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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没有逃掉 林子里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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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的风一阵一阵钻进来,卷着枯叶在脚边打旋。沈烬靠在树根上,呼吸比刚才粗重,额头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宋逾把外套往他身上拢紧了些,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药膏只剩一点点,本来就只够简单遮盖创面,河水一泡,药效早就没了。现在伤口里面烧起来,光是靠着这点剩药压不住。
“得找村子。”宋逾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怕惊动附近的人,“要找地方买消炎药,不然烧退不下来。”
沈烬慢慢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昏沉的雾。他试着动了动右腿,刚一用力,一阵尖锐的跳痛顺着骨头窜上来,他微微吸气,又把腿放平。
“对岸的村子不熟。”他声音发哑,“夜里进村风险大,万一遇上本地人盘问,或者……他们也派人过河来找。”
宋逾知道这话没错。可放任烧继续烧下去,后果更怕。腿上的伤一旦烂开,沈烬连路都走不了,两个人困在这片陌生树林里,就是死局。
“我一个人去。”宋逾打定主意,“你留在这个坑里面,拿枯枝把自己遮好。我小心一点,只找村口的小代销点,买消炎药和纱布,不跟人多说。买完马上回来。”
沈烬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拦,可找不到别的法子。
“记住,别直接走大路。顺着林子边缘绕,贴着田埂走。看见路上有人,立刻蹲进庄稼地里藏。买完药不要原路回,绕半圈再回来,防止被人跟着。”他抬手,从内兜摸出零钱,挑出几张递给宋逾,“省着花。”
宋逾接过钱塞进裤兜,把那截铁丝攥在手里。
“我很快回来。你别硬撑着走动,有动静就往树根后面躲。”
沈烬轻轻点头,重新闭上眼。
宋逾转身,弓着身子沿着树林边缘往外摸。夜色浓,远处村落的灯火是淡淡的一小片黄光,隔着几块菜地。菜地里种着萝卜和白菜,菜叶在风里轻轻晃。他踩在田埂松软的泥土上,脚步放得极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
村口有一间低矮的代销点,窗户还亮着昏黄灯泡,门虚掩着。门口摆着几个竹筐,放着香烟、糖果,柜台就在门后。
宋逾在田埂尽头蹲了很久,观察四周。村口静悄悄的,只有一条土狗趴在代销点墙根睡觉,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没有陌生男人游荡,也没有谁刻意盯着路口。
他等狗把头埋进爪子里,才贴着墙根慢慢挪过去,轻轻推开门缝。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正低头纳鞋底,听见动静抬眼来看。
“小伙子,要买啥?”老太太声音慢悠悠的。
“阿姨,有没有消炎药,还有纱布?”宋逾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目光不四处乱瞟。
老太太放下针线,转身拉开柜台下面的木抽屉翻找。
“消炎药有阿莫西林,纱布也有。你是哪里不舒服?”
“我哥摔了,腿磕破发炎发烧。”宋逾提前想好的说辞,“夜里不方便去卫生院,先买点药应急。”
老太太拿药包好,连同纱布一起推过来,报了价钱。宋逾把钱递过去,指尖有点发僵。
“伤口要是肿得厉害,发烧一直不退,天亮一定要去卫生院,别硬扛。”老太太好心叮嘱一句。
“知道了,谢谢阿姨。”宋逾把药揣进贴身口袋,不敢多停留,转身出门。
刚踏出代销点,墙根那只土狗忽然抬起头,朝他“呜”了一声。宋逾脚步一顿,不敢跑,慢慢贴着墙走远,等走出一段距离,才拐进菜地,顺着田埂往回绕。
他不敢直接回树林,按照沈烬说的,特意绕了一大圈,反复回头看身后有没有人跟上。一路走一路回头,身后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菜叶的声响。
确认没人尾随,他才钻进树林,快步往树根凹坑的方向赶。
远远看见那堆枯枝,宋逾放轻脚步跑过去。沈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树根上,听见脚步声,勉强睁开眼。
“回来了?”
“嗯,买到药了。”宋逾蹲下来,把药拿出来,借着微弱星光拆开包装,“先吃消炎药,然后重新清理伤口上药。”
他倒了一点从代销点顺带买的凉白开在塑料袋折出来的小凹口里,递到沈烬嘴边。沈烬仰起头,把药片吞下去,水很少,咽的时候有点卡。
接着宋逾小心解开外层纱布。纱布里面已经渗出来一点淡黄色的液体,腥气飘出来。宋逾心里一沉,动作放得更轻,拿干净纱布蘸着剩下的一点清水,一点点擦干净伤口边缘。
沈烬的身子微微发抖,嘴唇抿紧,全程没有出声。只有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落叶,暴露疼的程度。
擦干净之后,上新药膏,仔细缠好纱布。缠完,宋逾把外套重新盖回他身上。
“药吃过了,先看看能不能退烧。”宋逾坐在他旁边,“今晚我守着,隔一会儿摸一摸温度。”
沈烬轻轻“嗯”了一声,疲惫地合上眼。
林子里剩下的后半夜格外难熬。宋逾不敢合眼,时不时伸手探探沈烬的额头。热度起起伏伏,没有一下子退下去。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两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声音落下去才松口气。天边慢慢透出一点灰白的时候,沈烬的烧稍微退了一点,呼吸平稳些了。
天蒙蒙亮,树林里的鸟开始叫。宋逾站起来,爬到稍高一点的土坡往外张望。
隔着一片水田,能看见对岸的土路,也就是他们昨晚蹚水过来的那一侧。他眯起眼仔细看,心口猛地一紧。
渡口那边,那两个追债的人,居然也过河了。
他们站在对岸河滩上,正跟一个本地村民说话,手指着河面,像是在打听有没有看见两个年轻人蹚水过来。
宋逾赶紧缩回身子,蹲进草丛里,心脏砰砰跳。他们居然猜到了蹚水这条路,连夜追到对岸来了。
他快步跑回凹坑,蹲到沈烬身边,压低声音:“他们过河了,就在对面河滩找人,问本地人。”
沈烬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清醒几分,忍着疼想坐起来。
“别起来。”宋逾按住他肩膀,“他们还在对岸,暂时没往这边林子搜。但是问村民,很快就能问到昨晚有人蹚水过河。”
沈烬转头望向水田对面,隔着晨雾,只能看见模糊人影。
“这片林子不大。”沈烬语速很慢,脑子快速转,“只要他们问清楚方向,顺着河滩往这边搜,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我们。”
宋逾环顾四周。矮树林一眼就能望穿,藏不住太久。林子后面是连片的水田和村庄,村子人多,贸然进去很容易被认出是外来的。左边往远处延伸是连绵的小山包,山上树密,岔路多。
“往山里走。”宋逾抬下巴指向那片山,“山上林子深,不容易搜。就是路难走,你的腿……”
沈烬试着撑着地面起身,右腿一受力,一阵剧痛传来,他晃了一下,宋逾连忙伸手扶住。
“慢慢挪,能走。”沈烬咬着牙说,“不能留在这里等他们搜过来。”
宋逾把所有东西收拢进塑料袋挎在肩上,半架着沈烬的胳膊,扶着他慢慢往林子后方的小山走。
清晨的露水很重,草叶打湿裤脚。山路是被人踩出来的野径,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树根。沈烬大半重量压在宋逾身上,每挪一步,伤口都扯着疼,冷汗一层一层冒出来。他死死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他们钻进更深的山林。树木高大,树冠交错,阳光很难漏下来,里面阴凉潮湿。山路更陡了,宋逾额头上全是汗,胳膊被沈烬压得发酸。
“找地方歇一下吧。”宋逾喘着气说,目光在四周扫。
不远处有一处天然的石缝,两块巨大岩石靠在一起,留出窄窄的空间,里面干燥,铺满干落叶,洞口被藤蔓盖住,从外面很难一眼发现。
“那边。”沈烬抬手指过去。
宋逾扶着他挪到石缝跟前,小心扶他坐下。沈烬一坐下,立刻把腿放平,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宋逾探了探他额头,还好没有再烧起来。他把药拿出来核对时间,记下下次吃药的点。
“这里隐蔽。”宋逾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往外看,山下的水田、村落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可以盯着山下,看见他们进山,就往山里面继续撤。”
沈烬靠着石壁休息,目光落在洞口外面层层叠叠的树。
“进山只是暂时躲开。”他低声说,“山上没有吃的,药也不多。躲不了长久。”
宋逾沉默。他知道。山里面只有草木,找不到活计换钱,干粮吃完,药吃完,依旧是走投无路。山下是搜捕他们的人,山上只有无尽树林。他们像是被一步步赶进越来越窄的角落。
“先躲这一天。”宋逾说,“等下午,我一个人下山看看情况,顺便想办法找点吃的。”
沈烬想反对,可他清楚两个人都困在石缝里,只会更快耗光物资。
“下山不要靠近早上那个村子。往更远一点的散户人家那边走,远远看,不要轻易靠近。”沈烬叮嘱,“一旦看见那两个人,立刻往山上跑,不要管别的。”
“我知道。”
白天慢慢过去。宋逾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藤蔓后面盯着山下。山下的土路上偶尔有人走动,他反复辨认,没有看见那两个追债的身影。他们好像还在河滩和村子附近打听,暂时没有进山。
临近黄昏,天色柔和下来。宋逾把剩下的馒头掰一半留给沈烬,自己揣上零钱,攥紧铁丝,准备下山。
“我快去快回。”
“小心。”沈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之间,独自留在石缝里。
山里面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哗哗响。他靠着石壁,闭上眼睛休息,耳朵捕捉每一点不一样的动静。腿上的伤口持续闷痛,时不时跳一下,提醒他麻烦还没有过去。
宋逾顺着野径小心翼翼往下走,一路都贴着树影。快到山脚的时候,他绕到一处孤零零的土屋边上。屋子外面有个老奶奶在晒菜干,院子角落堆着地瓜。
宋逾躲在树后面观察很久,确认只有老人一个人。他犹豫要不要上前买点地瓜,地瓜耐放,顶饿。
刚打算迈步,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田埂上走来两个人。
是他们。
他们已经离开河滩,搜到山脚这边来了,正沿着田埂,挨家挨户跟农户问话。
宋逾身子一僵,立刻往后退,转身往山上疯跑。
他必须赶回去,告诉沈烬,他们已经摸到山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