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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火堆烤红薯 火堆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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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不大,火苗怯生生舔着干柴,青烟顺着洞口往外飘,很快融进白茫茫的雾里。宋逾把红薯埋进温热的灰烬,时不时伸手扒拉一下,避免烤焦。狭小的岩洞里飘起淡淡的甜香,是这几天里难得一点暖意。
沈烬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只有眉头会时不时轻轻蹙起。伤口的痛感一直没有散,没有消炎药压制,红肿的地方像是埋着一块发烫的炭,热度一阵阵往身上窜。他不敢再发烧,一旦烧起来,翻过山脊这件事就成了空谈。
“好了。”宋逾用树枝扒出烤红薯,外皮焦黑,轻轻一掰就裂开,金黄的瓤冒着热气。他吹了吹,先递一半给沈烬。
红薯入口温热甘甜,稍微压下连日的疲惫和饥饿。两个人吃得很慢,省着吃,剩下的红薯小心收进藤兜,玉米面扎紧袋口。
雾没有散,反而越来越厚重,十几步之外就看不清树影,正是动身最好的时机。
“该走了。”沈烬撑着石壁慢慢起身,右腿刚落地,一阵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窜,他稳住身形,没有晃。
宋逾把东西都挎在肩上,上前稳稳架住他胳膊。两个人压低身子钻出岩洞,沿着岩壁往山脊方向挪。泥土被雨水泡透,一脚下去就是深深的泥印,湿滑难行,每一步都要先踩稳草根或者石块。
山脊的路比预想更陡,一边是陡坡,下面是幽深的山谷,另一边是连绵的树丛。风在山脊上更猛,裹着雾气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沈烬大半重量靠在宋逾身上,沉默地跟着挪动,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雾气凝成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宋逾呼吸粗重,胳膊早就酸麻,却不敢松劲。他一边留意脚下,一边不停侧耳听山下的动静,生怕搜捕的人顺着岩壁绕上来。
“歇一小会儿?”走了一段,宋逾喘着气问。
沈烬微微摇头,目光望向前面还隐在白雾里的山梁顶端。
“不能停,雾说散就散。一旦雾气变薄,我们在山脊上,一眼就会被底下的人看见。”
宋逾咬咬牙,继续往前。
又往上挪了约莫半个钟头,离山梁顶端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下方树林里传来说话声,隔着雾气,飘得断断续续。
“这边脚印新鲜,应该往山脊去了。”
“快点上去,山脊只有一条路,堵在上面他们跑不掉。”
宋逾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他们追上来了。
沈烬也听清了,抬眼看向前面不远的山梁顶,还有一小段距离。
“冲过去。”沈烬低声说,声音压得很沉,“翻过梁,那边林子密,有地方躲。”
宋逾咬紧牙,扶着他加快步子。沈烬强忍着剧痛,尽量自己发力,减轻宋逾的负担,可伤口的跳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一阵阵发花。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树枝被拨开的哗啦声。
他们终于踏上山梁最高点。山梁另一侧,是坡度更缓、树木更加浓密的次生林,密密麻麻的灌木和大树层层叠叠。
“下去!”宋逾立刻扶着沈烬往另一侧下坡。下坡更难控制重心,沈烬右腿不敢受力,整个人几乎挂在宋逾身上。
“他们上来了!”宋逾余光瞥见两道人影从雾里冒出,站在山梁顶端,看见了他们。
“站住!别跑!”喊声顺着风传过来。
两个人不敢回头,拼命往密林深处钻。宋逾借着灌木掩护,扶着沈烬不停拐弯,专挑藤蔓交错、不好通行的地方走,用来拖延追兵。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对方熟悉山地,距离并没有拉开多少。
跑了没多久,沈烬脚下一滑,重心失控,重重往侧面歪倒。宋逾力气已经透支,没能完全扶住,两个人一起摔进厚厚的落叶堆里。
沈烬闷哼一声,右腿重重磕在树根上,尖锐的疼痛瞬间击溃他仅剩的力气,他躺在落叶上,一时爬不起来。纱布边缘很快渗开深色的血印。
宋逾慌忙爬起来,想去扶他,可追兵已经顺着方向追近,距离只剩下十几米。
两道人影拨开灌木,出现在他们面前,慢慢逼近。
“跑啊,我看你们还往哪跑。”其中一人冷笑一声,一步步上前。
宋逾挡在沈烬身前,一只手抓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另一只手往后护住沈烬。他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别过来。”宋逾声音发颤,却没有后退。
沈烬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试了一次,腿根本没法承重,只能停住。他目光冷静地看着靠近的两个人,脑子飞快地想办法。硬拼,宋逾一个人撑不住,他现在几乎没有战斗力。
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侧面树丛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狗吠,紧跟着有人大声呵斥。
“干什么的!在我林子里追来追去,踩坏树苗谁赔?”
一个背着柴刀的山民,牵着两条土狗,从树丛里走出来。狗朝着那两个追债的男人狂吠,往前扑,被绳子拽住。
两个男人脚步一顿,脸色变了。
“不关你的事,我们找人。”
“找什么人?这是我承包的山林,谁允许你们进来乱搜?”山民横在中间,柴刀往肩上挪了挪,眼神很硬,“要么说清楚,要么跟我去村委会。”
两个追债的对视一眼,心里权衡。他们只是□□,不想惹本地村民,更不想闹到村委会,引来更多人盘问。而且这里已经翻过山梁,脱离了他们原先熟悉的范围,再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
“行,我们走。”领头的男人狠狠看了一眼宋逾和地上的沈烬,撂下一句,“这事没完,早晚找到你们。”
说完,两人转身,不甘心地原路退走,很快消失在灌木后面。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山民才回头看向宋逾和沈烬。两条土狗不再吠叫,只是好奇地嗅了嗅。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被他们追?”山民打量着满身泥污、沈烬脸色惨白的样子。
宋逾放下手里的石头,松了口气,却不敢轻易交底,只含糊说:“欠了点钱,他们逼得太紧。”
山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沈烬渗血的腿上。
“伤得很重吧,再拖着要坏。我家就在林子外面不远,是单独的小屋,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先过去歇一歇。”
宋逾愣住,没想到会遇上愿意搭手的人。他转头看向沈烬,沈烬微微颔首。眼下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伤口已经出血,急需一处安稳地方清理。
“谢谢您。”宋逾低声道谢。
山民扶了一把沈烬另一侧,和宋逾一起,慢慢把沈烬扶起来,往林子外面走。这段路走得很慢,沈烬每一步都熬着疼。
走出密林,隔着一小片菜地,能看见一间孤零零的木屋,屋前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草药。
进了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山民把沈烬扶到床上躺好,转身从墙角木柜里翻出陶罐,里面泡着草药,还有干净布条。
“我懂一点草药,先帮你处理伤口。”山民开口,“我姓陈,你们叫我老陈就行。”
宋逾帮着小心拆开已经磨破、渗出血迹的纱布。伤口周围肿得发亮,创面血肉模糊,看着吓人。老陈眉头一皱,用煮好放凉的草药水慢慢冲洗,动作稳,力道轻。
“亏得没有烂太深,但是炎症很重,再晚一两天,这条腿怕是保不住。”老陈一边清理一边说,“我这草药只能外敷消炎,没有西药。你们安心在这里躲几天,这个地方偏,很少有人过来。”
宋逾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望。外面安安静静,雾气慢慢散开,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
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兵。可宋逾心里清楚,这只是又一次短暂的喘息。债务还在,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沈烬躺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伤口被草药敷上,传来一阵清凉,稍稍压下灼烧般的痛感。
老陈转身去灶房生火烧水,木屋里柴火噼啪轻响。
宋逾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着沈烬苍白的脸,又望向窗外连绵青山。逃了这么久,一次次死里逃生,可前路依旧悬着。
只是这一次,他们总算有一处可以安心歇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