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是太宰治》南昼铃音

11、chapter11 命运恩赐 “我可是很

　　命运的恩赐到底是什么？

　　花山院雪绪觉得，命运的恩赐，同样也暗中标好了价格。

　　铁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回头看一眼。太宰治没有拦她，连头都没回。
　　这比枪口对准她更让她难受。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巷子的了。脑海里只充斥着一片混沌。

　　她又突然想起了小泽成林说过的那句话：“从小享受着优越生活的你……所谓的‘痛苦’却是普通人一生企及不到的终点。”

　　而就在刚才，她因为自己所谓的痛苦，差一点让三个人付出生命代价。

　　她闭上眼，看见的不是血，是太宰治收枪时那个动作——随意又流畅，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然后他转身走了，黑大衣的下摆扫过青砖上的血。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比用枪指着她更让她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她和他，从她把那三个人引进那扇门开始，就是同一种人了。

　　Port Mafia就算在明面上是多么光鲜亮丽的港口运输会社，也无法改变它承载着横滨的黑暗与夜晚的事实。

　　而太宰治就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之中。

　　现在，她与太宰治之间的世界彻底没有了界限。她在光明下的影子彻底交汇在了黑暗那头。

　　你真是恶心啊。

　　花山院雪绪。

　　她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

　　身体开始不舒服起来，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嗡鸣。应该是刚才子弹擦过耳畔的后遗反应。

　　最后，花山院雪绪扶着小巷的墙弯下腰开始干呕起来。

　　喉咙快要被撑破了。

　　可那种恶心感怎么也散不掉。

　　但她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不想认。至少现在不想认。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她至少要搞清楚——太宰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回中华街的主街。叫卖声、油烟味、游客的笑声一股脑涌过来。她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背对着人流，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份《横滨势力情报分析》。

　　文档很长，前面大半是横滨各组织的势力分布和人员构成。她快速滑过，一直翻到关于太宰治的那部分。

　　令她意外的是，档案扉页对太宰治的过去一无所知。记录从她国三那年开始。

　　“Port Mafia现任首领森鸥外，原为军医，于先代首领死后接任。先代死因存疑，现场唯一目击证人：太宰治。”

　　“太宰治，时年十四岁。异能：人间失格。据传可抵消一切异能效果。”

　　十四岁。
　　她十四岁的时候，在樱兰初中部的学生会室里批文件，为偏差值焦虑，为小泽成林的一句话而痛苦难受。

　　而太宰治的十四岁，是“先代首领死亡目击证人”。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痛苦”这个词了。

　　她继续往后翻，断断续续翻到第七页。
　　镜夜说的“名单”，是一份表格。日期，地点，死者姓名，死因，关联人员。
　　格式整齐列了一长串。
　　她的目光停在第三行。

　　“××年×月×日，横滨港七号仓库。死者：×××（前Port Mafia成员）。现场目击者：太宰治。”

　　她往下翻。第四行、第五行、第六行……格式一模一样。日期不同，地点不同，死者不同。

　　但目击者那一栏，全是同一个名字。

　　报告上写的是“目击者”。但一个人反复出现在尸体旁边，次数多到需要单独列一张表——“目击者”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他所置身的世界，是充斥着暴力，死亡与黑暗的里世界。
　　花山院雪绪想起了中村诚一在那次展现异能力后对她讲述的那些事，而到了现在，他也始终只肯说到那句话为止。

　　“为什么，你明明是 Port Mafia 的成员，却要来花山院家当一个小小的家臣？中村管家？”当时尚且稚嫩的她，直接脱口而出。

　　那天中村诚一正在擦一只茶杯。听到她的问题，他的手停了一下。

　　“少主，你觉得置身虚无和暴力的世界里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他把茶杯放回托盘，声音很轻。

　　“虽然说每个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但是怎么看，都不可能吧。”当时的她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依旧是。

　　“所以答案很简单，明明有行走在光明下的能力，那为什么不去光明下生活？”中村诚一反问道。

　　“可是……Port Mafia 不会追杀背叛者吗？”

　　“这个少主就要问老爷了。在下的命是老爷救下来的。”
　　中村诚一没有再多说。花山院雪绪也没有再问。“问老爷”这三个字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而现在坐在台阶上的她，也想起太宰治今天看她的眼神——他其实从来没有打算走在光明下。

　　那他为什么要给她订蛋糕？为什么要放窃听器？为什么刚才那两枪都打偏了？

　　中村诚一当时的那句“为什么不走在光明下”，像是在问此刻坐在台阶上的她，也像是在问那个十四岁就站在尸体旁边的少年。

　　花山院雪绪就这么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直到头顶落下一片深色的影子。
　　她缓缓抬起头。

　　“雪绪？”须王环冲她露出一个极淡的温暖笑容。

　　阳光就这么背着他散落下来。
　　温暖而明亮。
　　但也太刺眼了。

　　“环少爷。”花山院雪绪就这么与他对视着，耳鸣声已经渐渐消失了，她能够听到须王环清晰的说话声。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微妙的试探语气。
　　“你和镜夜……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也不是镜夜的问题。”花山院雪绪摇摇头，“是我自己控制不好情绪。而且……刚才我对他表达有些过激了。是我的……”

　　“停停——”须王环却转过身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比了个叉，然后开口道，“雪绪，为什么要一直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呢？镜夜说重了话，你道歉，但你又难受，憋着就更加难受。”

　　“什么意思？”
　　花山院雪绪有些不解。

　　“因为镜夜说的就是过分啊。你不这么认为吗？”须王环一手支撑着下巴，抬头望向这狭小街道上的碧蓝天空，“雪绪，镜夜他啊是很聪明，但他呢是偏理性思维的人，他太过于聪明有时候反而看不清感情上的一些事情。”

　　花山院雪绪低下了头。

　　环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她刚才把三个混混引进了铁门。不知道她坐在便利店台阶上翻的是一份死亡名单。不知道她此刻胃里还在翻涌。

　　他以为她只是和镜夜吵了一架。

　　花山院雪绪忽然觉得很讽刺——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人，恰恰是最不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的人。

　　“环少爷。我今天有点累。我一会儿先和执事回去吧。你们在这里好好玩。”花山院雪绪最终还是开了口。

　　“诶——真的假的？我才刚找到你诶。”环拖长了尾音，但看了她一眼之后，没有继续拦，“好吧好吧。那下次不准再一个人躲起来了哦。”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冲她摆了摆手，像是赶她走，又像是催她快回去休息。

　　“手机保持畅通。镜夜那边——我替你说。不用谢我。”

　　花山院雪绪的背影最终跟着一起来的执事消失在人海尽头。

　　须王环想起刚才雪绪说“是我自己控制不好情绪”时的表情——和她在毕业典礼上致辞时一模一样。得体，周到，滴水不漏。

　　“……什么嘛。”他把手插进口袋，踢了踢台阶边的小石子，“连我都看出来了，还说什么控制不好情绪。”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确实有点刺眼。

　　而长长街道的另一边的阴暗小巷尽头。
　　Port Mafia 守在庭院门外的两名队员正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他们的上半身弯下去，几乎要贴到地上。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而太宰治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消音手枪。枪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砰——！”

　　就在两人以为他要收枪，准备松一口气的下一瞬，太宰治抬起腿，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人的腹部。

　　那人紧咬牙关，整个人直直跪下去，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栽倒。

　　“我说——你们两个，是吃干饭的吗？”少年歪了歪头，神色恹恹，“门就这么敞着，谁都能进来参观是吧？”

　　“非、非常抱歉！那个人她只是个无关的学生，我们没想到她真的会——”

　　“所以你们就让她进去了。”太宰治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单，“无关的人。闯进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呢？”

　　两人不敢答。

　　“……然后她跑了。”

　　少年终于把枪插回肋下的枪套。

　　“她看到了多少，去查，以及她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顿了顿，“查到了报给我。”

　　“是、是！”

　　两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进巷子深处。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太宰治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

　　……麻烦死了。
　　他皱了皱眉。

　　无关的人闯进来，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跑掉了。现在他要多写一份报告，多解释几句，多处理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问题。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收枪的动作很干净，和过去每一次都一样。

　　本来没什么值得多想的。

　　可他还是站在原地。

　　……说起来。

　　看到了那副样子的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面对呢？

　　装作没发生过？或者是恨我？

　　还是——
　　想到这里，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要是她就这么再也不出现了，那才叫无聊。

　　“我可是很期待啊，花山院雪绪。”
　　他这么自言自语着，转身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