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灰境》音文

13、第 13 章 说出来这句

　　说出来这句之后，书莱感觉像是拉出来一坨陈屎，接下来的话就控制不住了，一阵噼里啪啦直往外飚。

　　“我没有钱，我们没有钱，哪儿来钱，你看不起我的工作，一直说让我考研，为我好，为我好就给我一些实际的支持啊！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钱，我要去上班了，也没有时间。你知道我过得多难过吗？谁给我钱呢，还有我女儿的生活费，我想她呀，我怎么可能让我女儿一直住别人那里呢？你们又不愿意帮一下我，我必须要去上班呀。

　　爸爸你呢？你什么实际的东西都拿不出来，就只在那边张着嘴巴说，给我这样的意见那样的意见，这些东西难道不要花钱的吗？

　　你明明知道利拓他不给我钱，我要点钱多难呀，我必须去工作。爸你为我好，你拿点实际的东西来支持我啊爸爸！”

　　爸爸也激动起来，“你考！只要你给我考上了，我直接奖励你十万块！”

　　这种话，从小到大书莱已经被这种类似的话激励过很多次，现在已经不会只要一听到就馋得流口水了。

　　书莱说：“好啊，那你先摆出来啊，直接打到我卡上，摆出来我看看啊！”

　　“你还给我讨价还价，你考都还没考，老子凭什么给你！”

　　“爸爸，只要你拿出来，我会考的。”书莱笑着说，心中一点也不抱希望。

　　他们总是这样逼迫她，想要她做什么好事她就必须做什么，这一次，她就讨价还价呢？就把这个话题进行到底呢？他们会怎样做？

　　书莱深心里相信，无论他们怎样做，其中绝对没有打钱这个选项，那么这一次，这个话题会无疾而终在他们自己的手中么？书莱非常期待。

　　那边沉默了。书莱能在涟漪里看见爸爸瞪着她的样子。

　　涟漪飘动起来，爸爸的口鼻连成一片，呼哧着说：

　　“我看你是没被打安逸，利拓还要再好好打一打你，多打你几次，把你打服气，你就知道该怎么跟你老子说话了。”

　　哗啦！

　　燃烧的火油淋在书莱的身上，顺着血管一路燃烧，骨骼、心脏刹那焦枯，一路延伸到那片涟漪，激起热浪，大雾弥漫，席卷着，狂啸着，如万丈冰山倾倒，将火油压个粉碎。

　　火焰熄灭了，涟漪平静了，可是那已经烧毁的一切，也再也不复从前的生机了。

　　书莱笑了，她平静地说，用她这一如既往长不大的女儿般的眼神说：

　　“对呀，利拓他昨天才打了我呢，把我脸都打烂了。”

　　书莱期待地想，他们一定高兴了，她作为一个没有用的、让他们失望的、不听话的女儿，毕竟还是完成了他们的其中一个祈愿，就算仍有遗憾，但是也会有一些欣慰吧？

　　她能让爸爸妈妈感觉到欣慰，那这就太好了。

　　那边又沉默了。

　　是在偷笑吗？

　　还未散尽的大雾把涟漪遮住了，书莱看不真切。

　　弟弟在旁边吗？弟媳在旁边吗？哦，今天上班，他们应该不在。太可惜了，快乐少了一些分享。书莱想，有机会要回家亲口说给弟弟他们听。

　　爸爸妈妈他们好像知道了书莱的想法一般，那边传来了逗弄小孩子的笑声。

　　两个小侄子正是调皮的年纪，再加上小小的心脏里正在生长自我，一点也经不得逗，一逗就当真，哇哇哇地大叫，高声喊着冲来冲去，声音传到书莱这边，一点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见惊声尖叫。

　　书莱想起自己的女儿，那焦枯的血肉便仿佛披上了一层柔软的皮膜，书莱整个人也软下来，她轻轻地唤：“乖乖，大宝宝，小宝宝。”

　　爸爸和妈妈的声音同时响起，“过来，你姑姑叫你们呢。”

　　那边传来奔跑尖叫的声音。

　　书莱沉默地微笑着，像是看见了两个小侄子在跟前打闹。

　　“大宝，二宝，快过来，喊姑姑。”

　　“咕咕咕咕咕咕！哈哈哈哈！”

　　“不要调皮，难道你们不喜欢姑姑了吗？是你们的姑姑哦。”

　　两个小孩大声喊：“不喜欢不喜欢！咔嚓！我的车撞到你了，你死了，哈哈哈！”

　　“玩就好好玩，不要乱说话。奶奶问你们，姑姑到家里来看你们好不好，姑姑想你了，你们那天不是说想姑姑吗？”

　　“不想！”

　　“不吉利！”

　　“碍眼得很！”

　　“家里住不下！”

　　两个可爱的小孩演奏二重奏似的和谐。

　　书莱禁不住又扬起唇角，一笑感觉脸上湿辣辣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书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不懂这又有什么好哭的，小孩子是最单纯的，最能体会到善意恶意，那么一定是自己这姑姑做得不好，把什么让人厌烦的东西带到娘家去了。

　　爸妈听见书莱的声音，连忙说：“哎呀，莱莱，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生气。”

　　书莱笑着说：“我又没生气，我生什么气，我怎么会和小朋友生气嘛，真是。”书莱嗔道。

　　少顷，隐约听见妈妈的声音，“是呀，我还没生气呢，你的好女儿，现在张口闭口就咒我，一句话不对就诅咒我全身要缝线。这是什么样的人哦，你瞧她是个什么人哟，我怎么会生下这种人。你们姑姑会说话了，咒你们的奶奶……”

　　爸爸扬起声音说：“好，好，好吧，好吧，那就先这样吧，我们要做饭给你小侄子吃了。”

　　说完这句，又压下声音道：“小书，这个你真做得不对，再怎么样你也不能那样说，你妈都生气了。”

　　“嗯，嗯，我知道了，你也帮忙劝劝她早些拆线吧，那线是异物，并不是越久越好的。好，好的。有时间我回来看你们。”

　　“好。你没事就回来吧。”

　　断开了。

　　不会回来。不要回来。涟漪带着这暗语，一点一点隐没无形。

　　书莱无声地笑，笑得脸上发麻发痛。没有人的港湾能够舒适地容纳她长大的身体，连家人的爱也不能使这港湾扩大分毫。

　　不回去，就不回呗，有什么大不了的。阿淵想说。

　　她的纤毛软软地靠在书莱的黏膜上，慵懒而惬意，阿淵真喜欢这种感觉，就算书莱早已丢开了她的身体，但是阿淵对书莱的感受依然如此清晰。

　　她与书莱血脉交融了，原来她喜欢的游戏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宝藏。可惜过去只知道玩，不然早也发现了。

　　阿淵感觉这世界从没有这样宽广而有趣过。而书莱，无疑就是她探寻新世界最重要的途径。

　　阿淵新奇地体会着一切，她感觉一切都新奇，正因为如此，阿淵对这一切有着异乎寻常的宽容。

　　她知道书莱伤心，但是她还是颇为不懂，甚至觉得书莱这酸苦的伤心完全没有必要——这世界多大啊，这座山翻不过去，那去看看那条河就好了呀。

　　阿淵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书莱，她看着这条细胞之河流着光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