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两个句号 夜里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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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江屹回到家。
母亲睡了。
桌上扣着一碗饭，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屹啊，饭在锅里。十六日妈自己去。你别管妈。你去把你的事做完。
江屹吃完饭，洗了碗，坐在桌前。
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协议。
他在背面添了一行：
2016.04.12 补充：一、初检结论：合格。温升29.6K（标准30K）。正式报告21日出。二、听证会4月16日9:00；妈手术4月16日10:00。冲突。方案：申请延期或双线并行。三、029已装回。墙上两个圈。四、英语累计482词。剩64天。五、
笔停住了。
他想了很久，然后在第五条后面写下：
五、今天有一个人说，十六日他会站在前面，替我把话说完。我说，你得等我十分钟。他说，他等。六、我突然不怕十六日了。七、我怕的是，让他一个人站那么久。
写完，他合上抽屉。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斜着爬过来，爬了六年，还没爬到中间。
他想，明天要去医院跟医生说清楚。
他想，后天要去科协交延期申请。
他想，大后天要去居委会谈临时照明的费用。
他想，六十四天后，他要走进考场。
然后他想，今天晚上，有一个人把一百一十四个名字写在了一张纸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了。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六次在十一点前睡着。
同一时刻，三百米外。
程砚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那台黑色的收音机。
十米长的铜线从窗框左侧十七厘米处垂进来，驻波比1.4。
沙沙声。
很小，很轻。
他慢慢转动调谐旋钮。
一格。两格。三格。
“嘟——嘟——嘟——现在北京时间，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清清楚楚。
整整五秒。
他把手停在旋钮上，很久没动。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本子。
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2016.04.12 事项：初检合格 温升：29.6K（临界通过）新事项：4月16日双线冲突 应对：我站前面，他跑过来备注：
笔停在纸上。
他想了很久，然后在备注后面写：
三个月前，我以为我要替他算完所有的账。今天我才知道，账是算不完的。能算的叫成本。不能算的叫日子。我打算跟他一起过。
合上本子。
他关掉灯。
屋子里只剩下沙沙声。
窗外，棉纺厂的方向，六号楼的楼道里，一百二十盏灯亮着。
白光，均匀。
三层那一段，墙上并排画着两个圈。
白的，圆的，直径大概十厘米。
像两个句号。
也像两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