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骇承鲛》睡不醒的小甜豆

12、第十一章

　　　　“可是我敢肯定一定是她，我不会认错的。那几天只有古婧来找顾星辞，我记得星辞好几次告诉物业不让陌生人上楼就是因为她找过来了。”

　　李心月陷入回忆，那是她最不愿意触及的记忆，再次被掀开后仍然会隐隐作痛。她张嘴欲想和江曜好好说道，身后就有男人声音不悦地响起。

　　“江曜，你在这里干嘛？把张小姐一个人丢在会场，教你的那些礼仪全都喂了狗！”

　　江建生恨铁不成钢，说他不近女色吧，又在走廊和人抽烟。他多看了李心月两眼心想原来弟弟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如此比较张小姐似乎真的在他审美之外。

　　江曜不知道就这么几个瞬间，江建生思维已经飞到了外太空，他还想和李心月聊两句，不过后者显然没了兴致。

　　“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有空再聊吧。”她将名片塞到江曜手中，燃烧殆尽的烟被她随手碾灭丢在垃圾桶里。

　　“李小姐父亲原来是省院的医生，后来自己做了医药公司，你喜欢我给你介绍一下？”

　　江曜推开江建生，这人是催生魔怔了，啥事都往上靠。

　　回家的路上，江曜又翻开起古婧的微博，一个号被拉黑了他又注册了一个小号，这次学乖了既不关注也不评论，真如江蓠所说妥妥的视奸行为。

　　这不看不要紧，他反复翻看后又发现了新东西。

　　古婧的微博里没有自己的照片，背影都没有，像她这个年纪的漂亮女孩儿，多多少少都自恋。像是江蓠，朋友圈微博里随手一翻都是各式各样的自拍小文案。想着也许古婧也是，打开她朋友圈发的东西几乎和微博一模一样，除了风景就只剩下五颜六色的假毛。

　　假如一个人在网上任何痕迹都没有，在这个年代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是搜出来是404，反而惹人怀疑。有这么个人她从不在互联网上消失，但居无定所，没有照片没有身份，是不是更加低调神秘？

　　江曜第九十九次告诉自己不要再对古婧好奇了，她背后的秘密或许如她所说远超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可又遵循内心的第一百次忍不住的去探寻。

　　比起李心月的信息来的更早的是江父砸过来的瓷杯，他在年会上冷落张小姐的事被捅出来，在怒火中被罚去祠堂跪两小时。

　　这年头还有祠堂的人家不多，江家就算一个。江曜小时候就跪过，一晃二十多年了招式还是这几个，外头有人看着他不准出去，里面没装监控让他钻了空子。

　　给老爷和祖宗上了三炷香后，他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就在祠堂内晃悠。江家的祠堂不同于别处修建在房子的最顶层，中间四四方方是预留的停机坪，围绕它修了一圈苏式园林，老爷和祖宗像放在最东边，其余的是江氏家族纪念馆。

　　人越是缺啥越是在意啥，在祖父那一辈发迹前，往上数十几辈都是没离开过海边的渔民，家里最贵的是隔几天要修补的渔网和放到海边都没人要的破船。

　　现在这两样东西规规矩矩地放在纪念馆内，旁边白墙上挂了好几幅老照片。

　　江曜记得上次来时还没有，科技发达了把照片修复后裱起来颇像一回事。他一幅幅看过去，高清的照片比小时候悄咪咪偷看的时候清楚多了，几幅连在一块儿说着祖父当年下南洋的故事。

　　第一幅是祖父的单人照，到了南洋后拍的，模样高壮但眼神不敢看镜头有些畏畏缩缩。第二幅就要好多了，身旁站了位身着旗袍的女人，面容恬静梳着最时兴的娘惹头，手搭在祖父的肩上，似乎是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江曜也是首次看清大奶奶的长相，以前那些泛黄的照片将她的容貌变得模糊，只是在记忆里听说过这位大奶奶。

　　她是本地地主的女儿，家里的渔船可以将峡湾停满，被养在阁楼里只等年纪到了许个好人家。不知怎么的看中了家中的长工，也就是江家祖父，说什么都要在一起，家里不同意就私奔，跟着身无分文的祖父跑到了南洋。

　　大奶奶身体不好，在到南洋的途中因为没有钱，坐的是轮船的最底层，阴湿寒冷不说小腿肚子还时不时泡在海水里，久而久之便落下了病根，再不能生育。

　　祖父发了家却没有后，按照祖父的意思是没有关系，毕竟大奶奶一路扶持着他，不能人发迹了就抛弃发妻啊。大不了衣锦还乡后就在旁系里面挑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过继，孩子嘛只要是自己养大的就算亲生。

　　大奶奶却愁眉苦脸不乐意了，那个年代的女人都传统，将给夫家传宗接代作为己任。自己不能生但不能耽搁江家绝后，于是亲自挑了好几个小奶奶，硬是含着泪让江家祖父纳了，孩子生了不少，可那个年代医疗水平有限，活下来的数量远比不上死去的，江父那辈最后也就剩了三四个人。

　　江父就感慨过，大奶奶是个好人，知书达理人也温柔，就是命不好死的太早，年纪刚过四十五就撒手人寰，江家创造出来的财富没有享受几年。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大奶奶虽然去了，但她娘家靠着江家这些年也吃肉喝汤，赵晨凯就在江氏品牌部做行政主管，过两天家宴就能见着。

　　想到赵晨凯江曜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这家伙比自己更像二世祖，本来是在二伯手下做事结果手脚不干净总喜欢骚扰女同事，迫不得已给他掉了好几个岗位，现在基本上就是混日子。

　　投胎也是个技术活，要不是赵家实在没人了，江家也不会养着他像是种猪一样，就等着他给赵家生孩子，不至于让大奶奶家绝了后。

　　不过是百年的时间，曾经辉煌的地主家就凋零的仅剩一根独苗，真是敢教日月换新天，搁在之前哪里敢想呢？

　　江曜顺着照片往后看，江家的人日益多了起来，他再一次看见了大奶奶，这前一张不同的是大奶奶这次覆了面。从额间碎发处开始用细绳绑了块纱巾，绳子朝两额处往后绕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洁白绣了兰草的纱巾覆盖整个面部和颈部，如果不是坐在祖父身旁的主位，应当是认不出身份的。

　　听大伯提过，这个时候的大奶奶身体已经彻底垮了。早年积累下的病根像是春天里见雨就漫山遍野生长的野菌子，她的皮肤上总是莫名冒出些黑色斑点，涂什么都不管用，接着那些黑斑会从里面烂到外面，哪怕只是从身边路过都能闻到浓重的臭味。

　　大奶奶爱洁，自己这样她不愿别人看见，患病的日子都住在外头的宅子里，重大节日才会戴着面纱参与，说是怕吓着小孩子。

　　再往后就没有大奶奶的照片了，她死在一个冬天，弥留之际只准祖父去见她。

　　她拉住祖父的手，说她是个无福之人，命运的事怪不了任何人。现在要走了，希望祖父能答应她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帮扶赵家，她自己心里清楚赵家的辉煌延续不了多久，只求祖父等战事平息了给赵家一口饭吃。

　　第二件事是给她的小丫鬟红丫头谋个事做，得病这么些年都是她亲力亲为照顾，算得上半个女儿，现在自己要去了就怕她没有依靠。这个丫鬟聪明能干，她想着以后就跟着祖父做事，她也能放心。

　　前两件事祖父都是一口答应，无非是多个人吃饭的事，唯独最后一件祖父没有立刻应下。

　　因为大奶奶要求要水葬，不是死了之后火化洒在水中，而是在她还有一口气没有死透的时候就把她丢进大海。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淹死！

　　大奶奶觉得世间太过污浊，只有□□和灵魂随着大海遁去才能获得真正的宁静。

　　但这种死亡方式还是太超出所有人的认知，海外漂泊的旅人哪怕不能落叶归根，也会求着家人留下一捧骨灰，待回到国内撒在故乡的黄土上。

　　大奶奶想的葬法，无疑就是死无葬生之地，不光是祖父不同意，家中其他人也反对。大奶奶就吊着这口气，每天被病痛折磨的睡不着，呻吟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就连过路的路人也不敢经过。

　　眼看着大奶奶要死不瞑目，祖父不想她再如此受折磨下去，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选了个黄道吉日，一大家人送盛装打扮的大奶奶入了海。

　　从此再没有大奶奶这号人物，除了留下的这两张照片，就只剩父辈口中温柔贤淑的命苦女人。

　　江曜正感慨命运无常，他走出几步又猛地退后，盯着大奶奶留下的最后那张照片。尽管修复了，照片还是微微泛黄。

　　他盯着覆面的大奶奶，心底升起股难言的怪异，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都快要鼻尖贴着老照片，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终于发现了让他不舒服的地方。

　　大奶奶露在外头的手有问题！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上了年纪且久病在床的女人该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