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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预言 多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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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她杀了?”云淮飘在一旁。她没想到巫肆会这么利索。
“不然呢?饶过她,让她回去告状,又或者找来更厉害的人对付我?”巫肆头也不回。
云淮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可是檀姐姐死了,你回去怎么交代?”
“对一个死人有什么可交代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咯。”巫肆毫不在意,转身捡起散落的铜钱,一枚枚穿回串上,绕到手腕。这些可是她当鬼这么多年,辛苦攒下来的。
云淮没说话。
她止不住地想,要是自己死了,是不是也会被随便安一个死法。想着想着,又忽然反应过来——她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巫肆。
她看向巫肆,发现巫肆正蹲在檀姐姐的尸体旁,往檀姐姐脸上抹灰。
“你这是在干什么?”
“安葬她。”巫肆说着,把檀姐姐拖到一旁的土坑里。乱葬岗有很多这样大大小小的土坑。
这个人好像和她嘴上表现的有些不一样。云淮想。
她想去帮忙,又想起自己已经是魂魄了,手伸到一半,缩了回来。
“对了,檀姐姐……没有魂魄吗?”
“正常来说,人的魂魄会去到他们最想去的地方。只有有怨念的,才会被困在尸首周围。”巫肆解释完,歇了一下,忽然吐槽,“你力气真小。”
“我,我在府上是做茶水活的,也不需要力气大吧……”云淮小声辩解。
巫肆点头。既然说到府上,她心里便有了计较——云淮的死,多半还是府里人动的手。
“跟我说说府里的情况吧。”她顺势问道。
说到这,云淮来了兴致,絮絮叨叨和巫肆说了一个时辰。巫肆一边听,一边将檀姐姐埋好,而后顺着云淮来时的路往回走。途中路过一条小溪,她蹲下身洗了把脸,把血污简单处理了一下,这才绕到云府后门。
“简而言之,府里有一位老爷,后院里一众姨娘争宠不休。你侍奉的大夫人徒有正妻名头,并无多少实权,处境尴尬。”巫肆总结。
“嗯嗯。”云淮点头,“不过夫人对我们可好了……”
巫肆掏了掏耳朵,“然后呢?你今天在洒扫院子时,檀姐姐叫你一并去探望老爷的故人,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事?”
云淮点头。
“你就没怀疑过,老爷会叫一个婢子做这些事?”巫肆点出疑点。
云淮低下头,想了片刻,叹了口气:“我不知。不过檀姐姐吩咐,我不敢违抗。”
“她是谁的人?”
“夫人。”云淮答完,又连忙补了一句,“不过像檀姐姐这样的人,给点银子就能使唤吧。”
又是夫人。巫肆在心里记下这一笔。
“先带我去夫人那里吧。”
云淮点头。
云府很大,回廊曲折,绕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景致倒是不错,假山流水、花木扶疏,看得出是用了心思打理的。
只是某个偏院吵得厉害,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脸上都挂着笑。巫肆问了一嘴,才知那是最受宠的四姨娘的院子,如今怀了孕,更是受到府中追捧。
巫肆点头。
忽然,身后有人唤了一声:“云淮。”
云淮下意识转身,刚要应声,却见巫肆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去。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顶着这个名字的是巫肆,不是她。
“巫肆!”她慌忙又转过头,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巫肆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出声的人。
那人一身锦衣华服,眉眼温润,身形修长,一看便是读书人家养出来的公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从容。
云淮连忙凑到巫肆耳边:“这是府里的大公子,云景。他是大夫人所出,没有灵根,便留在家里打理家业。”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快行礼。”
巫肆点头,学着云淮的样子,极其敷衍地屈了屈膝:“见过大公子。”
低头行礼时,还不忘小声问了一句:“他怎么跟你姓?”
云淮无语:“是我少时来府里,名字犯了主家的忌讳,就随了主家的姓。”
巫肆点头,若有所思。
云景已经走到近前,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今儿一天都没见着你?”
“额,”巫肆直起身,“出门办事去了。”
云淮站在一旁,急得不行。这哪像个丫鬟该有的样子?
不过云景倒真不愧是云淮嘴里夸了又夸的好公子,并没有计较巫肆冒犯的举动,反而极其温柔地伸出一只手来,点了点巫肆的发髻:“你的簪子歪了。”
巫肆随手拨了拨发髻,敷衍地屈了屈膝:“谢过公子提醒,大夫人正找我呢。”
“那你先忙。”云景点头。
巫肆随即离开。
云淮飘着跟过来,颇有些不满:“那可是大公子,难得与我说上两句话呢,你怎能如此敷衍?”
“呵,怎么你不死他就难得与你说话,你一死,他就主动找过来了?”巫肆恶意揣测。
云淮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接下来,你见到人不必再低头行礼。”巫肆说,“杀你的人肯定以为你早就死了,见到我必然吃惊。所以你得抬起头来,好好盯住他们的表情,知道吗?”
云淮愣了一下,点头。
两人随即来到大夫人的院子。院门口守着两个婆子,其中一个见了巫肆,上下打量一眼:“云淮?这一整天去哪了?”
巫肆还没开口,云淮已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张嬷嬷,夫人身边的老人。”
巫肆便学着云淮平日的样子,低眉顺眼地答:“出去替檀姐姐办事了。”
张嬷嬷皱了皱眉,没再多问,转头朝院里喊了一声:“去跟夫人说一声,云淮回来了。”
片刻后,一个小丫鬟掀帘出来:“夫人正用晚饭呢,让你在廊下等着。”
巫肆被领到廊下。隔着窗,能听见里头碗箸轻响,偶尔夹着一两句低语。
云淮飘在她身侧,小声说:“夫人用饭时不喜欢人打扰,你等会儿进去,别乱看,先行礼。”
“你们这规矩真多。”巫肆靠在廊柱上,慢慢转着腕上的铜钱。
不一会,里头便传话让她进去。
巫肆抬脚进屋,随意扫了一眼。屋里陈设雅致,桌上是刚撤下的碗箸,空气里却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像是方才烧过什么东西。
她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屈膝行礼。
大夫人是个眉眼温婉的女子,瞧着很和善,脸上却挂着浅浅的泪痕,像是刚哭过。
“起来吧。”她声音温和,“今儿一天去哪了?”
巫肆直起身,照实答道:“檀姐姐叫我出去一趟,说是替老爷给故人上坟。”
大夫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檀儿?老爷吩咐她做事怎么也没问过我?”
“奴婢不知。”
“也罢。”大夫人放下茶盏,“檀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她半路说要去买糕点,之后便不见了踪迹。我匆忙赶回来,便是要禀告此事。”
大夫人怔了一下。
一旁的张嬷嬷开口:“这丫头竟敢叛逃出府!夫人,不妨报官把她抓回来。”
“许是,许是檀姐姐走错了路。”巫肆低下头,声音放软,一副不敢多说的样子。
大夫人垂眸,思索片刻,摆了摆手让巫肆先出去。
巫肆低低应了一声,退出门。
问过云淮的住处后,巫肆来到了下人住的下房。屋里陈设简陋,几张窄床并排,箱笼挨着墙角,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潮气。一只浅灰色的猫静静趴在窗台边,是院里养来捉老鼠的。
她将猫抱起,在云淮的铺位上坐下,环顾一圈,才低声问:“看出什么了?”
云淮摇了摇头。
“是没看出什么,还是不想说?”
云淮犹豫片刻,答道:“大夫人一般申时用餐,今日有些晚了。”
就知道说些无关痛痒的。巫肆看了云淮一眼,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茶杯递到嘴边,她忽然手一抖,整杯茶水洒到了桌上。
猫惊了一下。巫肆伸手顺了顺它的毛:“对不住,没拿稳,吓到你了。来,喝口水。”
她倒了半盏茶,推到猫面前。
猫低头舔了几口。片刻后,忽然弓起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四肢一抽,栽倒在地,嘴里涌出白沫。
巫肆手一顿,放下茶盏。
云淮已经蹲了下去,伸手想碰猫:“它怎么了?”
“水里被人下了毒。”巫肆看着地上抽搐的猫,语气冷下来,“这间屋子,都是谁在住?”
“我和檀姐姐。”
云淮说完,忽然愣住。她已经死了。那这杯茶,原本是给谁准备的?
原来他们也没想让檀姐姐活着回来。
巫肆看着云淮:“整个府上,谁有那么大权力让檀姐姐去杀人,又可以随意杀害檀姐姐呢?我想你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循循善诱,“云淮,我终究不过是个执刀人。要报仇,得你自己来。”
云淮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她脸上的犹豫已经褪去,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
“抱歉,有些事,我没有和你交代清楚。”
“什么?”
“府上有传,老爷是靠一个道士发家的。道士离世之时,曾留下一个预言,说老爷膝下的三个子女中,必有一个能开灵智,成为仙人。”
“所以?”
“可老爷膝下的孩子,根本不止三个。于是多出来的……便会被杀死。”
“这干你何事?”巫肆不解。
云淮犹豫了片刻,一咬牙,索性全说了出来:“可我不愿意看那么多小孩死掉。所以……我偷偷把他们救了下来。”
巫肆一顿,转头看她:“你一个茶水丫鬟,怎么救?”
“给刚生下来的孩子喂下宁息丹,那药吃下去,人就跟死了一样。”云淮声音低下去,“而后府里会把他们装进棺材埋掉,我就趁那个机会把人换走,送到城西的慈恩寺去。那里的师父心善,都收留了。”
所以老爷觉得云淮坏了他的规矩,要除掉云淮?
巫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药是谁给你的?”
“药铺有卖,我攒攒钱便能买到。”云淮低着头,看了一眼窗外,“明天应该能出门采买,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不久之后,应该就能用上了。”
巫肆知道她说的是四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你倒是心善。”巫肆顿了顿,“留下来的,一定是最年长的三个?”
“也看情况。”云淮摇头,“如果生的是女儿,那必死无疑——毕竟还没有女人成过仙。如果生的是男儿……”她声音低下去,“那死的,怕是大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