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予以确认 程砚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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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的房间里。
桌上摆着那台黑色的收音机。
十米长的新线从窗框左侧十七厘米处垂进来，接头是新做的，热缩管包得很紧。
沙沙声。
很小，很轻，像一片很远的海。
程砚坐在桌前，慢慢转动调谐旋钮。
一格。两格。三格。
忽然，一个很清楚的声音穿过来：
“嘟——嘟——嘟——现在北京时间，二十三点二十八分……”
整整五秒。
清清楚楚。
他把手停在旋钮上，很久没动。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本子。
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2016.04.09 事项：雨天驻波天线：重做接头，驻波比1.4 短波：首次清晰收到报时，持续5秒备注：
笔停在纸上。
他想了很久，然后在备注后面写：
今天他说，我是他唯一不怕的东西。这句话我没有写在本子上。我把它存在他那儿了。他说他会给我利息。我不要利息。我要本金。我要一辈子。
写完，他合上本子。
躺到床上，关了灯。
屋子里只剩下沙沙声。
他想，他听了六年沙沙声。
他想，他十二岁那年坐在坏掉的收音机旁边，听了一整夜，什么都没听见。
他想，今天他听见了五秒钟清楚的报时。
然后他想，原来不是收音机坏了。
是他一直没有那根线。
而现在有了。
十米长，零点五平方，绕了二十圈，绕了四十三分钟。
接头是他做的。
同一时刻，楼上。
江屹坐在桌前。
抽屉里摊着那张协议。
甲方：江屹乙方：程砚有效期：无限期。
他在背面添了一行：
2016.04.09 补充：一、雨天巡检，每天一次，两人同行。二、英语31词，累计451。剩67天。三、天线接头重做，驻波比1.4。四、
笔停住了。
他想了很久，然后在第四条后面写下：
四、今天他问我，想不想跟他在一起。我说想。他说他要算清楚。我说这次不算。他说不算不行，他习惯了算。那就算了。反正他算出来的答案，跟我心里的一样。
写完，他合上抽屉。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斜着爬过来，爬了六年，还没爬到中间。
他想，明天要去背三十一个词的复习。
他想，后天要去付检测费。
他想，大后天要去棉纺厂巡检。
他想，下周三，029要被摔碎。
然后他想，今天晚上，有一个人蹲在雨里，给他做了一根十米长的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了。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四次在十一点前睡着。
而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数字，没有台账，没有裂缝。
只有一个很小的厨房，一盏很黄的灯，一个人系着一件太短的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着一个永远翻不好的蛋。
翻过来，是糊的。
再翻过来，还是糊的。
但他还是端出来了。
而桌子对面，坐着十六岁的江屹。
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梦里听不清那句话是什么。
但那个人听见了。
并且予以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