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境》音文

48、第 48 章 那个年轻男

　　那个年轻男人啊，他们真是对他一门心思着了迷，

　　也不知道就算牛师他们不接受年轻男人的处理意见，他们难道就会怎么样么？会有什么非常严重的后果吗？

　　或许，年轻男人会向当局举报他无证按摩，或许年轻男人本人就是当局的人，

　　或许年轻男人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会做，

　　年轻男人只是纯粹地利用他在他们心中的压迫性形象，对他们进行压迫而已——

　　他庞大的事业或许就是这么建造而来的，他压迫一切可以压迫的人。

　　而关于能够压迫的对象，他敏锐又细心，总能比他们自己更先察觉他们可以承受压迫的心理。

　　所以，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也都同牛师他们一样，深深地恐惧着，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栋楼其实很安全。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年轻男人也不会容许自己所处的建筑不安全的。

　　阿淵他们的心中忽然充满了对他们的同情，他们的境地是如何的愚蠢，又是如何的惊怖啊！

　　他们不明不白、不得不到这里来，不安而绝望，怀着对未来的担忧和希望，

　　没有人逼迫他们必须这样，他们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愿，然后陷在里面不能动弹而已。

　　这样想着，阿淵忽然认为楼上那狂奔的人或许并不是走狗，而是那些受惊的人，他或许刚刚鼓足了勇气要逃离这里，他甚至已经打开了那把大铁链，

　　可是却被牛师他们吓了回去，屁滚尿流地回到那人堆里去，跪在中间乞求原谅，然后很快又被人群踢出来，被挤出来。

　　他只好跪在边儿上，不碍着任何人，喃喃说着任何人都听不懂的话。

　　想到这幅场景，阿淵心痛不已，几乎悔恨得不能再继续往上走。

　　可是望着连绵无尽的楼梯的黑影，难道他们真的要停在这里吗？

　　都到这里了，或许很快就到了。难道他们真的要不管不顾地下楼回家去吗？

　　回家，一想到回家牛师他们就一阵激动，心中顿时涌出股股暖流，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牛师他们干劲十足地继续往上爬去。

　　刚开始，阿淵还能记住自己现在是在几楼，并且记得每一楼自己都爬了多少步，但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楼层数和步数重叠了，然后就彻底混淆了起来。

　　“一二三，一二四。”

　　牛师站在楼梯拐角念叨着，不清楚自己念的到底是一百二十四楼还是一百二十四步，也不清楚这是半楼层还是一整层，是不是应该往前进一位了。

　　都怪这里完全没个光亮，要是年轻男人不特意安排楼层的感应灯坏掉的话，起码上了一楼还有个提醒，现在则完全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牛师他们心里有数，他觉得按照自己的感觉来看，现在应该是一百二十五楼了。

　　明白了自己在一百二十五楼，牛师他们就有信心了，他们呼出一口气，搓搓手，把自己的腿往上面拔去。

　　“一二十七，一二十九，一十九三，一四九，一五九……”

　　他们一边抬腿一边呢喃着，几乎是闭着眼睛在计算，毫不费力，数数字本来也不是多么需要反应的。

　　突然，黑暗中一声大喝响起：

　　“你来晚了！”

　　这声大喝在狭窄的楼道间四处碰撞，荡起层层回音，扰乱了阿淵他们的思绪。

　　他们一边呢喃着：“六……”一边茫然地抬起头，向前方张望。

　　牛师他们顺着楼梯的黑影望上去，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强壮的身影，似乎那一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此时，他正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牛师他们的反应，说不定还要伺机前来扑咬他们，以表忠心。

　　难道牛师他们就傻到任由这走狗表现吗？

　　阿淵心中一边说当然不可以，一边说要赶紧上到七楼。

　　于是他三步并两步，几乎一瞬间就站到了平台上，谨慎地观察面前的这人。

　　近看，这人看起来没那么强壮了，虽然身形仍然比他宽阔许多，但是也明显比他还要矮，他不得不弯下腰来，才能和他握手。

　　“你瞧瞧你都在干什么？你浪费了多少时间。”

　　失望的叹息声又从楼道响起来了，阿淵他们疑惑地看向面前这人，面前这人分明一动也不动，就像这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黑暗中，就算牛师他们拼命努力，也看不清他的面孔，他尽可以遮掩一切行迹，凭心情捉弄牛师他们。

　　牛师他们不无失望地移开视线，把手也收了回来，他迷茫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好。

　　传话人只说他浪费时间，别的什么都不透露，也不接受他们的示好，这让他焦急又无奈，两只手相互搓着，在那里踱来踱去。

　　他确实是迟到了，这毫无疑问，这个矮壮的传话人的确有正当的理由不让自己进去。

　　可是，难道现在就卡在这里了吗？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如果他跪下来，和传话人一样高，是不是就能看进他的面孔，有利于乞求他的体谅？

　　阿淵知道，只要传话人能够放下他的成见，履行他自己的义务去传一下话，那么一切就解决了，牛师他们也不用再在外面傻傻徘徊。

　　可是，阿淵却下不了决心这样做，他的膝盖一会儿软一会儿硬，心里一会儿硬一会儿软，总也对称不了，总也跪不下去。

　　他呢喃着，难道这点面子都不给年轻男人吗？那还做什么大事呢？

　　他叹息一声，眼神呆呆地扫来扫去。

　　一晃眼，他似乎看见下面有什么动静。

　　阿淵他们一手撑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连忙定睛向下看去。

　　只见下一层似乎开了一扇小门，有隐隐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在黑暗的平台上，影子在略微拂动，看起来似乎门后有一个人，

　　牛师他们刚才看见的，就是那个人从门前走过的晃动。

　　阿淵他们微微怔住，不由回过头来看看面前的传话人，似乎想问传话人下面是怎么回事，再顺便试探传话人到底留不留他们。

　　借着光，这一眼无比的清晰，

　　牛师他们豁然发现，传话人似乎只是一个矮柜和头盔，

　　而眼角中，下面平台上的光影在变小，虽然很慢，但的确更狭窄了

　　——楼下的门要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