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劳而获》望平由

5、第 5 章

　　“下周兼职不需要人了，你可以不用来了。”

　　看完这行字后，余潜没反应过来，他停住脚步，冷风打在他身上，他像个木头一样停在路中央。

　　无缘无故地被开除了，老板也没向他说明原因，那一瞬间余潜脑中不断闪现打工的场景，为了能长久稳定赚钱，不管老板提的要求再多再麻烦，他都会接受，有时候延长兼职时间还没有加班费，其他人苦叫连连，余潜默默地将埋怨声吞进肚子里，甚至还会主动留到关门。

　　他以为这样做就能一直干下去，有钱养活自己，完成大学学业，然后去找个正式工作平平稳稳度过一生。

　　可现在突发一场变故，看似和小水花一样小，却对余潜而言如暴雨打破了他的生活。

　　余潜回过神来，急忙给老板发去消息，好声好气地询问原因，表示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干下去，可刚打完字发送过去，醒眼的红色小感叹号刺痛他的眼睛。

　　对方把他删除了！

　　心中波涛汹涌，火气一下子蹿到头顶，余潜拧起眉头，心想大不了不干了，此处不留自有留他处，又不是找不到新兼职，他关上手机，气愤地迈着大步子往前走。

　　今晚的街道上格外冷清，听不到猫狗叫声，更看不到人的身影，哪怕是个鬼影都没见到。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那上头的火气就自动熄灭，余潜窝囊地掏出手机，心里还存有一点幻想，想给老板打个电话，此时又有消息铃声响起。

　　一下接着一下，四五条消息蹦了出来，余潜心慌了一下，点开一看差点晕过去。

　　全都是开除他的坏消息！

　　他什么也没做，就这样被踢了，这放到谁身上都不能让人接受。

　　可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想去追究原因了，只觉得双腿沉重，身心疲惫。

　　正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手机又一次响了，余潜无奈地点开手机，屏幕只亮了一下立刻黑屏，不管他怎么按开机键都没办法再打开。

　　余潜小声嘀咕：“下班时还有五十的电，不可能掉的那么快吧。”

　　“滴——”

　　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吓了他一跳，他的心中就不安，手机差点飞出去，屏幕上出现红光一片，刺了他的眼。

　　手机里传来一首儿歌，旋律轻快活泼，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出。

　　余潜懵了，他意识到自己又碰上了脏东西，于是立刻关上手机，红光从他的指缝里滲出，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肩膀上忽然往下压，余潜身体僵硬，不敢回头看，他知道自己身后有鬼，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能看到，很大概率会被吃了。

　　那是余潜觉得最难熬的十几秒，忘记了被炒鱿鱼的无奈，也忘了自己过往的痛苦，余潜很想往前走一步，哪怕一点点都可以……

　　双手被无形的力量掰开，他眼睁睁看着手机被夺走，一点一点漂浮在空中，在他背后的鬼好奇地摆弄着手机，用力拧紧，咔嚓一声屏幕便出现了裂痕。

　　这道裂痕同时出现在余潜心上，那可是他存了许久才换的手机，是他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之一。

　　要是被弄坏了，他可没有多余的钱再换一个新的！

　　一瞬间余潜火气冲天，也不觉得害怕了，反手一拳打在鬼的身体上，软软糯的触感似乎在敲打糯米团一样。

　　看不到实体的鬼被这一拳打飞，顺带刮起一小阵风，将地上的垃圾吹起来，啪啦一声落到地上。

　　余潜稳稳地接住手机，然后转身就跑，身后传来丝丝的尖叫声，和风声一同灌入他的耳中，他不敢回头看，鬼在拼命地追他，他在拼命地逃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余潜拐进一个漆黑的巷口，在空调外机旁蹲下去。

　　他捂着嘴，仔细听着这附近的所有动静，自己的心跳声狂响，除此之外他听不到其他奇怪的声音。

　　余潜默默地想，难道他真的甩开了鬼，以前也成功过几次，但这次他出手惹怒了对方，天知道那鬼的脾气如何，会不会真的追究到底吃了他！

　　一秒，两秒，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一下，却把余潜的心要震碎。

　　他紧紧握住手机，手指哆嗦到关音键都摸不到，着急之下将手机拿出来，手机恢复正常，有人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真的太会挑时间了，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又来了一件烦心事，余潜很想挂上，但在看清了上面的字后，他立刻点下接听键。

　　对面响起少年温温柔柔的声音：“哥哥，你似乎很忙，一直都没接我的电话。”

　　“怎么是你给我打电话？”

　　那个小男鬼余在给他打的电话，甚至还亲切地问候他，余潜实在没有心思去跟余在聊天，身后的鬼还在追着他，可能下一秒就会跳出来，到时候他就真的会变成鬼了。

　　不远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余潜的心提到嗓子眼，又听到余在对自己说话：“听你的声音，你似乎遇到了难事，莫非是被人追踪了？”

　　“不是人，是鬼。”余潜压低声音说道。

　　“那很正常，有些鬼最爱在半夜跑出去，寻找落单的人吃了，尤其像哥哥你这样的，能够看到鬼的存在，对它们而言，你是个存有危险的新鲜食物。”

　　“我当然知道，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我真的要被抓住吃了！”

　　这句话说完，手机对面没了声音，余潜以为手机又出现故障时，脚腕处传来冰亮的触感，在那一刻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余潜忘记了如何呼吸，眼睛一点一点往下移动，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脚腕处的东西。

　　黑色的半透明的圆形环状物体圈住了他的脚，冰冰凉凉又十分柔软，他竟然在想，鬼也有那么柔软的手吗，可又立刻换了个想法，他被抓住了！

　　猩红的双眼贴近他的脸，余潜大叫一声，趴倒地上往前疯狂挪动，但脚踝被死死拽住，他被强硬往后拽，手机也被甩飞出去。

　　手机里此刻传来余在的声音：“哥哥，现在趴在地上不要动。”

　　余潜被吓到惊慌失措，可在听到余在的这一句话时，心猛然一颤，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立刻趴倒地上。

　　小巷深处冒出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余潜被泥土呛到，鼻子和嘴巴里又涩又干，风从他身体的上方穿过，化成一道无形的风刃斩断他脚踝处的东西，又立刻分开朝着鬼劈斩，余潜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听到尖锐无比的嘶叫声，一次比一次高，刺得他耳朵发痛。

　　他被折磨了两三分钟之后，周围恢复了平静，黑夜中遮挡住月亮的轻云散开，月光落入巷子里，照在他的身上。

　　不远处的手机发出铃响，那是余潜定的闹钟，专门提醒他要准备明天做兼职的各种准备。

　　余潜缓缓回头，身后空无一物，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全身都放松下来，这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劫后余生的舒适感，他忽然很想哭出来。

　　缓和情绪之后，余潜恢复了理智，想起了余在说的话和刚才那奇怪的风，难道是余在做的吗，是他救了自己？

　　他拿起手机，电话已经断掉了，余潜微微一笑，对余在多了分感激之情。

　　“看来是我错怪了他，说不定这鬼似乎真的是个好鬼呢，之前对他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余潜嘀咕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枚硬币从口袋里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赶紧弯身去捡，一道黑影渐渐与自己的影子交叠。

　　刚才的鬼带来的恐惧不如现在的三分，余潜双腿一软跪倒地上，缓缓仰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张几乎没有血色的白皙面容，黑色的刘海半遮半掩住眼睛，一身黑色的风衣显得这人更加挺拔。

　　“这是人吧……”

　　余潜心想，如果是人不是鬼还好说。

　　对方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一样，余潜与他四目相对，时间一久心生尴尬，正要开口主动打招呼。

　　“啊，怎么还给你跪下了？”

　　空灵的女声传来，和面前之人的长相完全不符，余潜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从男人身后蹦出来一个娇小的女孩，短发戴着眼镜，脸上挂着微笑，微微眯起在余潜身上大量，伸手拽住男人的胳膊：“难不成是你吓到他了？”

　　“我没有。”

　　男人说起话来也像个木头，他躲开女人质疑的目光，扭头看向余潜。

　　同时，女人也看向余潜。

　　三人面面相觑，周围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

　　余潜纳闷，这是在做什么？

　　“请问，你们是？”

　　余在小声询问，面前二人紧紧盯着他看，女人走过来，朝他伸手，余潜看清了女人的脸，五官精致很是可爱，她朝着自己微笑：“你叫余潜？”

　　“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眼睛忽然亮起来，像是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宝物，嘴角挂起笑容：“我们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不过这里不是好说话的地方，先找个地方我再给你解释清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