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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嘈杂的风声 贺弛运把谷 ...

  •   贺弛运把谷子洒在地上,嘴里喊着“咯咯哒”,看着鸡都凑过来开始啄食,他拍了拍手上的谷子碎屑,转过头发现翁清榆也已经站在老房子门口,手里还托着那两颗番茄和一根黄瓜,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
      天边的夕阳已经沉得更低了,橙红色的光晕把整个村子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色调里。
      “走吧。”贺弛运拍了拍手上的谷子碎屑,拎着装辣椒的桶走到翁清榆面前,“正好一块儿回去,你现在还住以前那儿吗?”
      “不是,住在我舅舅新建的那个房子里,就是往墩上去的桥那边。”翁清榆跟在他旁边走着。
      “那跟我家不是一条路吗?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贺弛运说着,把桶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地伸过去,想接翁清榆手里的番茄和黄瓜,“来,先装我桶里,你别老捧着,多累啊。”
      翁清榆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番茄和黄瓜已经被贺弛运接过去,轻轻放进了桶里。
      “谢谢。”
      “别老谢来谢去的,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大城市里待着不想回来了呢。”贺弛运说着,又装作有点儿生气的样子,“还以为你把我都给忘了。”
      “这两天才回,我外婆身体不好,她想回老家来修养,我跟着回来照顾她。”翁清榆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贺弛运的侧脸上,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没有忘记你,只是……后面出了点儿意外,才跟你断了联系。”
      贺弛运听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没回头,只是声音平稳地说:“哦,这样啊,那没事,现在联系上了不就好了嘛。”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那个“意外”到底是什么,翁清榆没说,但他大概能猜到或许跟他的耳朵有关系,也是为什么他的性格会变得这样沉默寡言,整个人都像蒙了一层灰似的,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贺弛运没敢深想,怕自己一想多了,脸上就会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来。
      “怎么突然走到这边来了?”贺弛运没在那件事上多纠结,换了个轻快的语气问道,“这边都没住户了。”
      “我……就是随便走走。”翁清榆轻声说。他其实就是想来看看,看看贺弛运还在不在,看看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地方还在不在。
      只是没想到真的能碰上,也没想到贺弛运还跟以前一样,对他半点生分都没有。
      “哦,还是村子里的空气好,天朗气清的,比城里面舒服多了。”贺弛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田野里的草木香都吸进肺里去,又偏过头看了翁清榆一眼,“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一整个暑假都在这儿了,等开学了再回去。”翁清榆答道,目光落在贺弛运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了,望着前方,“你呢,还在上学吗?”
      “嗯,开学就大三了,就在本省省会城市的大学,学的生物学。”贺弛运说着,咧嘴笑了笑,“正好我喜欢这些,天天跟动植物打什么的交道,就是课程还挺麻烦的。”
      “那挺好的,学自己喜欢的东西。”翁清榆轻声说,视线又落回了他脸上,嘴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是啊。”贺弛运应了一声,又偏过头看他,“你呢?学的什么?”
      “数学。”翁清榆答道,“在Z大读数学系。”
      “Z大?这么厉害的学校!”贺弛运眼睛一亮,“不愧是你,从小数学就一直满分,我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对了,我们重新加个联系方式吧?”贺弛运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熟练地解了锁,递到翁清榆面前,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界面。
      翁清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贺弛运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光。他犹豫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扫了那个二维码。
      很快贺弛运就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冲翁清榆笑了笑:“好了,这下可别又失联了。”
      翁清榆听到这句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垂下眼睫,轻声应了一句:“不会了。”
      两人沿着村路并肩走着,傍晚的风带着田野里湿润的泥土气息,吹得路边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晃。
      贺弛运把桶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又随意地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偏过头看了一眼翁清榆的侧脸,勾了勾嘴角,没说话,但那根狗尾巴草在他指尖转了个圈。
      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杨静环已经站在门口张望了,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贺弛运终于回来,皱着眉喊道:“怎么去这么老半天?我就差你那两根辣椒了!还以为你被鸡叼走了呢。”
      没等贺弛运说话,她又看到了旁边跟着的翁清榆,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哟,这是清榆吧?好久没见着你了,都长这么高了!”
      翁清榆礼貌地点了点头,轻声喊了一句:“杨阿姨好。”
      “诶,好,好。”杨静环笑着应了两声,目光在翁清榆身上打量了一圈,视线在他耳朵上停留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又转头冲贺弛运说,“带清榆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就在这儿一块吃吧,我多炒两个菜。”
      “我这不刚见着他吗,怎么提前跟你说?”贺弛运皱了皱鼻子,又偏过头看向翁清榆,嘿嘿笑了一声,“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儿吃?你知道我妈手艺可好了。”
      “不了,我外婆还在家里等我。”翁清榆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眼神带着几分歉意,“下次吧,谢谢杨阿姨。”
      “行,那改天再来啊。”杨静环也没强留,笑着点了点头,又对着贺弛运吩咐道,“你送送清榆,别让人家一个人走回去。送完去村里三组把你弟接回来,天天就跟闵时安那孩子黏在一块儿,作业也不写,赶紧把他拎回来吃饭。”
      贺弛运应了一声,把装辣椒的桶往门口一放,把里面两个番茄和一根黄瓜拿出来递给翁清榆,自己坐上了门口的电动车,钥匙一拧:“上来吧,我送你,两分钟就到了。”
      翁清榆本想拒绝,却还是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贺弛运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坐稳了,才拧动油门,电动车沿着村路平稳地驶了出去。
      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翁清榆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攥着那两颗番茄和一根黄瓜,指尖微微收紧。他看着贺弛运的后背,宽宽的肩,被风吹起来的T恤下摆露出一点后腰的皮肤,小麦色的,在夕阳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耳边的风声被助听器放得很大,呼呼地灌进耳道里,一切都显得嘈杂。他看着电动车后视镜里贺弛运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跟他说什么,但风声太大,助听器里全是杂乱的噪音,他一个字也听不清。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明明能看到贺弛运在说话,却什么也听不清,那种被世界隔绝在外的无力感猛地涌上来,让他想起来上学时,在嘈杂的地方,明明很难听清他们说的话,却还要靠读唇语猜他们在说什么,假装自己听懂了,假装自己很正常,假装自己是个完整的正常人。
      翁清榆不想在贺弛运面前也这样,不想假装自己能听见,不想让贺弛运觉得跟他说话很累,不想让贺弛运也像那些人一样,慢慢失去耐心,渐渐不再跟他说话。
      到了地方,车停了,嘈杂的风声也消失了,他又能听到贺弛运的声音了。
      “到了,就是这儿吧?”贺弛运停下车,偏过头冲他笑了笑,“我记得好像是这栋房子。”
      “是的,谢谢你送我回来。”翁清榆点了点头,从后座上下来,手里还攥着那两颗番茄和一根黄瓜,站在路边看着贺弛运,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犹豫着想说什么,“你......刚刚是不是在跟我说话?风太大了,我没听清。对不起。”
      贺弛运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什么歉啊,风大听不清很正常,我刚刚就是说我养了两条蛇,你现在要是还不害怕这些,可以来我家里看看,一条黑的,一条白的,都可好看了。”
      翁清榆一点儿也不惊讶,贺弛运从小就喜欢这些小动物,小时候抓青蛙、捞蝌蚪、抓知了,光是这些就能让他乐上半天,现在养蛇倒也不奇怪。
      而且贺弛运并没有因为他听不清这件事而表现出任何异样,没有刻意放慢语速,没有提高音量,没有露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同情表情,也没有像别人一样一直盯着看他的助听器。
      “好啊,我不怕,到时候去你家里看看。”翁清榆点了点头,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贺弛运听他答应了,眼睛一亮,咧嘴笑得更开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吧,明天下午你有空没?我带你去家里看,顺便给你看看花枣,是我爸养的一条小土狗,可聪明了。”
      “好啊,下午我有空。”翁清榆点了点头,看着贺弛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不安和紧张不知不觉也开始慢慢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番茄和黄瓜,又抬眼看向贺弛运,轻声补了一句:“那明天下午我来找你。”
      “行,那我等你,一定要来啊!”贺弛运咧嘴笑了笑,拧动电动车钥匙,临走前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快进屋吧,别让你外婆等急了。”
      翁清榆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屋里走,进了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贺弛运还停在原地,见他回头又冲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电动车才消失在门框出来的视野里。
      贺弛运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心情好得不行,嘴里又哼起了小曲儿,他直接经过家门口去村里三组接他弟贺弛星了。
      贺弛星非得贴着闵时安说话,跟个小喇叭似的,闵时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彩笔在本子上画画,也不嫌他吵。
      “看样子你弟这是赖上我弟了。”闵鹤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的笑。
      “可不是嘛,天天就想往这儿跑,我拦都拦不住。”贺弛运把电动车停稳,从车上跳下来,走进院子,冲里面喊了一句,“贺弛星,回家了,妈喊你吃饭呢!”
      “我不饿!我还要跟时安玩一会儿。”贺弛星头也不抬,手里攥着一根彩笔,正专心致志地在闵时安的画纸上添上一笔歪歪扭扭的线条。
      贺弛运走过去,一把揪住贺弛星的后衣领把他提溜起来,另一只手顺手把他手里的彩笔抽出来放回桌上的笔筒里:“你不饿?行,那我回去跟妈说,今晚给你省一顿,晚上让你饿得舔灰也不给你吃。”
      贺弛星一听这话,立马慌了,赶紧从贺弛运手里挣扎着跳下来,嘴上还硬撑着:“我、我回去吃还不行嘛!”
      他转身冲闵时安挥了挥手,咧着嘴笑道:“时安,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啊!”
      闵时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画,没说话,只是多眨了几下自己水灵的大眼睛。
      闵鹤站在旁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对贺弛运说:“你弟这精力,也就时安能受得了他。”
      贺弛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拉住贺弛星的手腕往外走:“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家吃饭。”
      贺弛星被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闵时安喊了一句:“时安!我明天一定来!你等我啊!”
      等他们回到家,老爸贺道林也已经带着花枣回来了,花枣趴在门口,一见到贺弛运回来就从地上窜起来,摇着尾巴颠颠地跑过来冲着他叫了几声,围着他的脚边转了好几圈,又仰着脑袋冲他吐舌头。
      “乖!”贺弛运伸手揉了下花枣的脑袋,就拉着贺弛星进了屋,把他往洗手间里推,“赶紧洗手去,别磨蹭,洗完出来吃饭。”
      “晓得了晓得了,哥你别推我,我自己会走!”贺弛星被推进洗手间,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但手已经乖乖伸到水龙头底下去了。
      贺弛运也洗了手,餐桌上的菜都上齐了,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杨静环一边给贺弛星夹菜一边念叨着让他多吃点青菜,贺道林则问了问贺弛运今天有没有去老房子那边看看。
      杨静环夹了一筷子菜放嘴里,嚼了嚼,随口接了一句:“弛运,清榆的耳朵现在怎么样了?我听牌桌上的人说他戴了助听器,我刚见着好像还真是,他是不是完全听不见了?”
      “清榆那孩子回来了?是弛运小时候玩得最好的小孩吧?俩天天凑一块儿的。”贺道林夹了一筷子菜,随口接了一句。
      “嗯,是他。”贺弛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我也没问他耳朵,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看我的嘴,没什么问题,反正能正常交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妈,你别在他面前提这个,也别老盯着他耳朵看,这样不好。”
      “我心里有数,我就是问问你,又不会当着他的面说。”杨静环摆了摆手,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贺弛运碗里,“行了,快吃饭吧。”
      贺弛运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忽然想到刚才翁清榆那句带着歉意的 “我没听清”。他意识到,以后和翁清榆相处,或许有很多东西会被隔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嘈杂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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