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是太宰治》南昼铃音

12、chapter12 错位抉择 他说不清是

　　花山院雪绪并没有直接回那家建在半山腰的庄园。而是让执事开车去了横滨的海边。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涩气息。
　　金色的阳光落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这片辖区离擂钵街很近，能看到不远处那个大坑边缘灰蒙蒙的轮廓。
　　花山院雪绪站在大海边的柏油路上，一旁的执事贴心地为她撑起了伞，以此遮挡突如其来的刺眼阳光。
　　她需要冷静。
　　因为混乱的脑子做不出任何有价值有逻辑支撑的决定。

　　花山院雪绪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逃避，名单上的一串串堆砌起来的数字，都不会因为自己的逃避而改变消失。
　　而她自己，又该如何做呢？
　　其实太宰治的想法，她多少能猜到一些。但她也不敢说完全确定。

　　——大概又是利用这次机会想要彻底推开她吧。因为胆小鬼，连触碰幸福都会受伤。
　　最终，花山院雪绪打开手机，滑到太宰治的对话框。

　　【联系人：心（备注）】
　　她的指尖在备注修改栏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删掉了之前那个略显甜腻的称呼。
　　那个满怀少女心事的备注名称彻底消失不见，她试图告诉自己，那个会胡思乱想的少女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
　　【太宰治】

　　花山院雪绪用的是全名。
　　然后把他单独列了一个分组，分组名字叫【Port Mafia】。
　　虽然叫【Port Mafia】，但其实里面的联系人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然后花山院雪绪点开太宰治的聊天框。
　　那对话框里没有任何他发来的多余的嘱咐或询问。仿佛刚刚在中华街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令花山院雪绪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点。仿佛已经习惯这种已读不回的状态了。

　　镜夜今天那句话，又在这一刻刺了回来：
　　“为了一个不知是什么身份的危险分子，失魂落魄到这种地步。”
　　镜夜没有说错。她确实在失魂落魄。

　　她把手机收进衣服口袋。
　　那个全名在暗下去的屏幕后面亮了一瞬，又灭了。
　　海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被太宰治甩开的掌心——里面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终于知道，那里面最该握住的，是别的东西——是选择，也是她自己。

　　“走吧。”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响着，消息提示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花山院雪绪没有掏出手机。
　　不管是谁，太宰治也好，其他人也罢。她现在都不想回复。
　　因为她的命运，从今往后，就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回到庄园的时候，男公关部成员还没有回来。因为才刚刚下午一点。

　　手机里的小群已经炸开了锅。
　　须王环私聊发了一连串消息给她，里面附带着一大堆风景照片和男公关部成员合照以及个人照。

　　看来大家玩得都很开心。
　　而凤镜夜竟然也给她发了消息。
　　【听环说你回去了？我们在中华街买了一点特产桃酥，回来带给你。】

　　花山院雪绪叹了口气，这大概是镜夜这辈子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镜夜是凤家的次子。
　　他其实过得也不比花山院雪绪轻松。
　　自己和他，都是活在“应该”里的人。

　　【抱歉，镜夜。今天冲你发了脾气。不过……桃酥好吃吗？不好吃我可不会善罢甘休哦～】

　　【桃酥味道还算不错。雪绪你可以难得体验一下。】

　　然后花山院雪绪退出凤镜夜的聊天框。信息录最上面一栏是【太宰治】，刚才他零零碎碎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花山院雪绪点开聊天框。

　　【花山院雪绪。】

　　他也叫了她的全名。

　　【这个社交账号之后不会再经常使用了呢～】
　　【如果让你继续加上我的新社交账号，也只会是在你我之间徒增烦恼罢了。】
　　【看到那样的场景，今天恐怕已经想斩断羁绊了吧，那就干脆一点哦～小雪雪。】

　　花山院雪绪盯着那几行字。
　　她的手在抖，屏幕上的字打错了两次，又删掉。
　　【太宰治。如果我这些年一直找你给你带来了困扰，那是我的问题。】

　　【但“斩断羁绊”这四个字，我不认。】

　　【明明一直推开我的人是你！】

　　【凭什么说成是我在斩断？】

　　【凭什么连推开我，都要说成是我自己的选择——】
　　拇指停在发送键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发。她刚才在海边明明想清楚了。
　　——可她还是按了下去。
　　发送。
　　然后，她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花山院雪绪闭上眼睛。
　　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又一次，主动把自己的软肋递回去了。
　　最后一条消息她没发出去。那行字还留在输入框里——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对你——】
　　她睁开眼，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删干净。
　　删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

　　因为在这时，对方回复了。

　　一长串连续短回复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花山院雪绪。】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年在输入框打出这句话的表情。

　　【大小姐你一看就是会带着迷路的幼童寻找父母的那种烂好人啊。】

　　【但是，你和我所有的接触，都只是你自己强加的心愿罢了。在我眼里，这可是麻烦啊。】

　　看着屏幕上轻飘飘的讽刺嘲弄。
　　花山院雪绪几乎要气笑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屏幕上方又跳出来几行字——
　　【大小姐的善良和同情心……从来没有标过价呢。没付过代价的东西，和漂亮的首饰有什么区别？】

　　【试图拿着过家家一样的关系绑定我？谁给你的错觉？】

　　【还是说——大小姐觉得，对我好一点，我就会感激涕零？】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要推开我的理由吗？

　　花山院雪绪没有立刻回复。因为她现在几乎气的手都在抖。
　　没付过代价？
　　她忽然很想笑。
　　中华街那扇铁门后面，她已经付过了。她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扶着墙干呕的恶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可这件事，她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的软弱。

　　于是她只能沉默着。

　　被他简单定性为“烂好人”。

　　——真不公平啊。

　　而且，什么叫“对我好一点，我就会感激涕零？”
　　她什么时候施舍过。她只是……她记得他的生日，她记得他每一个与自己相处的瞬间，甚至于不愿意把松饼分出去。

　　她只是想让他开心而已。

　　什么时候，她的真诚……也成了施舍？
　　花山院雪绪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
　　这些话，她现在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太宰治又发来一条消息。

　　【被刺伤了太多次，这次终于换个龟壳缩起来了吗，雪绪？】

　　【还是说——你又擅自解读了我的不说话，以为被我讨厌了？】

　　视线开始晃荡。
　　花山院雪绪突然发现眼角溢出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啪嗒”，泪水掉在手机屏幕上。
　　她已经快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了。

　　最后，她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桌上，整个人顺着床铺瘫了下去，没有再回复太宰治的消息。

　　而之后她又能跟他说什么呢？

　　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回复，而是轻轻把太宰治从顶置栏里撤了下来。落在积灰的其他聊天框当中。

　　横滨的午后还不算炎热，春天才刚刚悄然而至，太宰治执行完了上午在中华街的叛徒清理任务，乘坐着专车前往擂钵街。

　　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他很疲惫，工作任务繁忙到甚至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总之，精神状态不太美丽就是了。

　　谁知道呢——
　　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大小姐上午站在庭院里那苍白的侧脸——以及她毫不在意一切的固执眼神。

　　想到这里，他打开了手机信息界面，聊天界面第一栏的备注是「麻烦透顶的大小姐」。

　　啊。该说点什么呢。
　　果然，一直执着于我这种人，根本没有什么好结果嘛。
　　安慰？
　　算了，还是早点切断联系吧。和我这种人密切来往，纯粹是自讨苦吃。

　　想到这里，太宰治打完字后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他慢悠悠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呢。
　　不过长痛不如短痛。希望这个温室里的大小姐到时候不要哭哭啼啼闹情绪才好。

　　而过了几分钟，屏幕上的消息才弹出来——
　　太宰治握着屏幕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他飞快看完了所有消息，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

　　【凭什么连推开我，都要说成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打字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大小姐还真是不长记性。

　　一副自以为能够理解他的模样，只有活在光明下的人才会有质问的勇气啊。不像他这里，光是在充满淤泥的黑暗中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精力了呢～

　　太宰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但是，打完字后这次他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出乎他预料的是对面没有任何回复。
　　太宰治觉得自己现在有些烦躁，但绝对不是因为车内闷热。

　　他又在聊天框内飞快补了两句，但发送键按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些不安。
　　他说不清是后悔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总感觉，按下了发送键之后，有些东西就会彻底失去掌控，抓不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