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梦的对面 所以——你 ...
-
花山院雪绪的记忆到此就戛然而止。因为须王环已经在催促她上车。
她看着金发少年那张带着笑意和期盼神情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可笑。
她这个人，从始至终追求的只是被看见罢了——无关她的家世，无关她的能力，只是看见那个最脆弱的她本身而已。
但其实……那个需要被看到的她已经被看到了。
镜夜推她来横滨，从来不是成全。他太清楚她和太宰治没有可能，所以才让她亲眼看清那片黑暗，好彻底死心。
环也一样，明明他看上去没心没肺，但是却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她自己的情绪，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他们一直看得见那个在虚无的黑暗中边哭边向前走的自己。
可那份看见却依旧并不是她最想要的那道目光。
花山院雪绪坐上车，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清晨的太阳照亮了地平线。
树木间泛起了和煦的金色柔光，远处的高楼外壁亮着冷冽的白。
花山院雪绪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她固执，一意孤行，不顾后果的追寻太宰治的脚步。
那这样会不会是太宰治的困扰？
不。
一定不会是他的困扰。
甚至于是某种乐趣也说不定。
车窗外的风景在极速的后退着。花山院雪绪想打开手机，那份《横滨势力情报分析》已经在她心里被模拟着打开了无数次。
但她还是没有点开去真正看一眼里面的内容。
她没有害怕。
只是……还不是时候。
中华街很快就到了——甚至这辆载着男公关部的商务车车速根本没开多快。
一行人慢悠悠地在横滨中华街的巷子里闲逛着。
凤镜夜走在花山院雪绪的身后不远处，须王环则是早已拉着光邦学长冲前面的马卡龙甜品店直奔而去。
“既然来了，索性好好玩一场。”凤镜夜嗤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花山院雪绪低头看着手机的身影上，“早知道你这个反应，我不该这么快把这份文件给你的。”
“镜夜大少爷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家那位环少爷会不会迷失在这平民大街里。”
“环可没你这么会逞强。”镜夜轻轻笑了笑，“花山院雪绪。”
他叫住了她。
用的是她的大名。
花山院雪绪回头。金色的阳光散落在凤镜夜身侧，他正摘下眼镜，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
然后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冰凉起来。
“这不像你。”
花山院雪绪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瞬。
“怎么……那你觉得什么样子才是我？”
“我见到的花山院雪绪，可是在校内铆足劲都不愿意低头认输的骄傲大小姐。”凤镜夜把眼镜戴回鼻梁上，定定地看着她，“现在呢？为了一个不知是什么身份的危险分子，失魂落魄到这种地步。”
花山院雪绪的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背着晨光的身上。
两个人面对着面，中间却隔了好长一段距离，花山院雪绪就这么看了凤镜夜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镜夜。”她听到自己说，“你以为的光鲜亮丽的我——难道是真正的我吗？”
她似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放在身侧的双手，它们在微微颤抖着。
“你觉得我甚至是对于这些外界强加的虚名……乐在其中？”
凤镜夜愣了片刻，他根本没想到花山院雪绪是这种反应。
她像是受到了好大的刺激一样，和当初从横滨回来的时候一样，那种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谁也不见的厌世抵触感又回来了。
“我不是……”
“镜夜。”花山院雪绪抬起头，就这么直视着他，阳光下，她的眼眶里晶莹闪烁，“就这样吧。我失态了。”
然后她的背影消失在中华街的人流中。凤镜夜站在原地，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开口。
明明变化的对于一直跟在花山院雪绪身边的他来说，就只是花山院雪绪而已。
或许，花山院雪绪展示给他们的，只是她愿意给他们看到的一面而已。
“怎么了，镜夜？”一旁买完马卡龙的须王环提着包装好的纸袋急匆匆走过来，“雪绪呢？”
“环，我是不是做错了？”凤镜夜愣在原地好久，才干巴巴地苦涩开口。
“你对她说了什么？”须王环的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我跟她说，我以前看见的雪绪，都是铆足劲要强，要争的雪绪。然后……”凤镜夜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须王环，“然后她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走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须王环抬起头，胡乱挠了挠头发，“她要强，要争，只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而她本身并不想这样做。”
然后须王环看了凤镜夜一眼，他难得没有笑。
“我都猜出来了。你居然没看出来，没想到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镜夜。”
花山院雪绪刚走进人流不久，手机电话又叮铃铃地响起来，她打开屏幕，来电显示「母亲」。
她不想接电话。
但最后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雪绪？”
“母亲。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你了。”
花山院雪绪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母亲花山院琉璃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就是要自己与须王环多联络联络感情。
“母亲，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等——”
花山院雪绪还是继续听她说了下去。
“雪绪。你要记住，你代表着花山院家的荣耀，你是我和你父亲唯一的继承人。我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了谁，但有些人是注定没有可能的。你自己清楚就好。”
花山院雪绪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手指几乎攥紧得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那弟弟亮司呢？明明他的性格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为什么，继承人一定是我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花山院雪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她依旧执拗的问道。
“继承人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你拿到多少，就要承担多少——这是你出生那天就定好的事。”
花山院琉璃罕见的没有生气，她的语气甚至忽然又软了下来。
“亮司一直以你为榜样。他哪方面都不如你啊，雪绪。”
电话最后挂断了。
花山院雪绪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中华街的喧闹从四面涌过来——油烟、香火、叫卖声。她忽然觉得很吵。
明明，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明明，她已经拥有了一切，却什么也无法按照自己的真正意愿做到。
好难过。
好想哭啊。
但花山院雪绪把眼泪憋了回去。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哭出来。
然后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着。
而当她注意到已经有人盯上了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妹妹。一个人啊。来跟哥哥们玩一会儿好不好？”
花山院雪绪抽了抽嘴角。
当她是傻的吗？
花山院雪绪连头都没回。
为首的小混混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另外两个跟班堵在她身后，把退路封死了。
“小妹妹，别这么冷淡嘛——”
那只手搭上她肩膀的瞬间，她动了。
手肘向后狠狠一顶，精准撞进对方喉结与锁骨之间的凹陷处。
“唔——！”
黄毛捂着脖子跪了下去，眼泪都被呛出来。
花山院雪绪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后退两步。
她没有恋战，而是转身就跑。
身后的骂声和脚步声乱成一团。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头顶晾着别人的衣服，滴着水。
然后她停住了。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边停着两辆黑色的车，车窗贴着防弹膜，没有熄火。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穿的不是普通服装，是料子很好的西装，站姿挺拔，却有着严格的规制。
花山院雪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莫非是 Mafia 的情报屋？
她曾经听中村诚一提过他们的做派。
身后，黄毛一伙已经追了上来。
就在她权衡的这一秒——
“砰。”
铁门后面传来一声枪响。不像是火并时的连发，像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开枪时发出的短暂闷响。
花山院雪绪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第一枪是膝盖。先废掉，再问话。是 Mafia 间最常用的审讯方式。
那群混混也听见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三个人僵在巷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花山院雪绪看着那扇铁门，然后转身看着那三个混混。
“喂。”她冷冷开口，“你们不是要玩吗？里面人多，热闹。”
为首的黄毛愣住了。
“……你——”
“里面的人可比你们有钱多了。”她扬了扬下巴，“怎么，不敢？”
这句话对一个街头混混的杀伤力，比任何威胁都大。
黄毛的脸涨红了。
“去就去！”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冲了进去。
她数到三。
花山院雪绪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里面爆出几声惊叫，接着是几下沉闷的钝响，像是人被打摁在地上。很快就没声音了。
她睁开眼。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铁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香火和油烟。
她应该走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走。
可是刚才那声枪响，让她想到一个人。
花山院雪绪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中庭。青砖铺地，头顶四方天空，一侧堆着废弃的牌桌。
她的目光先落在靠墙的阴影里——那里伏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姿势歪斜。
花山院雪绪没有走过去，也没有低头去看。好像只要不看清，那几个人影就还只是“睡着”了一样。
她突然觉得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她现在的底线已经这么容易被突破了吗？
但是……那些混混真的就是好人吗？即使救下他们……他们也能保证不再做坏事吗？
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们是不是好人，从来不该由她来判定。
那天她还在马路中央把那个孩子护在怀里，为了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差点赔上自己。
花山院雪绪感觉脑子有点混乱。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中庭的另一端。
那里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外套，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他在发抖，在说些什么——求饶，或者辩解，已经不成句子了。
而在他面前站着的少年，正低头看着他。
黑色的大衣。鸢色的在阴影里也依然亮得过分的眼睛。棕色的卷发，右眼缠绕着厚厚的绷带。
他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垂在身侧，姿势随意。
花山院雪绪的呼吸停住了。
少年缓缓抬起头。
“呀。”太宰治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花山院雪绪没有回答。
太宰治也没等她回答。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脚下那个发抖的人，语气称得上耐心。
“上个月三号仓库那条线上补给药品的位置，是你卖出去的吧。为了还赌债。”
那人猛地抖了一下，说不出话。
“那条线上的负责人员，死了四个。毫不犹豫地出卖同伴吗……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这次是你自己选择的。”
“那么——”他轻轻地说，“继续吧。”
“砰。”
那声闷响很轻，花山院雪绪没有看清之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只看见青砖的缝隙里，有暗色的东西慢慢洇开，一直洇到她的黑色皮鞋边缘。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宰治把枪收进内袋。他垂着手，停了片刻。
中庭里只剩下风声。他低头看着那片洇开的暗色，鸢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淡淡的虚无。
然后他才转过身，朝她走了两步。
“小雪雪，”他顿了一下，然后开口，“你刚才——把那几个人引进来的吧。”
“嗯。”
“真聪明呢。”他歪着头看她，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没有赞许，也没有责备，只有蔓延着无聊的兴味，“不过大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们没死干净，我可是会连你一起处理的哦～”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睛却依旧没有弯起来。
“我在赌是你。但是我也没想过你会这么做。”花山院雪绪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感觉自己心脏在抽搐般地疼。
“为什么要连他们一起处理？”
太宰治停下脚步。
“理由吗？”他像是听见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歪了歪头，鸢色的瞳孔在阴影里闪过一丝暗光。
“叛徒，和撞上门来的麻烦，是两回事哦～”
但他随即又开口道，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上了一丝近乎无聊的认真——
“不过……大小姐。那三个人，我要是真想要他们的命，你猜我会不会连你一块处理掉？”
风从四方天空里灌下来。香火味，油烟味，血腥味，全都被搅在了一起。
花山院雪绪猛地回头，视线真正落在那三个人的身上。
除了一些擦伤与污渍，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流血情况。
“这三个人冲进来坏了规矩……进来以后挨了我的部下几下拳头就老实了。没死，就只是昏过去而已。”
太宰治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梦的这一边。而梦的对面，站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少年。
而一直隔在她和他中间的那段毛玻璃，在今天已经彻底被击碎了。
太宰治看着她那副模样，似乎觉得很有趣。
然后他抬起了手。
枪口对准了她。
花山院雪绪没有惊慌，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看着那把枪，看着枪口后面那双鸢色的眼睛——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犹豫，没有她熟悉的那种撒娇般的笑意。
什么都没有。
太宰治笑了。
“快走吧，大小姐。”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
子弹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去，钉进她身后的灰墙。碎屑簌簌落下，落了她一肩。
花山院雪绪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叫出声。
太宰治已经把枪收了回去。他转身，黑大衣的下摆扫过青砖上的血，朝中庭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呐，小雪雪。”
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轻飘飘的，几乎要散在这条巷子里。
“你刚才——说赌，赌我在这里你赌对了。但是赌我会手下留情～很遗憾，没有这种选项呢。”
他轻笑了一下。
“而且，一开始把他们引诱到这里的你，早就做好了他们会有危险的准备吧～所以——你和我一开始就是共犯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梦的对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