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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止经年,岁无归期 高考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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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落幕,盛夏终章。
四张奔赴四方的录取通知书,彻底斩断了我们纠缠整整三年的青春朝夕。
曾经朝夕相见、岁岁相伴的四个人,被千里山海拆分至天南地北。高铁隔远了距离,岁月隔断了朝夕,这座满载我们青涩与遗憾的小城,再也等不来少年重聚,只剩岁岁晚风,反复吹拂着空荡荡的校园,吹动一去不返的十七岁。
大学四年,是一场温柔又残忍的时光过滤器。
它慢慢抚平高三题海堆砌的疲惫,褪去少年时代的莽撞与生涩,也一点点稀释我们藏在心底、炽热又隐秘、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与偏爱。我们各自奔赴崭新的人生轨道,遇见新的人,经历新的故事,慢慢褪去满身青涩,长成情绪内敛、不动声色的成年人。
岁月无声流淌,岁岁悄然更迭。
四人之中,唯有我和陈哲远,从未彻底走散。
三年理科同班,我们并肩熬过最压抑的高三,见证过彼此最狼狈、最真实的模样。纵然大学相隔百余公里,不算朝夕相伴,不算咫尺相守,却始终维系着一份安稳绵长的羁绊。
我们是穿过青春所有风雨,依旧未曾离散的兄弟。
平日各自忙于学业前程,互不打扰、不刻意寒暄,却永远不会彻底断联。闲暇的傍晚,会随手分享琐碎日常;备考疲惫的时刻,会彼此打气宽慰;每一次寒暑假归乡,必有一场如约而至的相聚。
坐在熟悉的街边小摊,晚风拂面,闲谈着各自的大学生活与平淡日常,恍惚之间,总以为又重回那个蝉鸣聒噪、试卷成堆、心事沉沉的高中盛夏。
只是每当话题触及旧日人事,我们总会默契停顿,欲言又止。
那些深埋青春的伏笔,那些无人拆解的年少遗憾,早已生根入骨,沉淀岁月,无从言说,也无从释怀。
大一寒假,凛冬腊月,小城落了一场细碎寒雪。
天寒地冻,朔风刺骨,我和陈哲远一如往昔,相约老街老店吃火锅。锅内热气氤氲,白雾袅袅升腾,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寒意,却暖不透我们心底封存多年的旧冰。
就在这烟火寻常、灯火温柔的席间,他语气平淡,轻声告知了我他和杨俪分开的消息。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狗血误会,没有撕破脸面的怨恨,甚至没有一场郑重体面的告别。
只是日复一日的疏远,悄无声息的疏离,自然而然的走散。
高考之后,杨俪远赴千里之外的南方。山海辽阔,风月温柔,她挣脱了小城的桎梏,活成了最自由、最明媚的模样。而陈哲远留守省会,学业规整,生活安稳,人生步步为营,始终循着既定轨迹稳步前行。
南北千里相隔,没有时差阻隔,却硬生生拉开了截然不同的生活步调。
他作息自律,课表规整,日子沉稳单调、循规蹈矩;她随性自由,热爱山河,课余奔赴四方风景,生活鲜活热烈。
高中时紧紧相依、双向奔赴的两条轨迹,步入大学后,彻底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长久的未见、零星的交集、屏幕两端冰冷的沉默,一点点消磨掉高中三年积攒的所有温柔与热烈。
那些课间跨越楼栋的奔赴、晚风并肩的相守、操场同行的温柔、礼堂静谧的缱绻,都在漫长的异地时光里,慢慢褪色、冲淡,直至无痕无迹。
少年时那场轰动全年级、被所有人艳羡的爱恋,从未败给误会、背叛与新鲜感,最终败给了最普通、最无解的距离与岁月。
听完他的话,我久久缄默,心底漫开绵长又细碎的酸涩。
其实我早有预感。
早在高中落幕之前,我便看透了所有真相——他给予杨俪的温柔,从来都是恋人的责任与本分;他隐忍数年、刻入骨髓的偏爱,从来不属于那个明目张胆奔赴他的少女。
纵使世人皆叹他们天造地设、般配无双,唯有我们两个局中人清楚,这段始于成全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藏着无法弥补的错位与亏欠。
所以渐行渐远,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只是可惜了杨俪,整整三年坦荡热烈、毫无保留的喜欢。
她干干净净的奔赴,掏心掏肺的真诚,义无反顾的偏爱,最终只换来一场平淡落幕、无声别离。
分手不久,我从高中旧友的零星闲谈中得知,向来明媚坦荡的杨俪,很快走出了过往。她坦然接受了本校学长的告白,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她向来如此,勇敢赤诚,拿得起、放得下。
从不纠缠过往,不困于旧情旧事,不执念无果的奔赴。
她将高中三年满腔孤勇的少年爱意,轻轻收束在那个盛夏。而后转身向前,拥抱了属于自己的、安稳温柔的崭新人生。
那场风靡整个青春的爱恋,就这样悄无声息,潦草画上句点。
无人追问缘由,无人惋惜别离,更无人知晓,这场平淡散场的背后,藏着四段尽数落空的少年心事。
时光最是无情,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
四年本科岁月,弹指一挥间。
我们彻底褪去满身青涩,走出象牙塔,跌跌撞撞奔赴成年人的烟火人间,卷入平凡琐碎的生活洪流。
我顺利毕业归乡,如愿成为一名中学体育教师。日日守着一方操场,看着一届又一届少年追风奔跑、肆意呐喊、挥霍青春。
每当晚风拂过少年发梢,我总会恍惚失神,想起自己的十七岁,想起两百米跑道上那场狼狈的落败,想起那个藏在心底整整三年、从未宣之于口的名字。
陈哲远循着既定轨迹稳步前行,毕业之后考回原籍体制内。工作安稳,生活规整,性情依旧温润沉稳、待人得体周全,活成了所有人眼中顺遂圆满的人生范本。
我们依旧常年往来,逢年过节相聚闲谈,喝茶小聚,聊工作、聊生活、聊前路。话题兜兜转转,终究会落回遥远的高中旧时光。
一旦提起那年的盛夏、晚风、樱花与操场,便会轻轻念起,当年并肩的四个人。
岁月经年,人事更迭。
我、陈哲远、杨俪、王晓娜,这个尘封在十七岁盛夏的四人组合,早已物是人非,散落天涯,各自浮沉。
关于杨俪的消息,始终温柔安稳。
她扎根南方,依旧热爱自由、眷恋山河,眉眼明媚如初,岁月从未磨去她半分坦荡热烈。
唯独王晓娜,我们彻底断了所有牵绊。
漫长数年,杳无音信。
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干净利落地退出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社交动态,没有零星近况,没有生活轨迹。身边所有高中旧友,无人知晓她的归途,无人了解她的现状。
我们偶尔闲谈,关于她的零星碎片,仅仅来自小镇上王晓娜姑姑的随口提及。
听闻她大学毕业后,彻底斩断了老家所有的人情羁绊与旧友过往,再也没有踏回这片贫瘠寒冷、盛满她所有灰暗与委屈的故土。
她凭着数年孤勇苦读,稳稳扎根温暖安稳的成都,拥有了稳定的工作与平淡顺遂的生活。
安定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常年奔波摆摊、饱经风霜的父母尽数接到南方定居。
从此远离苦寒小城,告别泥泞过往,挣脱所有窘迫、卑微与不堪。
她走得太过决绝、太过彻底。
她带走了自己的人生,改写了自己的未来,挣脱了所有颠沛流离的苦难。唯独把年少岁月里所有的自卑、隐忍、委屈、孤勇,还有那场无人知晓、倾尽青春的深情与遗憾,尽数封存在北方凛冽的旧时光里。
从此不回望,不回头,不眷恋。
无数个夜深人静的独处时刻,我总会陷入漫长的遐思与假设。
我常常忍不住去想,倘若当年一切可以重来——
倘若那年樱落晚风的傍晚,杨俪没有勇敢告白;
倘若那年的陈哲远,没有出于责任与成全,点头应允那场温柔;
倘若年少的我们,都敢坦诚心意,不克制、不退让、不勉强、不成全。
是不是,所有结局都会截然不同?
是不是陈哲远能得偿所愿,等到他藏了整个青春的人;
是不是王晓娜数年隐忍的深情,能够终有回应;
是不是我不必独自封存满腔心动,困在岁岁年年的遗憾里;
是不是我们四人,终能两两圆满,无人落空,无人亏欠。
可人间世事,最残忍、最无解的两个字,从来都是——没有如果。
所有的错过与退让、克制与隐忍、阴差阳错与爱而不得,早在十七岁的盛夏,就已然落定尘埃,成了终生无法更改的结局。
岁月经年翻篇,旧事层层尘封,万般遗憾,终生无补。
无人知晓,王晓娜那本陪伴她整个高中、常年上锁、从不示人的黑色日记本,在整本写满习题压力、生活委屈、年少隐忍的纸页尽头,藏着一行清秀安静、笔墨温柔的隐秘字迹: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短短十字,是那个沉默怯懦、满身自卑的少女,穷尽整个青春,最纯粹、最虔诚、最孤勇的告白。
是她藏在角落、藏在沉默、藏在退让里,从未打扰、从未争抢、从未期待回应的满心深情。
她从不靠近,从不打扰,从不纠缠。只是默默喜欢,悄悄陪伴,静静观望,独自熬过了所有爱而不得的岁岁年年。
一本锁起的日记,锁住了她整个青春的秘密,锁住了她无人共情的深情,最后随她远走他乡,彻底封存于岁月深处,无人翻阅,无人知晓。
陈哲远的一生,安稳顺遂、温柔平和、前路坦荡、岁岁无忧。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无人问津的少年时光里,曾有这样一个女孩,携着世间最纯粹的真心与孤勇,干干净净、毫无所求地爱了他整整一个青春。
她把最温柔的期许、最纯粹的真心、最倔强的执念,尽数留给了那个永远不属于自己的少年。
无人成全,无人回应,无人铭记。
风落两百米,跑道终有尽头。
樱落盛夏里,青春终有散场。
那年操场的晚风、礼堂的老歌、题海的深夜、四人并肩的合照,还有四段深埋心底、无人窥见的少年心事。
最终尽数归零,全员遗憾,终生无补。
岁月经年,晚风岁岁往复,终于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沉静,再无归期。
我们的青春,没有反派,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狗血别离。
只有四段克制入骨的心动,三场无声无息的错过,和一场盛大绵长、终生无解的全员遗憾。
故事落幕,风止经年。
山水不相逢,岁岁无归期。
全员遗憾,终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