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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变 第二天贺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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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贺弛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酸软,喉咙干得发疼,脑袋也还是昏沉沉的。他伸手摸了摸额头,还是烫的,但比昨晚好了不少,至少能撑着坐起来了。
“妈妈……”贺弛运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推开门走出去,发现杨静环已经起来了,正在堂屋里忙活。
杨静环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头乱发,脸色也白得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皱了皱眉:“还在发烧吗?我给你煮了碗姜汤,我拿过来,你先喝了,你爸爸已经过去喊黄伯伯了,让他过来给你测体温看要不要打吊针。”
贺弛运应了一声,杨静环赶紧过去厨房里把姜汤端了过来,上面还飘着几片姜。她把碗递到贺弛运手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烫着呢,贺弛运端着姜汤,吹了吹气,才小心地抿了一口,辛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蔓延到四肢。
“喝完去床上躺着吧,等会儿黄伯伯来了给你看看。”杨静环接过空碗,又叮嘱了一句,“别又到处乱跑,烧还没退呢。”
贺弛运点了点头,又慢慢走回房间,躺回床上。他侧过身,蜷缩在被子里,盯着窗外落满了雪的树枝,心里有点儿郁闷,因为今天肯定是没办法去找翁清榆玩了。
他闭上眼睛,想着翁清榆会不会在等他,又想着江帆今天会不会又去找翁清榆,脑子里乱糟糟的,烧得昏沉的脑袋让他越想越累,最后半梦半醒地又睡了过去。
等贺弛运再次醒来的时候,手上已经被扎上了输液针,药瓶正用挂衣服的架子挂在床边,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到翁清榆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翻页,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贺弛运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清榆?你怎么来了……”
“你说要找我玩,等你半天都没来,我就过来看看了。”翁清榆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着他,声音轻轻的,“还难受吗?我听阿姨说你发高烧呢。”
贺弛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因为发烧显得有气无力的:“好多了,就是头还有点晕,嗓子也干。”
翁清榆没说话,起身去堂屋的饮水机给他倒了杯温水,又帮忙让贺弛运坐起身,给他披上棉袄,才把水递到贺弛运手里。
贺弛运一只手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
“你坐这儿多久了?外面那么冷,别冻着了。”贺弛运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偏过头看着翁清榆,眼里带着点担忧。
“没多久,刚到一会儿,我穿得厚,不冷。”翁清榆重新坐回凳子上,语气平淡,好像真的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但贺弛运注意到他双手在寒冷的空气中冻得微微泛红,显然跟他说得不一致。
贺弛运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了翁清榆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把他两只手都拉过来,塞进自己被窝里用腿压着,嘴里还嘟囔:“骗谁呢,你手都冻成冰棍了,赶紧暖暖。”
翁清榆手指在温暖的被窝里蜷缩了一下,却没抽回来,只是垂下眼睫,看着贺弛运那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笑了笑:“你自己还发着烧呢,别管我了。”
“就要管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暖你谁暖你。”贺弛运说着,又把翁清榆的手往自己腿底下压了压,像是怕他抽回去似的,又嘟了嘟嘴,“难道要我管江帆去吗?我才不要,我只想管你。”
翁清榆不知道为什么贺弛运会突然提到江帆,但他看到贺弛运说这话时皱着眉的表情,怕他一直想着这些不高兴的事,便轻声接了一句:“不要想他,你好好养病,等烧退了,我陪你出去玩。”
贺弛运听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低下头,盯着被子上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声音闷闷的:“清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特别让人讨厌啊?又脏又烦人,还总爱缠着别人玩。”
翁清榆眉头一皱,语气很认真:“谁跟你说的?我不觉得你烦人,也不觉得你脏,我就喜欢跟你玩。”
贺弛运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他定定地看着翁清榆,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那……那你会一直跟我玩吗?能不能不要像江帆那样,觉得我烦了就不理我了?我不想你讨厌我。”
翁清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有些发紧,他把自己的手从贺弛运腿底下抽出来,轻轻覆在了贺弛运的手背上,握紧了些,坚定地说:“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贺弛运听了这话,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又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倔强地说:“那你能不能只跟我最好?我不想你跟别人也那么好,我怕你跟别人玩了就不跟我玩了。”
“好,我只跟你最好。”翁清榆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握着贺弛运的手又紧了紧,“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保证,只有你一个。”
贺弛运又想到江帆对自己的态度,又想到那个同学对自己说的话,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酸。他吸了吸鼻子,把外套往肩上拢了拢,用泛红的眼睛看着翁清榆,闷声开口:“那……你跟江帆玩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我烦?”
翁清榆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握着贺弛运的手又紧了紧,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不会!我跟他玩,是因为你要跟他玩,我根本不想理他。你不一样,你是我主动想一起玩的人。”
贺弛运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一颗下来,但他没擦,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真的吗?”
“你忘记了吗?以前我刚来这边,也是你带着我到处玩的,那时候别的小孩都不跟我说话,只有你愿意拉着我到处跑。你从来都没嫌过我,我怎么会嫌你?”翁清榆神色非常认真。
贺弛运听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又吸了吸鼻子:“那你以后也只跟我一个人玩,好不好?我不想你跟别人玩,你跟别人玩的时候,我心里就难受。”
“好,我只跟你玩。”翁清榆说着,凑过去轻轻抱了抱现在因为发烧而情绪脆弱的贺弛运。
刚准备要松开,贺弛运却反手用没扎针的手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烫得翁清榆的皮肤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说好了,我也只跟你一个人玩,只跟你最好,你不能反悔。”
翁清榆的心也软了下来,他本来一直都只想让贺弛运跟自己玩,不想让他去跟那些对他不好的人来往,可又担心自己说多了会显得自私。现在听到贺弛运自己说出这些话,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翁清榆低头蹭了蹭贺弛运发着烧的脖颈,安慰着他:“不会反悔的,你永远都是我放在第一位的,最好的朋友。”
贺弛运这才慢慢止住了眼泪,但还埋在翁清榆的颈窝里不肯抬头,像是要把心里受的委屈全都蹭掉似的。翁清榆也不催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不断安抚着。
“其实你跟别人玩得很好的时候,我也很不舒服,怕你会觉得我自私,所以一直没说。”翁清榆在贺弛运耳边低声说,手指在贺弛运的后背上轻轻收拢了一下,“我也只想让你跟我一个人玩,可是我不敢说,怕你觉得我太霸道了。”
贺弛运听了这话,埋在翁清榆颈窝里的脑袋动了动,这才没忍住笑了笑:“我不觉得你霸道……我喜欢你只跟我一个人玩,真的。那以后我们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而且是唯一的那种,都不能再有另一个了。”
贺弛运说着,终于从翁清榆的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眶还泛着红,但眼神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他吸了吸鼻子,用能动的那只手胡乱擦了擦眼泪,又冲翁清榆咧嘴笑了笑,虽然那笑容看起来还带着几分虚弱,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股子傻气的劲儿:“那我们说好了,拉钩。”
贺弛运伸出没扎针的那只手,小指勾住了翁清榆的小指,用力晃了晃,嘴里还念叨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翁清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跟着他笑了起来,也顺着他晃了晃手指,轻声应了一句:“嗯,一百年不许变,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变!”
“嗯!”贺弛运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就是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清榆!你最好了!”
“你也是。”翁清榆笑着应了他一声,给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几张纸,“擦一下吧,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贺弛运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又擤了擤鼻涕,冲翁清榆嘿嘿傻笑了两声:“那你会嫌弃我吗?”
“不嫌弃。”翁清榆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接过贺弛运用过的纸巾,顺手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又转身回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贺弛运还泛着红晕的脸上,轻声开口,“还难受吗?要不要再喝点水?”
贺弛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咧嘴笑了笑,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嗓子还是有点干,再喝一口吧。”
他说着,用没扎针的那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动作有些笨拙,翁清榆见状,赶紧伸手把杯子拿起来,递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倾斜着杯沿,生怕他呛着。
贺弛运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然后抬起头,冲翁清榆笑了笑:“好了,不喝了。”
翁清榆又给他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重新坐回凳子上,目光落在贺弛运还扎着输液针的手背上,透明的药水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像是在给贺弛运计着时。
“我妈妈呢?”贺弛运偏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又转回来问翁清榆,“她没在家吗?”
“杨阿姨去王奶奶家烤火了,让我在这儿看着你,说你快打完就去喊她帮你抽针。”翁清榆说着,目光落在贺弛运还泛着红晕的脸上,又轻声补了一句,“你饿不饿?杨阿姨说厨房锅里还温着热饭呢,要不要给你盛一碗?”
贺弛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刚生完病的疲惫:“不饿,没胃口,就是有点想睡觉。”
他偏过头,又看了看翁清榆,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黏糊,有些瓮声瓮气:“你……你等我打完针再走,好不好?”
“好,我等你打完再走。”翁清榆的声音很轻,他把贺弛运放下来躺好,又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然后重新坐回凳子上,把凳子也往前移了移,让自己离他更近一些。
“清榆,你要是冷,就用我的棉袄盖着吧,别冻着了。”贺弛运说着,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拍了拍刚刚翁清榆给他取下的棉袄,眼睛却还黏在翁清榆身上没有移开。
“我不冷,你先快睡吧,别烧还没退又着凉了。”翁清榆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伸手把贺弛运的棉袄拿起来,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内里还残留着贺弛运身上淡淡的体温。
贺弛运见翁清榆披上了自己的棉袄,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也许是发烧的缘故,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攥着被角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翁清榆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贺弛运的睡脸。
发烧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也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眉头微微皱着,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拨开贺弛运额前的几缕碎发,指尖触到那片暖热的皮肤时,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收回来。
翁清榆的手指顺着贺弛运的额发缓缓滑落,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毛,又顺着鼻梁一路向下,最后悬停在他微微干裂的嘴唇上方。
他的目光落在贺弛运安静的睡颜上,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格外清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有些不太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怎么也平复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