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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放大的触感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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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刚从老房子那边干完活儿回来的贺弛运,给自己换了件宽松大背心,到屋子旁边的水龙头洗了把脸,又把整个头凑到水流底下冲了冲,快速地洗了一下。
冰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淌进背心里,他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又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才抬起头来。
一睁眼贺弛运就看到翁清榆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
贺弛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水珠还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往翁清榆那边走过去:“这么快就来了?怎么还带了东西,又不是来做客的。”
翁清榆看着他湿漉漉的脸和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视线在他敞开的背心领口处停顿了一瞬,正有一滴水珠顺着脖子滑落进去,翁清榆眨了眨眼,又把目光移到了他脸上,开口道:“我舅舅买了很多葡萄,我随便带了一串过来,你以前......还挺喜欢吃的。”
“现在也喜欢吃!”贺弛运立马接了一句,他伸手接过那袋葡萄,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冲翁清榆咧嘴笑了笑,“你先进屋坐,我把葡萄放冰箱里冰一下,待会儿吃更甜。”
翁清榆点了点头,跟着贺弛运进了屋。
突然一个土黄色的物体像阵风一样闪到翁清榆脚边,冲他叫着,助听器放大的声音把翁清榆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就抓住了前边贺弛运的胳膊,整个人往他旁边躲了躲。
“花枣!别这么没礼貌!”贺弛运赶紧喝了一声,另一只手已经伸过去按住了花枣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别叫!这是自己人,认一下。”
花枣被按住脑袋,呜咽了两声,尾巴倒是摇得更欢了,仰着脑袋在贺弛运手心里蹭了蹭,又凑到翁清榆脚边嗅了嗅,终于安静下来,蹲坐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
“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花枣它见到生人有点激动。”贺弛运赶紧松开按着花枣脑袋的手,偏过头看着翁清榆,脸上带着点歉意,又补了一句,“它不咬人的,就是喜欢叫。”
翁清榆摇了摇头,缓缓松开了抓着贺弛运胳膊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坐在面前的花枣,那只土狗正仰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它还挺乖的。”翁清榆轻声说了一句,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悬在花枣的头顶上方,没有直接落下去。
花枣仰着脑袋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翁清榆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指尖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花枣,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贺弛运站在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跟花枣互动的样子,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翁清榆的侧脸上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他垂着眼睫,嘴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
贺弛运笑了笑,进屋把葡萄放冰箱里去,随即又从厨房探出一个头,对着屋里的翁清榆喊了一声:“清榆,你吃冰棍不?冰箱里有好几种,过来挑一根!”
翁清榆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贺弛运正弯着腰翻冰箱,背心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后腰一小片小麦色的皮肤。他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随便什么都行。”
贺弛运从冰箱里翻出两根老冰棍,回头冲他晃了晃:“那就老冰棍吧,最经典的!来,接着。”
他伸手递了一根过去,冰棍外头还冒着白气,在闷热的空气里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洗手洗手!不晓得这个花枣在外边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舔了还得洗洗。”贺弛运把冰棍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拧开水龙头,又回头冲翁清榆扬了扬下巴,“你也来冲一下。”
翁清榆把冰棍暂时放在一旁的台面上,走到水龙头前,偏过头看了贺弛运一眼,才把手伸到水龙头下,还没等他开始搓手,贺弛运就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拉到水流底下,另一只手挤了点洗手液,二话不说就往他手心里抹。
翁清榆愣了一下,手心传来贺弛运手掌的温度,带着洗手液的滑腻触感,混合着水流的凉意,让他的心脏跟着跳了跳。他低头看着贺弛运的手握着自己的,动作自然地认真帮他搓洗着每一根手指,贺弛运完全没意识到这样有什么不对。
翁清榆抬起眼看着旁边的贺弛运,由着他帮自己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搓干净,指尖的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耳边的水声也像被助听器放得更大,连水流淌过指缝的温度都变得格外清晰。
贺弛运冲干净他手上的泡沫,自己也随便搓了两下,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从旁边扯了两张纸巾,先把一张拍到了翁清榆手上,自己拿另一张胡乱擦了擦手,就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叼起台面上已经开始微微融化的老冰棍,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走,先去堂屋里坐一会儿,凉快凉快,把冰棍吃完再带你去看看我养的蛇。”
翁清榆点了点头,把老冰棍的包装纸撕开,含进嘴里,冰凉的甜意在从舌尖渗透到全身,驱散了些许暑气。
贺弛运一边咬着冰棍一边往堂屋里走,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这天气真的是太热了,也就吃根冰棍能清凉一下。”
他走到堂屋里的竹椅前,一屁股坐下去,又把另一把竹椅往旁边拉了拉,拍了拍椅面,冲翁清榆努了努嘴,“坐这儿,凉快,穿堂风舒服得很。”
说完他又把大吊扇开到最大档,整个堂屋里的空气一下子被搅动起来,吹得他背心的下摆轻轻飘动,也吹干了翁清榆手上残留的水珠。
“花枣!去,去门口院子趴着,别在这儿瞎转悠。”贺弛运冲花枣摆了摆手,花枣呜咽了一声,又看了看翁清榆,才不情不愿地转身,颠颠地跑到门口,在门槛边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还时不时往堂屋里瞟。
吃完冰棍,贺弛运给花枣的饭盆接了点儿水让它喝,见翁清榆也吃完了,就抽了张纸给他,冲翁清榆咧嘴一笑:“走,带你上楼去看看我养的蛇,可漂亮了。正好都没喂食,可以玩。”
“好。”翁清榆应了一声,接过纸擦了擦嘴和手,跟在贺弛运身后换了鞋往楼上走。
贺弛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背心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翁清榆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那宽阔的肩膀和微微弓起的脊背线条在薄薄的背心下若隐若现,随着他上楼的步伐轻轻起伏。他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来直直地看着,一直到上到二楼客厅。
穿过客厅就是贺弛运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房间里开了空调,贺弛运伸手推开门,侧过身让翁清榆先进去。
翁清榆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房间还挺大的,有两个窗户,靠墙放着一张大双人床,床单是蓝色的,毛毯被他随意地堆在枕头上。朝东的小窗户外面有一个空调外机,上面放着一盆绿萝,藤蔓顺着空调外机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最显眼的是小窗边靠墙的架子上并排放着的两个饲养箱,都差不多大,都铺了一层白杨木屑,还都放了躲避盒和水盆,其中一个里面还铺了层落叶,躲避盒下面也有一层苔藓。
“这边是黑的,那边是白的。”贺弛运走到饲养箱前,伸手在黑色的那个箱体上轻轻敲了两下,箱子里原本蜷缩成一团的黑色蛇身缓缓舒展开来,开始慢慢爬动,吐着信子。
“黑的叫可乐,白的叫雪碧。”贺弛运说着,又伸手在白色的饲养箱玻璃上轻轻敲了敲,那条通体雪白的蛇正盘在水盆里,慢悠悠地抬起头,吐了吐信子,才缓缓从水盆里爬出来,在木屑上盘成一圈。
“都好看吧?”贺弛运偏过头看向翁清榆,咧嘴笑了笑,“我养得可好了,你看看这鳞片,多亮。”
翁清榆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黑色的那条蛇身上。纯黑的鳞片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着斑斓的光泽,蛇身缓缓游动,在木屑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他轻声说了一句:“很漂亮。”
“要不要摸摸?都很温顺,不咬人的。”贺弛运说着,已经打开了可乐饲养箱的盖子,动作熟练地将手伸了进去,可乐便顺着他的手腕缠绕上来,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他偏过头冲翁清榆扬了扬下巴,“来,试一下?你不要从蛇的正面去伸手,可以从侧后方。”
翁清榆犹豫了一下,看着贺弛运手腕上那条通体发黑的蛇,蛇头正微微抬起来,黑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吐着细长的信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蛇身后上方,停顿了一瞬,才轻轻落下去。
指尖触到蛇鳞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种细腻的、丝滑的触感,很微妙,一点儿都不黏腻或者湿滑粗糙,反而有种干燥的顺滑感,像在抚摸着某种高级皮质。
从翁清榆听不见之后,他对很多触觉上的东西都变得格外敏感,触觉是不需要声音就能让他接收到的信息,也是最直接的、不会欺骗他的语言。
可乐在他手指下微微扭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反而任由他的手指顺着鳞片的方向缓缓滑过。翁清榆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与蛇身接触的地方,那黑色鳞片在光线下变幻着色彩的波纹,随着蛇身的蠕动而流动。
“你要不要试试让它盘在你手上?”贺弛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期待的笑意,“很轻的,可乐性格特别好,也不会乱爬。”
翁清榆抬眼看了贺弛运一眼,又低下头,看着那条缠绕在贺弛运手腕上的黑蛇,蛇身正缓缓蠕动,黑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把手伸得更近了一些,悬在可乐的面前。
贺弛运笑着把可乐身子的前段放到了翁清榆的手背上,然后可乐缓缓地顺着他的手背爬了过来,凉丝丝的蛇身缠绕上他的手腕,一圈,两圈,最后稳稳地盘住了,蛇头搁在他的小臂上,吐着信子,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好奇妙的触感。”翁清榆轻声说道,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冰凉的黑色蛇身,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凉凉的,但是很舒服。”
“是不是!蛇的手感真的特别好。”贺弛运咧嘴笑着,看着翁清榆手腕上盘着的可乐,眼里亮晶晶的,“你再多跟它玩一会儿,它喜欢你,在你手上也乖得很。”
随后贺弛运就把雪碧也拿了出来,盘在自己手上,凑到翁清榆面前,白色的蛇身缠绕在他麦色的手腕上,黑白对比格外分明,他又看了看翁清榆手腕上盘着的可乐,衬得翁清榆的手腕更白了。
他笑了笑,把盘着雪碧的手臂挨到翁清榆盘着可乐的手臂旁,笑嘻嘻地拍了张照片。
“别光站着,坐着玩。”贺弛运说着,自己先一屁股坐到了床尾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翁清榆犹豫了一下,端着可乐的手腕没敢动,慢慢走过去,在贺弛运身边坐下。
可乐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在他手臂上爬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盘好,蛇头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内侧,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翁清榆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安安静静盘着的黑蛇,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贺弛运手臂上那条通体雪白的蛇,两条蛇一黑一白,缠绕在两个人手上,倒像是一种呼应。
“你家里今天就你一个人吗?”翁清榆问道,目光落在贺弛运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盘着的可乐。
“哦!我妈打麻将去了,我爸去池子上了,我弟那小子又跑去找他朋友了,所以就我一个人在家。”贺弛运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盘着的雪碧,又偏过头冲翁清榆咧嘴笑了笑,“正好,清净,想干嘛干嘛。”
“你弟弟......现在应该八岁了吧?”翁清榆问道,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可乐身上,手指轻轻抚过鳞片。
“嗯,你走的那会儿他才出生,马上都上三年级了。”贺弛运说着,低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雪碧的脑袋,又抬头看向翁清榆,“一转眼我们居然都八年没见了。”
说完这话,贺弛运自己也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个数字有多长,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盘着的雪碧,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翁清榆,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扬了起来,换了个轻快的语气说道:“不过也没事,反正现在又能一块儿玩了,挺好的。”
翁清榆听了,指尖在可乐的鳞片上轻轻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贺弛运,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声应了一句:“嗯,挺好的。”
可到现在最明显的触感还是刚刚贺弛运帮他洗手时,那双手包裹住他手指的温热触感,比蛇的冰凉更让他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