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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地里的暗涌 这件事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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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之后,江帆对贺弛运的态度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还是爱答不理,但在翁清榆面前没再那么明显了,翁清榆总觉得江帆看贺弛运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这让他很不舒服。
贺弛运也是,因为那个误会,对江帆就更小心翼翼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又惹他不高兴,说话做事都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因为贺弛运觉得江帆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平时太不注意了,身上总是脏兮兮的,别人才不愿意跟他玩,所以他要改,要变得干净一点,这样江帆就会继续把他当朋友了。
翁清榆非常不喜欢贺弛运在他面前这么小心的样子,明明贺弛运一直都是很阳光开朗的一个人,凭什么要在江帆面前低头弯腰的?还每次都因为江帆一句话就变得闷闷不乐,半天都缓不过来。
可翁清榆又不敢直接跟贺弛运说江帆很坏你别管他了,怕现在的贺弛运夹在中间为难,只能把这点不高兴压在心底,每次看到江帆对贺弛运态度不好时候,就在旁边暗暗攥紧拳头。
一直到快要放寒假,贺弛运都笼罩在江帆给他的阴影里,原本活泼开朗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走路的时候不再左顾右盼地找虫子看,看到喜欢的小昆虫,都只敢远远地看几眼,跟翁清榆一块儿的时候才敢去抓,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小了些,像是怕哪里又惹到江帆不高兴。
可抓了之后又怕翁清榆也觉得他脏,不敢把虫子递到翁清榆面前,只是自己偷偷看一眼,然后悄悄放掉。好在翁清榆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每次都跟他一块儿抓,根本不在意自己衣服脏不脏,还会主动抓一些小昆虫递到贺弛运面前跟他一起观察。
“清榆,你不觉得这些虫子很恶心吗?”贺弛运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我手上也全是泥巴和草汁,你摸了回去还得洗手。”
翁清榆听了这话,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旁边的枯草堆里轻轻捏起一只小瓢虫,放到贺弛运面前,语气平静却认真:“脏不脏又不是看有没有沾上泥巴,我觉得它们好看,跟你一起看就更好了。”
“而且别人说这个虫长得丑,万一这个虫在它们的世界里是最好看的呢?都不是一个物种,凭什么就说它们恶心?”翁清榆说着,把那只小瓢虫轻轻放在贺弛运的手心里,酥麻的触感让贺弛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红底黑点的小虫在他掌心里缓缓爬动,最后停在了他的掌纹上。
“你说得对!你真聪明!”贺弛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瓢虫,红底黑点的小虫正顺着他的掌纹慢慢爬动,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起头看向翁清榆,“清榆,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你不嫌我脏,我就一直跟你玩。”
“我什么时候嫌过你脏?”翁清榆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堵着的那团气总算消散了一点点,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你什么样的我都见过,以前掉泥巴坑里爬出来我都没说过你。”
贺弛运听了这话,低着头嘿嘿笑了两声,掌心托着那只小瓢虫,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了路边的草丛里,又抬起头来看向翁清榆,然后一把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还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感觉:“清榆,你真好。”
翁清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根慢慢泛起一层薄红。他犹豫了一瞬,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贺弛运的后背,笨拙地安抚道:“晓得了晓得了,你抱得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贺弛运这才松开他,但还是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翁清榆的鼻尖,呼出的热气扑在翁清榆的脸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要把翁清榆整个人都装进眼睛里似的。
翁清榆被他看得有些心跳加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别开视线,轻声说了一句:“好了,快回家吧,天都要黑了。”
“嗯。”贺弛运应了一声,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翁清榆,嘴角的笑意也收不住,然后伸出手拉着翁清榆的手腕,咧嘴笑了笑,“走吧,回家。”
放了寒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田埂上的草都枯黄了,池塘边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后来直接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整个村子都裹在了一片白茫茫里,屋檐下挂满了晶莹的冰沟子,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贺弛运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了,又不用帮忙干活,也不用上学,还下这么大的雪,他觉得特别好看,早上吃完饭就踩着厚厚的积雪跑去找翁清榆了。
等他到翁清榆外婆家门口,发现江帆居然在里面,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嘻嘻地跟翁清榆说着什么。翁清榆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应一声。
贺弛运站在门口,看到江帆也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进屋里,冲江帆打了个招呼:“江帆,你也来啦?”
江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是啊,我来找清榆一起写作业呢。”
贺弛运听了,心里头那股高兴的劲儿顿时消了大半,人家来找清榆一起搞学习的,自己只想着玩儿,是不是有点儿太破坏气氛了?
他站在门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又看了看翁清榆,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那你们写作业吧,我自己在外面玩一会儿,等你们写完了再来找我。”
翁清榆听了贺弛运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语气有些着急:“写什么作业,我作业早就写完了。你等一下,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他说完便转过头,看了江帆一眼,语气有些冷淡和不悦:“江帆,你作业要是没写完,你自己在这儿写吧,我出去玩了。”
“诶——”江帆见翁清榆要走,赶紧站起身喊了一声,他有些着急,“你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
见两人都愿意跟自己一起玩,贺弛运又高兴起来了,他咧着嘴笑了笑,带着他们踩进厚厚的雪地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贺弛运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开阔的田埂上,这里的雪积得特别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而且没有被任何人踩过,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几个小孩的脚印踩上去,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我们来打雪仗吧!”贺弛运兴奋地喊了一声,弯腰就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三两下团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翁清榆和江帆。
“可以啊,谁怕谁!”江帆接了话,手里的雪球已经捏好了,眼神却往贺弛运那边瞟了一下,随后直接把手里的雪球朝贺弛运扔了过去,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贺弛运咧嘴笑着,弯腰又抓了一把雪,迅速团成一个雪球,朝江帆的方向扔了回去,嘴里还喊着:“看我的!”
几个小孩在雪地里疯跑,贺弛运蹲在地上团了好几个雪球,正瞄准了远处的江帆,结果没扔中,雪球砸在树干上碎成一片白雾,他嘿嘿笑了两声,又弯腰去捞地上的雪。
江帆站在旁边,手里也捏了个雪球,趁着贺弛运弯下腰,他猛地一扬手,那个雪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贺弛运的后脑勺上,碎雪顺着他的领口滑进了脖子里。
一旁的翁清榆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清楚地看见江帆在贺弛运弯腰的时候刻意瞄准了他的后脑勺,那一下砸得又准又狠。他手里的雪球捏紧了又松开,目光沉了沉,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快步走到贺弛运身边,伸手替他拍了拍后颈上沾着的碎雪,轻声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得事!哈哈,凉快得很!”贺弛运甩了甩脑袋,碎雪从他发间簌簌落下,他还在笑着,完全没在意那一下是故意的还是闹着玩的,弯腰又抓了一把雪,朝江帆的方向扬了过去,“看我的!”
翁清榆看着贺弛运这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心里那股气堵得更厉害了,他捏了捏手里的雪球,目光冷冷地扫过江帆,然后把手里的雪球也朝江帆的方向用力掷了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江帆被砸得一惊,回过头来瞪了翁清榆一眼,但翁清榆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又弯腰抓了一把雪,团成球,朝着江帆的方向又扔了过去。
三人在雪地里又闹了一阵,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贺弛运玩得浑身冒汗,外套上沾满了雪沫子,连头发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抬头冲翁清榆咧嘴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半点疲态:“清榆,你冷不冷?要不要搓搓手?”
翁清榆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雪球捏紧又松开,指尖已经被冻得通红,但他没吭声,只是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团雪球的江帆,又收回目光,轻声对贺弛运说:“不冷,你玩你的,我看着你就行。”
“我不玩了,我要回我奶奶家吃饭了。”江帆丢掉了雪球,拍了拍手上的雪,看了几眼翁清榆,“清榆,走不走?我正好去你家拿作业。”
“弛运,你要回家了吗?”翁清榆根本就没理他,目光直直地看着贺弛运,等着他的回答。
“嗯,回家吧,我也要回去吃饭了。”贺弛运看了看江帆,点了点头,又偏过头冲翁清榆笑了笑,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团雾。
“好。”翁清榆这才应了一声,走到贺弛运身边,目光扫过江帆时带着一丝不悦,但转回贺弛运脸上时又柔和了下来,“走吧,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不用,你跟江帆先走吧,我走这条路,就不绕了。”贺弛运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路,又冲翁清榆笑了笑,“明天我去找你,咱们再一块儿玩。”
翁清榆看着贺弛运在那条小路上奔跑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站在原地,等贺弛运跑远了,才收回目光。他转过头,看到江帆还站在旁边,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翁清榆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地说:“你不是要拿作业吗?走吧。”
江帆这才撇了撇嘴,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谁也没说话,只有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贺弛运回到家后,杨静环看到他满头大汗,棉袄敞开,身上还都是雪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嚷嚷起来:“你看看你,玩得心里没数了吧?袄子都湿了,明天还要不要穿了?赶紧去脱掉,找个干毛巾垫在背后隔汗,别搞感冒了。”
贺弛运嘿嘿笑了两声,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毛巾,胡乱塞进后背的衣服里,拍了拍,冲杨静环咧嘴笑了笑:“我晓得啦,这不就垫上了嘛。”
杨静环啧了一声,过去帮他把毛巾重新塞好,又拍了拍他后背,确认不会掉下来才罢休:“行了,去拿个干棉袄穿上,准备吃饭了。”
贺弛运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去换了件干棉袄,又跑到房子对面的厨房里,蹲在灶边,一边烘一边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妈妈,今晚吃啥呀?我肚子都饿扁了!”
“土豆炖排骨,还有炒白菜和鸡蛋。”杨静环一边回话,一边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香味一下子涌了出来,飘满了整个厨房,“去,去前面屋里把你爸叫过来吃饭了。”
“好!”贺弛运应了一声就到屋子里去喊贺道林过来吃饭了。
冬天天黑得早,等吃完晚饭,天差不多也就黑了,杨静环不让他再出去乱跑了,贺弛运只好早早地洗了澡睡到他那张冰冷的床上去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翁清榆和江帆在一块儿的画面,心里头莫名地有点儿发闷。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心想明天一定要早点去找清榆玩,可不能再让江帆抢先了。
可是还没等到第二天,深夜的时候,贺弛运就因为想尿尿而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想坐起来去上厕所,结果刚一动弹,就觉得脑袋一阵昏沉沉的胀痛,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他愣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床沿坐起身,结果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也干得发紧。
贺弛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发高烧了,他下床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下,扶着床才勉强站稳,摇摇晃晃地走到厕所解决了生理需求,又扶着墙慢慢摸到老爸老妈的房间。
“妈妈?妈妈……”贺弛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撑着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我好像发烧了……”
“先躺被窝里面去......”杨静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也是心大,没撑着起床,倒是又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了一句,“明天早上再给你找药,先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贺弛运关上房门,躺倒被窝里面去了,他觉得全身发冷,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缩成一团,还在想着明天能不能去找翁清榆玩,但脑袋发沉,想着想着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