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劳而获》望平由

4、第 4 章

　　“说真的，我现在心情超级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真的遇上大麻烦了，搞不好这件事会一直缠着我不放……”

　　敲下这段字的时候，余潜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一下两下，他脑子里蹦出个词，惴惴不安。

　　学校连放七天假期，他向兼职地方请了两天假，此刻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屋外装修声轰隆嘈杂，他完全没有心思享受假期。

　　余潜将烦恼全都倾泻出来，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打成一大段文字，然后熟练地点开好友列表，找到一个灰色头像发了过去。

　　那是他多年不用的小号，是情绪的宣泄口，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做，反正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莫名的给了他安全感。

　　余潜长叹一声，起身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株诡异的盆栽发呆，仅有一朵开着的花显得十分孤独。

　　他瞥见花瓣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番茄汁，不禁眼角抽了抽。

　　这株植物有自己的脾气，只能在黄昏时浇养，一旦在白天浇养，叶子很快就会变黄。余潜觉得这个设定还挺不错，白天他要上课，还要兼职打工，没有空去照顾这盆花，这个设定似乎是特地为他准备的一样，能够让他在忙现实生活和余载给的任务之间达成一个平衡。

　　又是连着几日悉心照顾，假期最后一天时，终于有了结果。

　　红花开了一朵又一朵，如果只当成是个普通植物，余潜觉得花很美，但他无法忘记这些花是怎么来的。

　　他躺在床上，临睡前又看了一眼红花，然后昏昏沉沉睡去。

　　在梦中他感觉自己飘在天上，不知道漂浮了多久，好不容易抱到一棵树，死死抓住不放，脸颊忽然感觉到冰冰凉凉的触感，一点一点往上移，到鼻梁再到眼睛，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覆盖住自己的眼睛上，眼皮被固定住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余潜慌了神，想要开口呼喊救命，此时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哥哥，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余潜猛然睁开双眼，和上次的场景一样，他看到了余在的脸。

　　白到几乎透明，美丽却不柔弱的一张面容。

　　“鬼啊！”余潜大喊出声。

　　“我知道自己是鬼了，不用你提醒啦。”

　　“离我那么近干什么……啊别碰我的脸！”

　　余潜拍开余在的手，往后挪了又挪，稍微冷静下来后，他发现周围环境变了，不再是只有黑和白，眼前出现了书桌，台灯，一件接着一件熟悉的家具，那边又见到余在坐在沙发上，单手捧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余潜心中莫名地产生一股躁动。

　　为什么余在总是对自己展现出笑容，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余潜这样想着，没有说出口，而是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越看越觉得四周熟悉无比。

　　他立即从地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转了一圈，脱口而出：“这怎么和我家一模一样？”

　　再怎么糊涂他也忘不掉自己的小出租屋，里面的每件东西都是他拼命赚钱买来的，还有书桌上摆放的一盆红花，上面还沾着点点番茄酱，余潜无比确定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他家来布置的。

　　余在说：“之前看到你似乎不喜欢黑白房间，所以这次我把面谈的地方改成了哥哥你的家，是不是觉得舒服多了？”

　　停顿了一下，他带着打量的目光环视一周，真诚地说：“真没想到你现在住在这么小的地方，除了睡觉以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余潜沉默了，他听出来了小男鬼嫌弃这地方又破又小，他真的很想吐槽你都变成鬼了，也没地方可以住，凭什么还嫌弃我这个小地方。

　　于是，余潜双手环抱询问：“敢问您生前住的又是什么好地方？”

　　“还算可以，我也不爱出去，平常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需要出门就会叫司机从另外家的另一扇大门过来接我，大概十分钟左右，有时候家里的花花草草疯长，会给司机带来麻烦，于是在某一天我让下人全都给砍完了，大概花了五天的时间……”

　　余潜这下真的沉默了。

　　看着余在诚恳思考的表情，嘴里冒出来的一句接着一句惊人，余潜要怀疑自己究竟听到什么东西。

　　大脑快速运行后，总结一下这小子生前住的是宫殿吗，还是走到断腿的宫殿，什么叫开车需要十几分钟，那比他学校都要大上好几倍了。

　　这个话题在余潜的无语中结束了。

　　比起聊男鬼生前的事情，余潜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事，转身拿起花盆展示给余在看：“按照你说的方法种出了这些花，应该够你看的了。”

　　余在起身，没有接过花盆，他微微弯腰凑近花朵，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样子反而让余潜心中一紧，差点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正在纠结要不要问出来时，见这小子嘴角一弯，露出个浅浅的微笑，鼻尖轻轻颤抖，看起来很是满意。

　　余潜心跳加速，他知道这是被余在突然变化的表情惊到了。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余在说着，伸手折下一朵，指甲在花瓣上掐出痕迹，“果然，还是这种花好看，你说得没错……”

　　“你说什么？”余潜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

　　余在没有重复一遍，他将花朵塞入余潜手中：“你帮我做完了第一件事，按照约定，五亿的奖金已经有三分之一到你的手中了，还剩下两件事哥哥你就能轻松拿到五亿了。”

　　轻松？不知为何，余潜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眼皮不自觉抽动。

　　他仍然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做余在交给自己的任务，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普通日子，当个普通人生活，远离这些神啊鬼啊的东西，可现在有三分之一的奖励已然入手，余潜真心觉得自己有些动摇了。

　　余在在这时握住了他手，冰冷地如同一块不会化掉的冰，余潜看着他的手，苍白纤细，骨节分明，不得不说余在的手很好看，和他的脸一样，这一次余潜竟然忘记甩开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是有鬼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看着这双手，余潜打心底逐渐升起难以表达的异样感。

　　“哥哥，你放心吧，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到那时候，你可以换个好的房子居住，会得到之前渴望不可求的东西，会过上快乐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好……”

　　男鬼的声音在诱惑他，说出的话如同蜜饯，引诱他品尝。余潜清楚地知道，可他无法拒绝，竟然又一次上当答应了他。

　　周围的环境如奶油般化开，唯独余在还是那样清晰地在自己眼前，余潜心想，他不是鬼吗，不应该和这周围一样化开，然后离开自己的梦境吗，为什么握住自己的那双手还没有松开，余在究竟是谁？

　　脑海中的话越来越没有逻辑，余潜听到余在说：“哥哥，现实中的你要醒来了，我也要离开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想见我，在睡前想到我的名字和脸，无论怎么我都会出现在你的梦中。”

　　余潜头晕目眩，就算摘掉眼镜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就连余在也跟着旋转，这种感觉就像是吃了菌子一样难受。

　　即便如此，他仍然逞强：“谁要见你啊……好难受好想吐！”

　　突然，手上的触感消失，就好像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抓不到，余潜胡乱抓了几下，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他着急地高喊：“余在？余在？”

　　没有声音回应他，余潜慌乱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空坠落。

　　现实中，余潜从床上滚落，头嗑到书桌腿边，他疼到捂着头蜷缩成一团，从梦境中骤然清醒。

　　缓过来后，余潜还在回想余在的脸以及他说过的话。

　　“这小子，消失之前好歹说一声，真的把我吓到了！”余潜爬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皱眉。

　　他发现书桌上的花盆消失了，余在果然没有骗他，自己帮他做完了第一件事。

　　可后面两件事是什么还没说清，男鬼就消失了，就算可以在梦中见到对方，可每次见面都会让余潜鸡皮疙瘩起来，他想还是暂时不见为好。

　　那怎么能联系上小男鬼呢，这倒是成了个头疼的事。

　　枕边的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余潜打开一看，不是工作群的群发消息，也不是班级群的消息，而是新好友请求。

　　对方是一个初始头像，看起来很像来诈骗的。

　　余潜想了想，还是添加上这位新好友。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早上好，昨晚离开梦境后休息得如何？”

　　只花了一秒，余潜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余在竟然能给自己发消息？！

　　鬼竟然会有手机？！

　　让自己冷静下来后，余潜竟然接受了这件事，恐怖片里的鬼都能操控手机去做坏事，余在这个小鬼加他好友发消息似乎也不奇怪了。

　　他简单回了个还行，余在又发来消息：“最近一段时间先好好休息，有事我会主动给你说。”

　　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老师对学生或者老板对员工会这样说，余潜竟然回了个好的，刚发出去他就后悔了，他在给余在打工吗，为什么要回这两个字。

　　可转念一想，他似乎就是在为余在打工。

　　从那天开始，整整一个星期余在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余潜的生活恢复该有的平静，白天上学，放学后就去打工，卡里多出来的钱一分也没动，偶尔他会点进去看一眼，心中产生踏实和不安两种感觉，他想找个机会将钱全都还给余在，可打开和余在的聊天界面时又有些不舍。

　　周六晚上，余潜干完了兼职工作，交接完工作后打卡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冷风吹乱刘海，他深吸一口凉气，将外套拉链往上拉到顶。

　　纠结了许久后，余潜终于逼着自己做出个决定，刚打开手机准备给余在发消息，在这时另外一条消息先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