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彼方》风澈

41、第二节 十根细

　　十根细细的丝线相互牵扯着、连接着混沌之镜，蓝色曳地的长发随水波不断翻搅着，青年紧闭着双眼，将手伸向前方，紫色的细线随手牵动交错变换着位置。良久，蓝发青年眉头忽然紧皱，平滑的直线瞬间绷紧，移动的速度也相应加快。细线快速交织着，勾勒出一个个图形，不一会儿，一个人形物体就在混沌之镜中显现出来，见时机已到，蓝发青年双目忽睁，同时从嘴中吐出犹如魔咒般的话语：“作为你的生命缔造者，我在这里与你订立契约，赐你生命，化为同等代价，成为我的忠心仆从，永世效忠于我…出！”他双手收紧已绷得几乎断裂的丝线，一片紫色的光华也随之从混沌之镜中被拖拽而出。
　　紫色的发，紫色的眸，与混沌之镜具有同样气质的青年自母体中分离出来，睁开双眼，他单膝跪地，披肩的长发遮挡了他的面容：“艾卡拜见王上，感谢王上重新赐予臣下以永恒的生命。”
　　微微阖上眼，魔族之王挥了挥手：“起来吧，你刚刚复生，混沌元素一定没有全部恢复，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休息，而后，我会派你和拜达一起去郦斯特斯为我办一件重要的事。”
　　“谨遵王上之命！”受领任务后，重生的魔族将领转身离去。
　　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蓝发青年再也忍不住巨大的脱力之感，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蓝色的长发如水藻一样在水中划出妖娆的圆圈。
　　身体没有预期的倒下，令魔族之王很是意外，感受到身后承接自己的有力臂膀，他轻轻问道：“是你吗，奥罗巴斯？”
　　“是我，王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了他，紫色的发角顺水如愿的漂到月音眼前。
　　“我好累…”由于过度使用大量混沌元素复生魔族，使本就不强健的身体更加虚弱，月音无力的叹了口气，奈何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身。
　　“我知道，我了解，王上。”挪出一条手臂，让月音能对上奥罗巴斯的魔魅般的双眼，“为了将我从混沌之镜中解放出来已经耗费了你不少的鲜血，紧接着又让你去承担复活魔族的大任，是难为了你…”说着，他用手钩起月音的下巴，细细的欣赏略显苍白的魔王之容，“啊，你长的真像你的父亲。”轻如蜻蜓点水的话语似乎隐藏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奥罗，用你的方法，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月音幽幽的问道。
　　冰冷莫测的脸瞬间改变，磨族的宰相微笑的看着尚自犹豫的蓝发青年：“当然是真的，只要你用你独有的创造之力造出更多的魔族，让他们从混沌之镜中苏醒过来，重现我魔族神威，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是不能实现的？甚至，颠覆整个大陆都不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紫发青年的嘴唇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混沌之镜，似乎在嘲讽着什么。
　　“我…并没有想要颠覆世界的愿望。”月音淡淡的答道，宁静的心绪丝毫不受奥罗巴斯的影响，“我只要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就足够了。”
　　“不过，这可是你父亲的愿望呢！”奥罗巴斯玩味的看着月音，手依然揽着他的肩膀，不让月音离开他半毫，眸中的光让他显得犹如操纵傀儡的咒术师，难以捉摸。
　　果不出他所料，月音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轻轻一颤，睁大了眼睛，生命的光彩也在一瞬间照亮了憔悴的面容：“是…是父亲的愿望？”
　　“不错，”紫发青年继续说道，“你的父亲，可是一位很伟大的王呢，他的所作所为让我至今难忘…有时间，我跟你说说过去的事吧，也好让你了解，你是魔族的王，即使你身上流有一半湍族精灵的血，但你的归宿依然只有止息之渊，依然只有混沌之镜！”
　　迷惑与怅惘交替在月音脸上出现，他默默的抬起头，看着望不到尽头的水色，犹如看着他永无止境的沉浸在混沌之中的人生，随水波渐渐沉淀在深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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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煦温暖的风盘旋在郦斯特斯首都苏罗沃克思的上空，但如此宁静平和的日光却丝毫没有感染到王宫里的人。
　　“王上，你要的统计数据已经出来了。”拉姆战战兢兢的把一叠公文递给棕发青年。看着上司由青转黑的脸，心脏不住的哆嗦。
　　谁料，拉弭恩看过报告后却表现得出奇平静：“就这些吗？你的意思是说国库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持全部灾区不到五个月的时间，而大祭司却告诉我说这次平白无故出现的旱灾将无限期延长？”
　　“是、是这样的，同时据下面报告说，非受灾的地区今年的收成也不是很乐观…”财务部部长不断的擦着头上的冷汗，深恐王上会迁怒于己。
　　“那么，最高神殿的大祭司占卜的结果呢？”平静的表情难以掩盖烦躁的内心，拉弭恩忍住心里翻腾的火气焦急的问。
　　“他…”拉姆迟疑着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我要听实话。”
　　“他说，这次旱灾只是整个灾难的开始，未来不可预知。”拉姆照实回答，说完后便不敢再多看拉弭恩。
　　“‘不可预知’，哼，这种话亏他能说出口！看来，他是白拿王室的俸禄了。”拉弭恩冷笑了一下，随即吩咐下去，“传我的令，将全国13个州的州长召回苏罗沃克思，然后将国库的粮食尽量压缩延长使用时间，减免农业税，必要的时候可以暂时免除一切杂税，派王宫直属水之神殿的祭司长到各地去帮助灾民，然后…”
　　“王上，召13 个州的州长来首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吧。”财务部部长小心的问道。
　　“的确，”苦笑了一下，棕发青年的脸明显僵硬了许多，“他们如果集结起来是有不服从命令的实力，国家放纵他们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真正主人是谁。五年前的那场与湍族精灵的战争本可以避免，但那些贪生怕死的蠹虫们见了琉璃的军队纷纷妥协避让，竟然让他们从勃利兹海湾登陆到攻入到首都之前都畅通无阻…”说到这儿，拉弭恩的脸气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王上…”
　　“好了，我累了，你先下去吧，至于召集州长的事，你可以与文会部的莉瑞尔和乌丽玛商量。”
　　看着已近底线的拉弭恩，拉姆躬身行了一礼：“是，王上，臣下告退。”
　　按住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本想在花园美景中放松一下的郦斯特斯之王现在全没了兴致，他皱着眉头走了一会儿，陡然想起还有一桌子的文件没有看，便又急急往回走去。谁料刚走到半路，背后就突然响起了一个调侃的声音：“走得那么着急干什么？”
　　“是谁？”是谁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混进了守卫森严的王宫？
　　“呵，不用那么紧张，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找你商量一件事。”另一个略微沉静的声音接道。
　　拉弭恩定睛一看，终于看清来人是谁。两个紫发披肩的青年男子站在仅隔五步之遥的甬道中，正笑着看他。拉弭恩全身都进入警备状态：“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的王宫？！”
　　“我们？”艾卡轻轻笑了笑，“我们是罗塔巴尼亚的使者，特代表我们的王上来与你订立盟约。”
　　“罗塔巴尼亚？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
　　“那么，你可曾听说过六百年前驰骋大陆的混沌种族？”拜达笑着说道，眼中饱含着轻蔑之色，这使拉弭恩心里一阵不舒服。
　　“混沌种族…难道，你们是魔族？！”得到肯定，棕发青年脸色微微发白，“你们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了吗？”
　　“但我们又复生了。”简单的一句话没有给郦斯特斯之王丝毫的回旋余地。
　　“…说吧，你们要与我订立什么盟约？”沉默半晌后，拉弭恩开口问。[魔族的发迹地应该是止息之渊，那么，同存于海中的湍族精灵也会感到这件很棘手的事吗？]
　　“我们想与贵国进行融合。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两个国家完全合并，我们刚复国不久，兵力紧缺，现在急需要向你们借一些人手。你不用怀疑，我们所说的‘借’是指我们将魔族的混沌元素引渡到人类身体中，让他们也能使用魔族的力量，这样，你不仅可以建立一支强大的嫡系军队，解决政权的问题，同时我们也得到了充足的兵力来巩固国家。而且，我们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调用军队，其余的时间他们随你差遣，怎么样，我们的提议不错吧？”拜达轻松的诉说着盟约的条件。
　　“有着这么大的利益，也一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吧。”听完后，棕发青年冷笑了一下，直视四颗紫水晶一样的眼睛，“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只能告诉你，凡是对于郦斯特斯不利的事，我都是不会答应的。”
　　拜达没有想到费了一顿口舌，对方竟然一句话就回绝了他，心中的怒气立时爆发出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这样和你好好商量无非是因为你是这个国家的王上！如果你不同意，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说罢便要拔出剑来。
　　“你以为我堂堂郦斯特斯之王会惧怕你一个小小的魔族吗？”拉弭恩见状也拔出配剑，作为王上，他不允许有人这样挫伤他的王族之尊。
　　“怎么就这样吵起来了呢？”艾卡似笑非笑的用手拨开拜达的剑，同时微笑着向拉弭恩行了一礼，“真是抱歉，拜达性情冲动，冒犯了王上，请王上谅解。对于王上不能与我们联盟，我深表遗憾，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们就只好离开这里了。”话音刚落，艾卡便拉着拜达翻过屋顶，消失了踪影，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怎么就这样放过他了？”出了城，到了郊外，拜达怒气冲冲的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铸成大错了吗？”艾卡冷冷的说，冷漠的样子恍若面对陌生人一样，冰冷的眸子望不见底，看得拜达心里一惊，但他还是不服气的撇撇嘴，“我刚才本可以杀了那个让我看不顺眼的家伙的。”
　　“你那种行为只能叫做愚蠢！”斜睨了一眼同伴，艾卡冷笑着裂开嘴，狰狞的表情与刚才判若两人，“你以为杀了他就能解决问题了吗？在临走时，奥罗巴斯大人曾多次叮嘱我们决不可以杀这个男人，莫非你忘记这件事了？他作为平衡大陆局势的一颗棋子断然不能就这样死掉，现在我们国力尚弱，杀了他引起的轩然大波必然会打破目前这种和平局面，到时候，灾难甚至会波及到我国。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张了张嘴巴，拜达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勉强哑着嗓子说：“你是说我们就这样铩羽而归？你能受得住这种结果我可受不了。”
　　“谁说我们现在就要回去？”白了一眼同伴，艾卡耙了耙额前的淡紫色刘海，“最信任的人往往就是最危险的人。”
　　“…什么意思？”
　　“我是说，拉弭恩能支持到现在，身旁肯定有忠于他为他效力的有识之士，如果我们能够加以笼络，到时候还怕不能瓦解他的实力，得到我们的兵力吗？”
　　紫色的眼珠一转，拜达顿时明白过来：“不错，到时候他的王上的位子就真正被支空了，呵呵。”
　　“西伦卡和洛伦卡也应该动身了吧。”眸光望向远处，艾卡喃喃的说道，正午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出一剪长长的影子，发丝随风妖异的晃动着，犹如从地狱里复苏的死灵，扭动着，嘶吼着，逐渐将血腥染遍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