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肌肤》开心青椒

6、令人讨厌的朋友 那时候的贺

　　那时候的贺弛运并不是只有翁清榆这一个朋友，他还有一个玩得很好的男生，叫江帆。
　　因为翁清榆跟他不在一个班里，只有上学放学能一起走，而江帆跟贺弛运是同班同学，虽然不在一个村，但回去的路有一段是重合的，所以放学后三个人常常结伴而行。
　　可翁清榆却不太喜欢这个江帆，因为他总觉得江帆对贺弛运的态度有些奇怪。
　　每天放学一块儿走的时候，江帆总是走在他们中间，要么跟翁清榆说话，要么就故意落后几步，等贺弛运凑过来搭话的时候，他又爱答不理的。翁清榆看在眼里，心里不太舒服，但碍于贺弛运好像还挺喜欢跟江帆一起玩的，他也就没说什么。
　　“诶！快看那树上，是不是有一只知了！”贺弛运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指着路边一棵高大的水杉树干上，眼睛都亮了起来，另一只手拉了拉旁边的江帆，“你快帮我看看，那树干上是不是趴着一只？”
　　“我不看！”江帆皱着眉甩开了他的手，连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看这些虫子，恶心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贺弛运被甩开手，眼里的光也暗了几分，但他还是没生气，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自己仰着头往树干上看：“那我自己看，就在那儿呢，好大一只，翅膀还在震动。”
　　“嗯，确实好大！我也看见了。”翁清榆站在旁边附和着贺弛运的话，他看着贺弛运仰着脖子找知了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旁边往前面走了点儿的江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贺弛运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总要被江帆这样对待，这让翁清榆不太高兴。
　　“还走不走啊？翁清榆你怎么也跟他一样，站在那儿看虫子有什么好看的。”江帆走了几步发现没人跟上来，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句。
　　“来了来了。”贺弛运撅了噘嘴，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到翁清榆身边时咧嘴冲他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没关系，回家了我们去田里抓更好玩的。”
　　翁清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加重了几分。
　　翁清榆心里想，江帆凭什么这样对贺弛运？贺弛运明明那么热情，那么活泼，跟谁都能玩得很好，可偏偏这个江帆总是让贺弛运一瞬间就能失落下来，他凭什么？
　　翁清榆攥了攥书包带子，看着前面江帆的背影，心里那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想开口跟贺弛运说“你别跟他玩了”，但又怕自己说了，贺弛运会觉得他多管闲事，毕竟贺弛运看起来还挺在意这个朋友的。
　　没过一会儿，贺弛运又被旁边田里飞过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忘了刚才那点不快，又兴冲冲地跑过去追蝴蝶了，他想抓来给翁清榆看。
　　江帆见贺弛运又跑开了，皱着眉站到翁清榆的身边一块儿等着，他嫌弃地开口：“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喜欢那些虫子，还天天追着那些虫子跑，手上身上全是泥巴和草汁，也不嫌脏。”
　　翁清榆本来还笑着看贺弛运在田埂上追蝴蝶的身影，听到江帆这句话，弯着的嘴角立刻就落了下去，他没动，只是眼神不快地扫了一眼江帆，又把视线转移到贺弛运的身影上，没接他的话。
　　江帆却不依不饶，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我真的觉得恶心死了，一点儿都不讲干净，每次都把我身上蹭一身灰，害我回去还要被我妈骂，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往我身上蹭的啊？你也真是的，怎么会跟他这种人野人玩到一块儿去？”
　　翁清榆听到这话，终于转过头来，他直直地看着江帆，目光里带着一丝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冷意，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选择不跟他玩，但是你不可以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江帆被翁清榆这突如其来的冷硬态度噎了一下，愣了一瞬才撇了撇嘴，嘀咕道：“你至于吗？我说的是他，又不是你，你生什么气。”
　　翁清榆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田埂上那个正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试图让蝴蝶停在他指尖的身影上，语气平静却坚定：“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喜欢听别人这么说他。”
　　江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变了变，最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等贺弛运抓了蝴蝶跑回来，兴冲冲地摊开手掌给他们看，那只白色的小蝴蝶正停在他的掌心里，翅膀轻轻开合着，一下一下地，丝毫没有发现他的两位朋友之间刚刚发生过一场争执。
　　“快看！它翅膀上还有黑色的小斑点，像星星一样！”贺弛运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他先把蝴蝶凑到江帆面前，想让他看看这个漂亮的小昆虫，想让他知道虫子并不都是恶心的。
　　可江帆只是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别开了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拿远点儿，这......”
　　他想到了刚才翁清榆说的那些话，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扭过头去不再看贺弛运掌心里的蝴蝶。
　　翁清榆看着江帆这样子心里很不高兴，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清榆你看！是不是很漂亮？”贺弛运见江帆不感兴趣，倒也没太在意，又把手掌小心翼翼地转到了翁清榆面前，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翁清榆立刻就笑了，也没管江帆在旁边是什么脸色，他低下头凑近那只蝴蝶，目光落在它翅膀上细密的黑色斑点上，轻声应了一句：“嗯，真好看，和你说的一样。”
　　“嘿嘿，我就说吧，肯定漂亮！”贺弛运咧嘴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掌，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只安静停着的蝴蝶，很是喜欢的样子。
　　几人一块儿继续往前走，贺弛运走在中间，掌心里还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只蝴蝶，时不时低头看上一眼，嘴角的笑意也压不下去，等走到分岔路口，在一个有花的草丛边，他才轻轻蹲下身，把蝴蝶放在了一片叶子上。
　　蝴蝶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翅膀轻轻扇动了两下，然后才缓缓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消失在远处的花丛里。
　　“你有毛病吧？放了它干嘛？抓了又不留着，玩什么呢？”江帆皱着眉，语气也很不耐烦，看着贺弛运的眼神里满是不理解。
　　“可是如果不把它放了，它很快就会死掉的。”贺弛运站起身，微微皱着眉认真地解释道。
　　“那你抓它们干嘛？不就是为了玩吗？抓了又放，不是白费力气？”江帆的眉头拧在一起，完全理解不了贺弛运的行为。
　　“我只是想看看它们长什么样，看完就放回去，它们还能好好活着。”贺弛运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想怎么跟江帆解释清楚。
　　“弛运，我们先回家吧。”翁清榆开口，打断了江帆还想继续追问的话，走到贺弛运身边，目光不悦地扫过江帆，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拉了一下贺弛运的衣角，示意他跟自己走。
　　江帆见翁清榆这样，知道再说下去或许翁清榆会真的生气，然后就不给他抄作业了，这才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往岔路的另一边回家去了。
　　“江帆，明天见啊！”贺弛运冲江帆的背影喊了一声，也不管他理不理自己，又转过头来，看着翁清榆，弯了弯嘴角，“我们回去先写作业，然后我带你去我家后面的小水沟去抓泥鳅，去不去？”
　　“去！”翁清榆眼睛一亮，立刻点了点头，刚才脸上那点不悦的表情也消散了，他笑了笑，“不过你得保证，这次不能又故意把泥巴溅到我身上了。”
　　“我保证！这次一定小心！”贺弛运举起右手，做出一副发誓的样子，阳光下他眼睛亮亮的，“要是再溅到你身上，我就……我就帮你把衣服洗干净！”
　　“这还差不多。”翁清榆抿着嘴笑了一下，两个人并肩沿着公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边的稻田间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贺弛运在本子上画着别人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画得很认真，根本没看见旁边刚经过还皱着眉的江帆。
　　“贺弛运！去小卖部买汽水去不去？”有个同学站在课桌边上喊他，手里还晃着两块钱。
　　“可是我已经没有钱了。”贺弛运抬起头瘪了瘪嘴，又继续画自己的画。
　　“五毛钱也没有吗？算了算了我请你喝吧，你陪我去，去不去？”那个同学皱了皱眉说道，又冲贺弛运扬了扬下巴。
　　“去！走走走。”贺弛运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合上本子就站了起来，咧嘴冲那同学笑了笑，“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请你喝回来。”
　　“不用，这次就当你陪我去了。”那个同学摆了摆手，转身跟贺弛运一块儿往教室外走。
　　“嘿嘿，那谢谢了！”贺弛运咧嘴笑了笑。
　　买完汽水，贺弛运刚打开喝了一口，就听见旁边的同学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诶，你为什么要跟江帆玩啊？我感觉他一点儿都不喜欢你，还老对你爱答不理的。”
　　“啊？没有吧。”贺弛运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之前还说过我挺好的啊，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那是他装出来的吧？我上次还听见他跟别人说你坏话呢，说你一天到晚就喜欢那些恶心的虫子，身上总是有股奇怪的味道，还说跟你走在一起都觉得丢人。”那个同学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人，你最好别跟他玩得太好了。”
　　贺弛运听了这话，握着汽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汽水冰凉的温度透过瓶壁传到指尖，让他觉得有些发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看着瓶子里冒出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往上浮，又在水面上破裂开来。
　　那个同学见他这副模样，喝了口汽水，语气也软了下来：“算了算了，不说他了，我就看不惯他那样。汽水好喝不？”
　　“嗯，好喝。”贺弛运收起自己的情绪，冲那个同学笑了笑，低头又喝了一口汽水，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能冲淡他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
　　到了教室，贺弛运脑海里都还在想那个同学说的话，他坐在座位上，手里的铅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本子上戳着，一个圆珠笔尖戳出来的小洞慢慢扩大，他却浑然不觉。他想着最开始江帆笑着对自己说“你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又想起自己高兴了好久，以为终于又多了一个愿意跟他玩的朋友。
　　可现在回想起来，江帆好像对自己也不怎么样，总是嫌他脏，嫌弃他碰过的那些虫子，就连他兴冲冲地抓了蝴蝶想给他看，江帆也只会皱着眉让他拿远点。而且对自己的态度也总是忽冷忽热的，有时候主动凑过来跟他说话，有时候又对他爱答不理。
　　贺弛运决定找江帆说清楚，他是一个喜欢把话说开的人，因为这样就不会有矛盾了。
　　放学的时候，贺弛运背上自己的书包快速走到了江帆的座位旁边，江帆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见他，皱了皱眉：“干嘛？”
　　“我有话想问你。”贺弛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语气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江帆。
　　“有什么你就说吧。”江帆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也没直接走人，靠在课桌边上看着他。
　　这时候正好翁清榆已经背好书包站在他们班级门口等着了，他看到贺弛运站在江帆座位旁边，两人都微微皱着眉，气氛不太对劲，便没有走进去，只是安静地靠在门框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清榆，你先在外边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贺弛运偏过头冲门口喊了一句，又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江帆脸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江帆，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跟我玩？”
　　“没。”江帆不知道以什么语气随口回了一句，随后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贺弛运看着他移开的目光，心里有点儿不确定，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可是我听说，你跟别人说我恶心......还说跟我走在一起丢人。”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胃里有点发紧，但他还是直视着江帆的眼睛，没有躲开。
　　“是你自己这么想我的吧？是你把我想得这么坏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江帆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恼怒，眼神也变得尖锐起来，盯着贺弛运，“你看看你每天身上都是灰，除了我一直跟你玩、陪你回家，还有谁愿意跟你走在一块儿？”
　　贺弛运被江帆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被江帆死死地盯着，脑子根本思考不过来，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不应该听别人乱说，也不该这么直接跑来质问江帆。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生气。”贺弛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哼！知道错了就好。”江帆见他服软，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又瞥了他一眼，“以后别听别人瞎说，我跟你玩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说你那些话。”
　　说完，江帆便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经过翁清榆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偷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贺弛运出来后，翁清榆能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都蔫了，便凑过去问轻声：“怎么了？你没事吧？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事......我说错话了，惹江帆不高兴了。”贺弛运低着头，声音低低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也不看翁清榆的眼睛。
　　翁清榆见贺弛运这样，心里有点儿生气，想跟贺弛运说那就不要跟他玩了，可他了解贺弛运，他认定是朋友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要是自己这时候说江帆的坏话，反而会让贺弛运更难做。
　　“走吧，我们先回家吧。”翁清榆伸手轻轻拉了拉贺弛运的书包带子，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写完作业我陪你去抓青蛙，你不是说在你家田边看到了特别大的吗？”
　　贺弛运听到“抓青蛙”三个字，虽然眼睛还是没完全亮起来，但总算抬起头看了翁清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谢谢你，清榆。”贺弛运笑了笑，虽然有点儿勉强，但也比刚才好一些了。
　　“没关系，我们走吧。”这次翁清榆没拉贺弛运的书包带子，而是像之前一样，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回家的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