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认领》游虫

28、老陈 灶房里柴火

　　灶房里柴火噼啪响，淡淡的草木烟气顺着门缝飘进屋里。老陈端来一碗温热的草药水放在床头，又把敷在沈烬腿上的草药仔细固定好，布条缠得松紧合适。草药贴着创面，凉丝丝的，压住了那股持续翻涌的灼痛。

　　“一天换两次药，伤口别碰水，尽量少动。”老陈擦了擦手上的药渣，“我这屋子偏，很少有人来，山下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但也不能久留，他们迟早会问到这片山。”

　　宋逾点点头，把这话牢牢记下。他走到灶边，帮老陈添柴烧水，锅里焖上红薯和玉米面，香气慢慢漫开。

　　“陈叔，谢谢您愿意帮我们。”宋逾低声说，“我们身上没多少钱，等以后缓过来，一定报答您。”

　　老陈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他黝黑粗糙的脸，淡淡笑了一声。

　　“我也不是凭空发善心。早些年我在外头做工，也被人追着要账，知道那种被人堵得无处可躲的滋味。”他顿了顿，“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收留你们几天。万一那些人摸到这里，我也不会为了你们惹麻烦。”

　　“我们明白。”沈烬躺在床上，声音还虚，“等腿能勉强走动，我们就离开，不给您添麻烦。”

　　接下来两天，木屋的日子难得安静。

　　沈烬大部分时间都躺着静养，宋逾守在旁边，按时帮他换药、喂水喂吃的。老陈白天上山砍柴、打理菜地，回来会捎一点野菜，偶尔还有几个鸡蛋。他不主动追问债务的来由，也不多打听他们打算去哪里，只在换草药的时候看看伤口恢复情况。

　　伤口好转得比预想稳。红肿慢慢消下去，渗血止住了，不再一阵阵高热。只是右腿依旧不敢用力，稍一撑住身子，就有钝痛往上窜。

　　第三天午后，老陈从外面回来，脸色沉了些。

　　“山下村子里来了那两个人，挨家打听，问有没有看见两个年轻人，一个腿受了伤。”老陈放下柴捆，“他们已经搜到这片山的山脚了，问村里人有没有见过我收留外人。”

　　宋逾心里一紧：“他们是不是很快就会上山？”

　　“暂时还没上来，他们不确定我这边。”老陈说，“但不能再待了。今晚趁着夜色，你们得走。”

　　沈烬缓缓坐起身，试着轻轻活动右腿。痛感还在，但是已经能慢慢承受短距离赶路。

　　“我们去哪里？”宋逾看向沈烬。

　　沈烬沉默片刻。一路奔逃，渡口、浅滩、大路、原先那片山林全都被盯死了。再往深山里躲，没有出路，也没法做工攒钱还债。

　　“往南边的集镇走。”沈烬开口，“集镇人多，鱼龙混杂，不容易被盯上。我们找个小作坊或者工地干活，先稳住，慢慢攒钱。躲不是办法，债总要还。”

　　宋逾懂他的意思。逃了这么久，一次次死里逃生，可只要债务还在，追逐就不会停下。

　　老陈听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塞到宋逾手里。

　　“里面是外敷的草药包，够用好几天，还有两张干饼。这条路远，夜里走，沿着山边的小路，别走大路。”他又指了指窗外，“小路直通南边集镇外围，半路上有个废弃的土窑，万一路上遇上人，可以暂时躲进去。”

　　宋逾捏着布包，心里发酸，郑重道谢。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宋逾收拾好仅剩的东西，扶着沈烬慢慢起身。沈烬靠在宋逾肩头，一步一步慢慢挪，腿上力道不足，走得很慢。

　　老陈把他们送到屋后的林子边缘。

　　“小心点。”老陈挥挥手，“如果实在难走，别硬撑。”

　　两个人转身走进暮色笼罩的山林小路。

　　小路窄，杂草丛生，两旁灌木时不时勾住衣角。夜里没有月亮，只有星光微弱，宋逾捡了一根枯枝握在手里探路，另一只手稳稳扶着沈烬。四周只有虫鸣，还有两个人轻轻的脚步声。

　　一路走得小心翼翼，每转过一个弯，宋逾都会停下来仔细听一听前方有没有动静。

　　走到半程，远远看见前方路口有两道人影晃着手电筒来回走动。

　　是他们。

　　他们居然提前堵在了这条通往集镇的小路口子上。

　　宋逾立刻停下，扶着沈烬悄悄退进路边茂密的灌木丛里，压低声音：“前面路口被堵了。”

　　沈烬隔着枝叶缝隙望向远处晃动的手电光，眉头拧紧。对方应该猜到他们会往集镇方向去，提前在这里守株待兔。

　　“不能硬闯。”沈烬低声说，“老陈说半路上有个废弃土窑，我们先退回去一点，找到土窑躲起来，等后半夜，他们松懈了，再找别的岔路绕去集镇。”

　　宋逾点头，扶着沈烬，慢慢往后退，沿着原路往回走一小段，在树丛之间摸索老陈说的土窑。

　　没多久，在一处土坡下方找到了那座废弃土窑。窑口低矮，里面黑漆漆的，堆满干枯的稻草，空间不大，勉强容下两个人。

　　弯腰钻进土窑，宋逾把稻草铺厚一点，扶沈烬坐下。窑口长着野藤，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

　　“在这里先等等。”宋逾探头出去，望向远处路口的手电光，“他们应该会守很久。”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窑里闷，空气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沈烬靠着窑壁休息，腿上隐隐作痛，他不敢大幅度挪动，生怕扯到伤口。宋逾攥紧枯枝，守在窑口，目光一直盯着路口方向。

　　大概到后半夜，手电光来回晃动的频率慢慢变少，说话声也淡了。

　　“看样子他们累了，可能在轮流休息。”宋逾小声说。

　　沈烬慢慢挪到窑口，借着星光辨认旁边的岔道。

　　窑侧边有一条几乎被野草盖住的窄沟，顺着沟往外面绕，可以绕开路口，再接上通往集镇的另一条野径，只是那条沟又窄又陡，很难走。

　　“走这条沟绕过去。”沈烬指向侧边。

　　宋逾先爬出窑口，下去探了探，沟底石头杂乱，长满杂草，坡度很陡。他回头伸手拉沈烬，小心扶着他往下。

　　沈烬每踩一步都十分谨慎，右腿不敢用力，重心全部压在宋逾手上。沟里杂草上全是夜露，很快打湿裤脚。

　　好不容易爬出沟，两个人不敢停下，借着夜色，加快脚步往集镇方向赶。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远处终于看见了成片房屋轮廓，那就是南边的集镇。晨雾飘在镇子外围，早起的人家已经升起炊烟。

　　宋逾长长松了口气，扶着沈烬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休息。

　　“到了。”宋逾望着集镇，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沈烬看向镇子错落的屋舍，眼神平静。这里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开始。讨债的人迟早也会找到这里，他们要在被找到之前，找到活计，攒钱，把债了结。

　　“先进镇子，找个便宜的小落脚处。”沈烬说。

　　宋逾扶着他起身，两个人迎着清晨薄薄的雾气，一步步朝着集镇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