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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老旧班车 老旧班车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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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班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车窗缝钻进来带着露水的风,吹散车厢里混杂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车里乘客不多,大多是早起赶去县城赶集的乡人,靠着座位闭目小憩,没有人留意他们两个。
宋逾一直侧着头,透过后窗盯着后方的路,直到集镇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连绵的晨雾里,才慢慢收回目光,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他们没有跟上来。”宋逾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沈烬微微点头,靠在座椅上,右腿放平,不敢长时间受力。方才在三岔路口那一番对峙,虽然没有动手,神经高度紧绷之后,旧伤位置又泛起一阵隐隐的酸胀。他伸手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结痂的创面。
“有巡逻的声音逼退了他们,但是不代表事情彻底翻篇。”沈烬低声,“周老板记恨在心,只是当下不敢公然动手。我们到县城之后,也不能大意,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落脚,不要张扬来历。”
“嗯。”宋逾应着,伸手把装着收据和零碎东西的布兜抱在怀里,像是护住他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
班车一路颠簸,跑了将近两个钟头,终于驶入县城地界。楼房比集镇密集不少,街道上车来人往,叫卖声、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是比集镇热闹得多的烟火。
车子在城郊老车站停下,两人跟着人流下车。车站乱糟糟的,三轮车、小面包车围在门口揽客。他们没有直接往热闹的主街走,顺着一条老旧的后街慢慢往里逛。后街两边大多是低矮民房,墙上贴着出租小屋的广告,房租便宜,住户杂,不容易引人注意。
走了没多久,看见一户人家门口贴着纸条:单间出租,带一张木床,能简单烧水煮饭。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打量他们两个,听说只租一个月起,租金按月付,爽快答应下来。
“屋子小,在二楼最里面,隔壁住的也是做工的年轻人,互不打扰。就是隔音差一点,晚上动静小点。”老太太拿出钥匙开门。
房间果然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墙角堆着一小堆干柴火,窗对着后院的菜地,安安静静。
安顿好行李,宋逾出去附近的小店买了馒头和热水。两个人坐在床边简单吃过早饭,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先找活干。”沈烬说,“县城里工地、五金作坊、果蔬批发市场都要人。我们分开去问,机会多一点。尽量找日结或者短期的活,方便灵活。”
“好。”宋逾应下,“我去果蔬批发市场问问,那边搬货的活常年缺人。你腿还没完全养好,别跑太远,就在附近的小作坊问问轻松些的。”
两人说好傍晚回到小屋汇合,便分头出门。
宋逾去城西果蔬批发市场,市场里喧闹嘈杂,一筐筐青菜、瓜果堆得满满当当。他找管事的一问,正好缺临时装卸工,一早一晚卸货,按筐算钱,当天收工结账。管事看他体格结实,肯出力,当场就收下了。
沈烬则在附近的木艺小作坊打听,老板看他走路还有些不便,本来不愿意收。沈烬说自己可以做打磨、分类木料这类不用久站、不用重体力的活,工钱可以少算一点。老板犹豫一阵,同意让他先试一天。
第一天的活,不算轻松。
傍晚时分,宋逾攥着当天结的工钱,先回小屋,生火烧了热水。没过多久,沈烬也回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是神色平稳。
“打磨木料粉尘大,但是活不算重,一天下来能挣不少。老板说我做得仔细,明天可以继续去。”沈烬坐下,接过宋逾递来的热水。
宋逾笑着把自己的工钱拿出来摊在桌上:“我这边也成,早晚卸货,忙是忙点,收入稳定。”
小小的出租屋,油灯点亮,暖黄的光铺满桌面。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饭:馒头、咸菜,还有宋逾顺路买的两个便宜卤蛋。
往后一段日子,日子安稳有序。
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就起床出门上工。宋逾泡在果蔬市场,在一堆筐子之间来回搬运;沈烬坐在木坊角落,拿着砂纸慢慢打磨木料,木屑落在他的袖口、发间。傍晚收工,一同回小屋,做饭、清点当日工钱,偶尔闲下来,就坐在窗边,看着后院菜地里的蝴蝶飞来飞去。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没有暗处盯梢的目光,不用听见狗吠就慌忙躲藏。这是他们逃亡之后,第一次拥有一段真正平静的时光。
只是沈烬依旧保持着习惯,出门尽量避开人群扎堆的地方,不去显眼的馆子吃饭,不跟陌生人深聊自己的过往。那张结清债务的收据,一直用油纸包好,锁在房东留下的旧木匣里。
半个月一晃而过。
沈烬腿上的结痂慢慢脱落,新长出来的嫩肉淡红,只要不做剧烈跑动、长时间负重,基本没有痛感,走路已经和常人差别不大。
这天傍晚,两人收工之后,路过街边一个小摊,买了一碗豆腐脑,坐在路边石阶上慢慢吃。晚风清凉,街上行人闲散。
“这样的日子,真好。”宋逾舀起一勺豆腐脑,轻声感慨,“有时候我夜里醒过来,都怕这是一场梦,一睁眼又回到山里躲着追债人的时候。”
沈烬望着远处街边亮起的路灯,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不是梦。”他说,“债结清了,我们凭力气吃饭,不用再躲。”
话音刚落,沈烬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街对面一辆慢慢停下的面包车上。车窗降下,一个人探出头,视线扫过街边,正是周老板手下其中一个讨债人。
宋逾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磕在碗沿。
那人的目光扫过一排摊贩,很快落在他们两个身上。四目相对。
下一秒,那人立刻缩回车里,面包车车门一关,调转车头,飞快驶离街道。
宋逾猛地站起身:“他看见我们了!周老板居然找到县城来了!”
沈烬缓缓放下手里的碗,眉头重新拧紧。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又被打破。
“他认出我们,回去报信只是时间问题。”沈烬冷静地说,“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间出租屋,也不能继续在原来的地方做工。”
“那我们又要走吗?”宋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他们好不容易落脚,找到安稳的活,刚刚尝到正常日子的滋味。
沈烬沉默片刻,看向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不是盲目逃跑。”沈烬缓缓开口,“县城很大,他们只看见了我们,未必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在哪里干活。我们换一片区域落脚,换两份活计,低调一点。只要我们不主动露面,他们想要在偌大县城里找到两个人,没有那么容易。”
晚风依旧,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街上人声喧嚣。平静从来不是永久的馈赠,他们以为已经甩在身后的麻烦,还是循着踪迹,追来了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