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劳而获》望平由

8、第 8 章

　　连续几日的兼职一直忙到晚上，余潜也不觉得累，工作失而复得的快乐比吃了一顿大餐还能给他提供动力，余潜手速加快，甚至连同事的活也帮忙做了不少。

　　同兼职的女生向他道谢，还说他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和之前略带丧气的模样完全不同。

　　余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梢，给最后一个包裹系好丝带，将它放在桌台上，解开围裙准备收拾下班。

　　清脆的门铃在此刻响了一声，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推门而入，直奔一面蛋糕装饰墙而去。

　　在余潜的兼职打工生涯中，在即将下班的时候突然来了客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一旦有人来，他就不能下班离开，直到对方离开。

　　哪怕对方待上几个小时，都不能说一句怨言，余潜再次系好围裙，带着平和的心态走向这位晚来的客人。

　　红裙女人身材苗条均匀，短发及肩，戴着一副墨镜，对着粉粉嫩嫩的装饰墙若有所思，时不时点头。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吗？”

　　女人扭头看向他，二人对视，惊讶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余潜没有想到，面前的女人是林小月，与之前见过的装扮风格不同，所以没有认出来。

　　“余潜？”林小月摘下墨镜，眼睛中充满亮光，向下看了眼余潜身上的衣服，“你在这里打工？”

　　“是啊。”余潜点头，“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住在附近吗？”

　　林小月耸肩：“现在还是，不过马上要搬走了，师兄找了新住所，说更方便晚上行动。”

　　她悄悄地凑近：“房租比我们现在住的要便宜一半，我算过，至少不用特地省下吃饭钱去交贵得要死的房租了。”

　　“那还不错。”

　　余潜干笑两声，对林小月的话感到意外。

　　林小月和陆泊枫这二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除去都市除鬼人这身份，很有可能是在校学生，似乎和他一样要为了生活费发愁。

　　与他第一次见到二人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

　　出神之际，林小月指着橱窗里红色的软乎乎的小熊玩偶，笑了笑：“麻烦帮我包一下这个。”

　　店里暖色灯光熄灭，余潜关上门，看见林小月站在门口，一手提着礼袋，一手拿着手机打字。

　　“我和师兄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当然他现在在忙还没有回我消息，家里的垃圾还没倒呢。”

　　林小月虽然在抱怨，但听不出来抱怨的语气，更多地是在对身边人分享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余潜和林小月走在回去的路上，她身上的那抹红色吸引余潜多看了两眼。

　　关于这对师兄妹，虽然接触不多，但余潜对他们有个不错的好印象。

　　余潜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嘴比脑快，问了出来：“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吗？”

　　“是啊，我和师兄从小生活在一起，大概有记忆开始，我们就没有分开过，上学，回家，出任务都是在一起。”

　　林小月点头，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原本轻快的语气慢了下来，变得柔和许多。

　　余潜不由得感叹：“原来是青梅竹马，感情真好，可惜我家只有我一孩子，身边也没什么玩伴。”

　　仅剩的童年回忆里，他能想起的场景，大多是一个人独自玩耍。

　　心里忽然升起一阵羡慕，胸口至胃部渐渐发热。

　　可他又从林小月脸上察觉出一丝其他的感情。

　　忧伤。

　　淡淡的笼罩在女孩的身上，和她身上热烈的红色很不相符。

　　林小月转头看向余潜，轻轻地笑了：“忘记说了，我和师兄都是孤儿，是在孤儿院里认识，后来被师父收养，才做了除鬼人。”

　　余潜心中咯噔一下，顿觉自己听到了对方的难处，立即小声抱歉。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再说我现在过得挺开心的嘛。”林小月脸上的忧伤一扫而空，再次转变为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活泼神态。

　　二人有说有笑，走到了分岔口，林小月向余潜告别，刚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余潜说：“刚才的事，千万不要在我师兄面前提起，他这个人虽然是个木头，但内心敏感，听到后很有可能会想起难过的事，会找个地方偷哭呢。”

　　林小月抬手，一颗圆溜溜的小木块飞向余潜手中，丝线缠绕他手腕处，余潜眨眼睛疑惑地看了看，木块上似乎雕刻了字。

　　“这可是避鬼的好宝贝！”林小月挥手，“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话落，女人转身离开。

　　摸着手腕处的避鬼符，余潜感受到被人关心的温暖，他拽着背包肩带，微微一笑，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他没有遇到鬼，不禁感叹林小月给的法宝真是神奇，到了家门口，刚要推门而入时，瞥到隔壁房间门上那放了半年的出租海报竟然消失了，就连被房东放了许久的垃圾也没了。

　　他发出惊叹，原来刚才一路没见到的鬼，在这里见到了。

　　没有多想，余潜进入自己家。

　　屋内早已亮起灯光，余在坐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游戏手柄，他身旁的小桌子上摆放一堆游戏卡带，切好的水果块一个又一个放在盘子里。

　　余潜对此没有感到惊讶，他放下背包，脱掉外衣挂在架子上，说：“你今晚怎么又来我家了，还带了那些东西。”

　　“既然是哥哥你邀请我来的，我不来怎么能行呢？”余在冲他笑了一下。

　　他抬手示意余潜坐下，递给他一只游戏手柄。

　　余潜小时候喜欢玩游戏，单机联机游戏都有，后来不怎么玩了，现在他拿着手柄按了两下感觉手感还不错，突然又产生了玩游戏的兴趣。

　　恰巧现在有人，不，是有个男鬼愿意陪着他玩。

　　不只是今晚，连着好几天，余在都会出现在他面前。

　　自从那日他和余在聊过天后，关于余在这只鬼，余潜对此很是在意，他纠结了半天，给余在发了消息。

　　“其实，我并不在意你来我家，出现在我面前……”

　　余潜打完这行字后，盯着屏幕发呆，他扣着手指犹豫要不要删掉，手机在这时震动，屏幕上跳出低电量提醒，在慌忙找出充电器时，他误触发送键将短信发了过去。

　　当天晚上，他在做好饭后，余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乖乖地坐在餐桌前。

　　看着余在一张纯真的漂亮脸蛋，余潜也不好意思赶他走，将错就错将他留了下来。

　　扪心自问，余潜对此并不反感，每次夜里回家，不再是对着空气发呆，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现在可以多说两句话，只是听到余在一口一个哥哥，还是会觉得心里发麻。

　　屏幕上，他和余在操作小人pk，你一拳我一拳，躲过了一个又一个连招，余潜逐渐投入到其中，身板坐正，三四局下来竟然找回了以前玩游戏的手感，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十分畅快。

　　又赢了一局后，余潜开心地差点跳起来，他还是忍住了，扭头看向余在，对方也在看自己。

　　余在盯着自己看，黑色的瞳眸带了些淡淡的的笑意，余潜忽然觉得，他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游戏的输赢上面，全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似乎在向他说，真正要注视的是他。

　　好奇怪，余潜心想，他竟然心虚了，转过头看向游戏屏幕，下一局游戏迟迟不开，余潜放下游戏手柄，双手交叠食指摩挲。

　　周围空气中充满说不出来的气氛，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泡泡将他和余在包裹，余潜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瞥了眼余在的脸，生硬地聊起话题：“余在，这些卡带都是你买的？”

　　“是。”

　　“你很喜欢打游戏？”

　　“还可以。”

　　“你生……以前有人陪着你玩游戏吗，亲人还是朋友？”

　　余在沉默了。

　　余潜心中的警铃响起，他又精准地找到对方不愿意说的东西，眼珠转了转想办法跳过这个话题。

　　余在这时开口：“有一个人愿意陪我，可惜和那人相处时间很短，也没见过几面，他就死了，再后来就没有人陪我一块玩了。”

　　余在平静地说完，不再看他的眼睛。

　　余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一时间语噎，无法接话。

　　这是余在第一次对自己讲关于自己的事情，他从认识余在起没有想问对方的身世，此刻惊觉，如同冰雨淋到他的身上，余潜想问一问关于余在的事情。

　　“余在，你……”

　　余潜又想起，自己从哪里看过一篇关于鬼的文章，人死后执念不散化为鬼，生前的身世经历对于鬼来说是逆鳞，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他和余在现在的关系稍微熟悉一点，但也不多，突然问这种事，会不会让余在感到反感？

　　余潜不愿意做破坏各种关系的事情，他很明白适可而止该怎么做。

　　“没什么。”余潜生硬地转换话题，“要不要再来一把？”

　　余在说：“当然可以，只要是哥哥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屋内的灯光一直持续到深夜，送走余在这尊大佛后，余潜倒在床上闭上双眼。

　　今晚他玩得很开心，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一点点温暖都能让他回味许久。

　　在睡前，余潜想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真有个像余在这样的弟弟似乎也不错，长得好看性格好，还能陪着他，甚至两个人一起生活也不用担心生活费。

　　如果余在是他弟弟，似乎也不错。

　　他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握紧被单。

　　即便余在称呼他为哥哥，可他知道，余在不是他弟弟。

　　亲兄弟也有生分的时候，更何况是假兄弟呢。

　　他长叹一声，缩进被窝里，用被子裹住自己。

　　天气还未变冷，他却觉得，被窝以外的地方冰冷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