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彼方》风澈

42、第三节 越过广

　　越过广阔的马达巴斯大草原，穿过浓郁的基纳森林，一行人来到苏苏拉山脉的山脚下。虽然没有高耸入天的气魄与威势，但常年苍翠的树林依然还是为苏苏拉山披上了一件春天的薄纱，使本已俊秀青翠的山体更显悠然宁和，丝丝的白云为蓝天织出飘逸的裙摆，蜿蜒的河水给大地圈出一朵朵鲜嫩的花苞，一群飞鸟悠然自得的出入于丛林之间，为这春意盎然的图卷锦上添花。
　　金发青年的加入显然为这个队伍增添了不少活络的气氛，休息期间，羽江和两名湍族精灵相互谈论着海中的生活和陆上的旅行趣事，很快，羽江就完全融入这个旅行队伍之中。
　　当夕阳斜下，散出万道金光的时候，三人勒住马，停在苏苏拉山脚下。望着不算太高，但延绵深远的山脉，羽江摇摇头，将马栓在树上。晃动肩膀，甩掉赶路一天造成的疲累，开口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在山脚下安营吧，要想翻过苏苏拉山，起码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行。”
　　“也好，越过这座山后就能到史莱特郡了，到时我们得好好补给一下生活用品。”黑发青年赞成的点点头，接过兰绫的做骑，将之与自己的马一并栓在树桩上。
　　“你看，我说买些蔬菜用来准备晚饭没错吧。”羽江笑吟吟的从背袋中拿出昨天在田地里从农民那儿买的萝卜，接着像变戏法一样又从袋中拿出铁锅之类的厨房用具。
　　黑发青年看得目瞪口呆：“你把整座房子都放进袋子里了吗？”
　　“没有没有，”羽江连连摇手，“这个袋子只能装下小于袋口的东西，能装下铁锅已经是极限了。”
　　把一切用具都准备好后，金发青年歪着头问 ：“乇尔，你会做饭吗？”
　　身为湍族精灵之王，在海中何时会需要自己亲自上阵，一句话让斯佶乇尔的脸立刻红到了脖子根，他支吾的答：“不…不会。”紧接着又马上说，“帐篷还没有搭，我这就去看看。”说着，狼狈的起身走到营地的另一边，边走心里边暗暗的叹气：[呜呜，看来到了陆上，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是很多。]
　　“哇，好香！”和斯佶乇尔一起搭好帐篷后，空气中飘散着的菜香味让刚干完活的兰绫眼睛不由得一亮。
　　“那当然了，我做的汤岂能有不香之理。”羽江得意的抬起头，边说边用勺舀了一口，放在嘴里品尝了一下，“恩，香而不腻，辣而不焦，清而不涩，火候刚刚好，你们也快来尝尝吧。”
　　看着金发青年心满意足的样子，黑发少女和黑发青年的食指也不由大动起来，但当两人也咽下一口新鲜的蔬菜汤后，脸色就再也不能这么镇定了。
　　“羽、羽江，为什么汤会这么辣？！”斯佶乇尔边咳边问，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海中的他几乎没有吃过辛辣的食品，品尝这种汤对他来说打击相当大。而另一边，兰绫也好不到哪里去，被辣得满脸通红的她喉咙如火烧般的痛，“羽江，你的汤里究竟放了多少辣椒粉？”
　　“是那个啊，我看野外夜里特别冷。吃点辣的东西会对身体有好处，所以我就放了五大勺的红辣椒粉。”
　　“据我所知，红辣椒粉是调料中最辣的一种吧，”兰绫被辣得有气无力，“难道你刚才都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没有啊，我觉得我做的汤很好喝呀。”羽江诚实的答，丝毫未意识到自己的汤的危害力有多大。
　　一听这话的兰绫脸立刻绿了，她二话不说，拿起身边的水袋，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喝起来，黑发青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直到半秒钟后才了解到她会这么做的原因。
　　“乇尔，你觉得现在怎么样？”兰绫关心的递上水袋，想到刚才湍族精灵王被辣得泪流满面的样子，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还好我反应快，不然现在躺在这儿的人就是我了。]
　　“没…没事了，我果然是缺乏锻炼。”斯佶乇尔的脸红得不能再红：[太丢人了，为什么每次出糗的人都是我？]“兰绫，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红辣椒粉的后劲儿会有这么大呢？”
　　“这、这个嘛，”兰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因为当时太紧张了，所以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不过，乇尔你这么讨厌辛辣的食品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也知道，在海中的湍族精灵仅吃些清淡的食物。”黑发青年小声嘟囔着，“所以我才会不适应…”
　　看着黑发青年大受委屈的样子，兰绫笑了笑：“既然已经没事了，我就到河边再给你打些水来，羽江那家伙，应该把蔬菜汤全喝了吧。”
　　“兰绫。”在黑发少女将要掀起帐帘的时候，斯佶乇尔开口说道。
　　“什么事？”
　　“路上小心点儿。”
　　“恩。放心吧。”黑发少女绽开笑脸，对上斯佶乇尔关心的眼神，顿觉心房温暖无比。
　　走到离营地不远的河水边，兰绫撩起袖子将水袋贴水而放。此时夕阳已经完全降至地平线以下，天空还残留着金黄色的余韵，候鸟也已经归巢休息，尚未睡醒的蟋蟀还在沉默，周围的过分安静让黑发少女的一点点响动都显得格外的大。
　　装好水，扎紧袋口，兰绫正要起身离开，忽然间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便抬头看向对面。
　　一个嫩草色长卷发的女孩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披散垂直胸前的波浪发丝如一汪碧水，柔顺又多情，胸前挂着的醒月玛瑙无光自亮，衬出一张出水芙蓉般美丽的脸庞。少女怀抱一个精致可爱的洋娃娃，玩偶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坠着夜晚的霜露。兰绫眼睛一花，竟以为洋娃娃在眨动眼睛。
　　她动了动嘴，试探着问道：“小妹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奇怪，我刚才怎么没有看到她呢？]
　　少女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在喂努比喝水。”说着，她把洋娃娃抱紧了些。
　　[让洋娃娃喝水，这未免也太…]兰绫心里尴尬的嘀咕着，一边又继续关心的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山里晚上很危险的，还是快回你的父母身边去吧。”
　　“可是，我在这个林子里迷路了，有和姐姐失散……”嘴一扁，粉雕玉琢的可爱女孩苦下脸来。
　　“这样啊，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呢。”兰绫抠了抠脸颊，皱着眉说。
　　“大姐姐…你能带我走一段路吗？前面有许多水月萤凝聚的路障，我误闯过来，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那我带你走过去吧。”黑发少女不疑有他，涉水过河，她笑着问，“小妹妹，我叫兰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洛伦卡。”女孩怯生生的回答。
　　“好，洛伦卡，你带我去看看水月萤吧，或许有解决的办法。”兰绫拉起绿发少女的手，向前面的小路走去。
　　到了洛伦卡说的地方，兰绫才明白绿发少女为什么会迷路。水月萤是一种在晴朗夜晚发光的昆虫，一般情况下对人是不会有危害的，但若是到了它们的□□季节，水月萤就会三两只三两只的合抱在一起，发出美丽的七彩之光。这是的它们所发出的光是具有迷幻人心作用的，而眼前兰绫她们碰上的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走到一小片空地中，洛伦卡手指前方的星星点点：“兰绫，前面就是水月萤的聚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一片五彩斑斓，整条路上都飞满了合抱在一起的水月萤，姹紫嫣红，五彩缤纷，就像天上的繁星一样，闪着七彩的荧光，但是，他们缓缓飘动的样子又显得异常诡异。
　　黑发少女只一看就眼花缭乱头发昏，洛伦卡急忙使劲摇了摇她：“兰绫，快醒醒，不要被那些彩光迷惑了！”
　　“呃？…哦！”湍族精灵猛的一个机灵，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不再沉迷于彩光中，“我该怎么做才能带你离开这儿呢？”
　　“你会不会魔法之类的东西，比如是水魔法？水月萤怕冷，只要能把它们吓得松散开来就可以了。”
　　“水魔法呀，这个我会，只要拆散它们不就行了。”兰绫自信满满的念出一条咒文，“雾起·冰冻！”
　　一道夹杂着冰粒的白舞平地而起，将水月萤全部包裹住，由于周围温度骤降，且有结冰的趋势，昆虫不得不做鸟兽散。雾气散后，偌大的林子里一只水月萤都看不见了。
　　“兰绫姐姐，你的脸…”绿发少女担心的看着兰绫脸上肿得高高的包。
　　“啊，刚刚被一只飞过来的水月萤咬了一口，恐怕是在怪我打扰了它们的约会吧，不碍事的，反正它们也没有毒性。”黑发少女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
　　水月萤散开后，它们的迷幻作用也随之消失，兰绫笑着说：“这下好了，我们可以正常前进了，洛伦卡，你的姐姐大概在什么方向？”
　　似乎在聆听着什么，少女没有在意兰绫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她再度转过头微微一笑：“对不起，我的姐姐在叫我回去，我得走了。谢谢你带我走到这里，兰绫。”
　　“没问题，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兰绫姐姐，我相信，我们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的。还有，你是一个湍族精灵吧，不然也不会用出水之术。”侧过身，洛伦卡悠悠的说。
　　“大概是这样吧”兰绫有些不自然的点头，却没有发觉出绿发少女是何时从眼前消失踪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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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睡袋中，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出的都是抱着洋娃娃的绿发少女，兰绫了无睡意，索性坐起身，走出帐外。
　　夜晚林间特有的清爽气息迎面扑来，兰绫伸了伸胳膊，准备到附近走走，无意中向左一瞥，竟看到火堆旁也坐着一个人。
　　“乇尔，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嗓子好些了吗？”看着正用树枝拨动着火苗的青年，兰绫靠着他坐下。
　　“睡不着，不过喉咙已经不疼了。你呢？这么晚怎么还出来逛呢？”黑发青年温软如玉的声音让兰绫烦躁的心立刻安静下来。
　　“我…我也睡不着。”一抹红霞飞上少女的两颊，兰绫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
　　“那可不行，”斯佶乇尔笑着看她，同时从衣兜里拿出贝笛，“这样子的话明天你可能会赖床哦。”
　　“我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看着斯佶乇尔带笑的眼眸，兰绫连连摇手争辩，“咦，你连贝笛也拿出来了？”
　　“这个算是我与琉璃唯一的联系了，”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乐器，黑发青年垂下眼睑说道，“感觉上，已经离那个世界很远了呢。”
　　“是啊，乇尔你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受到温暖篝火的感染，兰绫也轻轻的笑起来。
　　“怎么说？”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兰绫得出自己的结论：“变得爱笑了，变得开朗了。”
　　“是么。”笑了笑，斯佶乇尔继续擦拭手中的贝笛，乳白色的光滑骨面上映出黑发青年宁静祥和的眸光。
　　看着微颤着的蓝色睫毛，兰绫的眼中泛起了回忆之光：“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有这个贝笛充当媒介呢，后来我到琉璃不习惯海中生活时也是你陪着我，为我吹贝笛…从那时侯起，又过了多久呢？”
　　“已经五年多了吧。”看着成为湍族精灵，但容貌却丝毫未变的少女，黑发青年的口气第一次透着沧桑，须知只有在理格特斯海的最深处，时间才会变得如此缓慢，缓慢到足以将最险峻的多那比斯山脉磨平。
　　“乇尔，吹一曲海中的歌好吗？”兰绫拉着斯佶乇尔的手臂，眼中的期盼溢于言表。
　　“要听什么曲子呢？”
　　“就是你曾吹过的那首《潮起汐落》吧。”黑发少女用手抱住两膝，将身体又像火堆靠近了些。
　　在脑海中搜索着曲调，黑发青年执起贝笛，吹起来自于大海深处的传说。悠扬连绵的笛音自青年嘴中而出，盘绕成圈圈蓝色的波浪，腾越着，飞扬着，渐渐与天上的星辰融为一体，抚过一片片静谧的树林，吹过一片片嫩绿的草地，将海天连成一线，让星光黯然失色，忽而如矫健的雄鹰振翅入天，忽而又如潺潺小溪流过心田。水色的笛声织出一波波海涛，一浪叠过一浪，直坠入大海的深处。
　　吹着吹着，湍族精灵王的思绪也受到音律的感染，随着乐符一个个激昂而出，脑海中又忆起了这首曲子鲜为人知的歌词：

　　飞梭如斯
　　织起生命的海洋
　　那光滑如镜的泪珠
　　是我遗落在梦中的宝石
　　星星点点
　　挽起海浪的裙带
　　将记忆封存在海的尽头
　　如坠星辰
　　执子之手
　　指天为誓
　　潮起汐落
　　夜空里的碎钻
　　何时成了你的泪痕
　　将冰之海洋击起千层浪涛
　　即使化为虚空中的幻境
　　我亦无悔

　　“我亦无悔…”一曲完毕，斯佶乇尔如叹息般的吐出这几个字，淡淡的月光衬出他如玉的面颊，晚风习习吹起发脚，宁静的夜里只能听到几声或起或浮的虫鸣，看着已经睡得深沉的兰绫，笑容不自觉的爬上他的脸庞，在少女的额头温柔的印上一吻，黑发青年轻轻的说：“祝你做个好梦，兰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