不是在愤怒，而是在害怕。当时她杀死顾星辞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害怕，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杀死自己曾经的恋人呢。
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谈起过去的事，给人毫无在意的错觉，事实是她比谁都在意。明明知晓会被唾骂，也要每年回华阳祭奠顾星辞，没有人比她更害怕再次杀死熟人的痛苦。
江曜没再挣扎，而是伸手拍了下她的背，缓慢的具有浓重安慰意味的抚摸。
古婧身体变得僵直，她垂下脑袋松开手，从他身上翻下来倒在一旁，再没了力气。
“你真是个傻逼。”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