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劳而获》望平由

7、第 7 章

　　余潜当然听得出来，余在嘴里说出的话另有别意。

　　似乎是想要提醒他什么。

　　余潜握紧床单，他告诉自己不要瞎猜，毕竟余在的确救过自己，现在看来没有要害他的意思，但让他完完全全相信一个鬼的话，的确不可能。

　　“哥哥，你现在很紧张，是因为今晚有除鬼人找过你，还是因为看到我了呢？”

　　余在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黑色的瞳眸深不见底，眼中含着笑，与他对视时让余潜感觉身上被冷风吹过。

　　他竟然觉得，余在有些生气。

　　是因为他和除鬼人见面了，被他认为要来对付自己吗？

　　余潜在犹豫要不要解释一下，毕竟他没有这个想法。

　　可下一秒，余在双手摊开，不易被察觉到的怒气消失，语气轻松地说：“我开玩笑的，哥哥你不用当真。”

　　“什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在猜他人的脸色，哪怕对方在伪装都会当真，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过呢。”余在声音逐渐变小，小到在空气中逐渐消失，这些话没有进入余潜的耳中。

　　余潜只看到他嘴唇上下翻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没有来得及询问，这个话题匆匆过去。

　　今晚到访他家的客人比过去一年都要多，余潜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烦恼，他也没心思继续回到被窝里睡觉了。

　　有客人到访，他习惯性会拿出吃的喝的招待，于是走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瓶牛奶。

　　“冰箱里只剩下这个了。”余潜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瓶牛奶递给余在“不喜欢的话放在桌上。”

　　“谢谢。”

　　余在接过牛奶瓶，并没有打开喝一口，瓶身的水珠滑落到他手指处的戒指，顺着手指流下去。

　　不知为何，余潜被这枚戒指吸引，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模模糊糊有个印象。

　　上次见余在时，他并没有戴这枚戒指。

　　余潜多看了两眼，收回了目光。

　　“这里的确是现实吧，并不是梦境，话说你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余潜与余在面对面而坐，床的触感，熟悉的气味，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余在给出了回答：“我也没有说过，不能出现在梦以外的地方。”

　　这句话让余潜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地方。

　　“哥哥，你有一双可以看见鬼，看见我的眼睛，不论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余在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这些话说得十分诚恳，可让余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股莫名的重力压在自己的身上。

　　这就是被鬼缠上甩不掉的感觉吗，余潜刚要拒绝，可看到余在的眼睛时，拒绝的话竟然说不出来了。

　　昏暗的房间里，他注视着余在，安静到能够听到呼吸声，这种感觉真是奇妙，让他觉得周围一切都变得空白，只剩下他和余在了。

　　余在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鬼都不一样。

　　那些鬼冰冷，恐怖，让他无法直视，也不可能与它们接触。

　　可余在不一样，虽然他自己说自己是鬼，可他长相正常甚至非常漂亮，举止行为也很正常，虽然会说出一些让余潜惊讶的话，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余潜觉得，比起是鬼，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余在是个人而不是鬼，余潜可能就不会害怕他了，可就算余在是鬼，余潜也确认过，自己并不害怕他。

　　说不准能和余在好好相处也说不定，余在身上萦绕一股神秘感，莫名的让人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余在，如果我问你问题，你会回答我吗？”

　　余在微笑：“知无不言。”

　　余潜深吸一口气，将藏于心底的某个疑问说出：“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帮你做事呢，还有为什么要叫我哥哥？”

　　余在脸上的笑容凝固，嘴角渐渐抚平，不再与余潜对视。

　　他转动手上的戒指，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一个暧昧不清的答案：“也许是我们有缘呢？”

　　“你觉得我会信吗？”余潜说，“总觉得，你不是无缘无故找到了我，不然每次都热情地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又是帮我这帮我那。”

　　“亲人？”

　　余在哈哈一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余潜吓了一跳，连忙解释：“等等，我是独生子，应该不会有兄弟姐妹……”

　　从记事起一直到现在，家里就只有他一个孩子。

　　余潜的话说了一半，他看到余在背对着自己，伸手拉开窗帘，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朦朦胧胧的给他盖上一层柔和的纱，他脸上既不是笑也不是怒，而是淡淡的忧伤。

　　那一刻，余潜脑子懵了一下，连续眨了两三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余在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是因为他的话触动了心里的伤吗，说起来，余潜对余在的了解太少，不知道余在的来历，也不了解这个鬼。

　　可看到他伤心的时候，余潜心里也不是滋味。

　　“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余潜向他道歉，他想，哪怕是鬼也会有伤心事，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没关系。”余在摇头，他坐在阳台上，轻轻晃着双腿，“你想的没错，我是带着目的找到你，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能说。”

　　“毕竟有些事说出来可就会变得复杂，无趣，失去让人探索的欲望。”余在扬起嘴角，“哥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好了，毕竟你以前不是很爱玩解谜游戏吗？”

　　“那都是小时候玩的东西了，和你这个不一样……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余潜惊讶地抬头，在小学时，有阵子很流行解谜游戏，余潜会和几个同学一起玩，每次揭开谜底时，他都会兴奋地跳起来。

　　后来在小学生之间又流行其他玩意，身边的同学又跑去玩其他的东西，余潜对那些不感兴趣，就爱抱着各种解谜书看，那段时间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解谜游戏了。

　　再长大些，学习压力上来，爱好也只能放在一边，现在他都要忘记自己曾经喜欢过什么游戏，电影和动漫了。

　　余在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张开手掌，白色信封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我来找你，当然是有好东西给你。”余在轻轻拽住余潜的手，将信封放在他手上，“我们之间的约定还在继续，哥哥，如果你想要剩下的钱，就打开它，上面会告诉你接下来做什么。”

　　余潜茫然地看着余在，他当然没有忘记二人之间的约定，男鬼找到他是让他继续帮自己做事。

　　“好……”

　　余潜别开目光，没有再多说，收下了这封信。

　　天将要亮起，透过窗帘隐隐约约能看清对面的建筑，余潜听到余在压低声音在自己耳边说：“天要亮了，是时候我也要走了哥哥。”

　　冰凉的手从他的手上离开，余潜突然转头看着他，那瞬间他捕获到余在略带伤心的目光，似乎有些舍不得离开，但很快又变成笑容。

　　余潜体内有股气在往上涌，又热又闷，堵得他有些慌。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好像要失去了什么东西，突然害怕起来。

　　他着急地问了一句：“你真的要走了？”

　　余在已经走了几步，听到这话停下来回头望向他。

　　二人相望，竟然无言可说。

　　余潜摸了摸头发，他有些懊悔，也不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心急，但有一句话确实想说出来。

　　“昨晚在巷子里，谢谢你救了我。”

　　余在微微睁大眼睛，嘴边的笑意更加明显：“举手之劳，下次遇到麻烦也可以来找我，比起除鬼人，我不会收任何报酬哦。”

　　下一刻，余在消失在他面前。

　　出租屋迎来了第一缕阳光，再次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余潜呵呵一笑，倒在床上，他现在心里好受多了。

　　闭上眼休息一会，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他紧握白色信封，想了一下，决定拆开。

　　出人意料的是，上面空白一片，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白纸，余潜有种被耍了的感觉，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余在应该不会骗我，他到底想做什么？”

　　余潜嘟囔了一句，将白纸塞回信封，放入抽屉里。

　　手机在这时响起了电话，余潜按下接听键，一声尖锐的咆哮震醒了他。

　　“今天该你值早班，你看看都几点了还不过来，是不想干了吗？”

　　余潜：“店长？”

　　他立刻看了眼日期，的确是要值早班，可昨天他收到了被辞退的消息……余潜反应过来，那估计是鬼糕的事，他并没有被辞退。

　　欣喜涌上心头，他连忙向店长道歉，语速加快还带了些开心，一边说一边换上衣服，拿上包冲出家门。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余潜发自内心感叹一声生活美好。

　　毕竟他还能继续干下去，生活费方面暂时不愁。

　　在上班期间，他偶尔想起抽屉里的白色信封，对此毫无头绪，包装东西的速度也慢下来，客人的话也如烟一样飘过。

　　他在犹豫，要不要找个机会再见到余在，这次一定要问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他一张白纸。

　　同兼职的女生小声叫他：“余潜，余潜。”

　　余潜愣了一下，看见她伸手指向自己手边的包装盒，包装纸破了，丝带歪扭七八，客人不满地扯嘴角，白了余潜一眼。

　　他连忙道歉，重新整理好之后双手捧着交给客人。

　　余潜在心里谴责自己，不要在工作的时候想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