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肌肤》开心青椒

28、比止痛针还管用 这几天暑气

　　这几天暑气不断上升，风也停了，屋外的蝉鸣声也越发聒噪起来，从早到晚响个不停，连带着空气都显得更加闷热了几分。
　　除了早晚，其他时间外边儿几乎见不到什么人，连花枣都懒得动弹，整天趴在堂屋阴凉的瓷砖地板上，吐着舌头喘气。
　　空调外机都在不停地嗡嗡作响，连着屋外的蝉鸣，都在彰显着这个夏天的燥热。
　　贺弛运有些怕热，这两天他从起床起，就开始喝冰水和吃冰棍，楼下的房间里翁清榆正在给贺弛星和闵时安上课，空调开得很足，门关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贺弛星拖长了调子有些不情愿的声音。
　　贺弛运又从冰箱拿了根冰棍，坐在堂屋的躺椅上，吊扇开到最大档，呼呼地吹着，背心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截，露出半截结实的腰腹。
　　花枣跟着趴在了吊扇下，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眼皮耷拉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杨静环又溜达到隔壁去唠嗑了，贺道林去爷爷奶奶家那边去了，家里就剩下他们四个人，还有一条趴在地板上打盹的狗。
　　贺弛运几口把冰棍啃完了，又去厨房灌了一口冰水，然后把提前冰镇好的西瓜端了出来，拿到房间里跟翁清榆他们一块儿吃。
　　“清榆，歇会儿吧，都吃点儿西瓜。”贺弛运把西瓜放在小方桌上，又拿了包抽纸过来，还把垃圾桶也踢过来了，这才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先拿起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贺弛星几乎第一秒就放下了手里的笔，伸手就去抓桌上最大的一块西瓜，递给旁边的闵时安：“时安，这个最大的给你吃！”
　　闵时安没说话，慢慢悠悠地放下笔，缓缓接过西瓜，贺弛星也没催，就看着他笑。
　　闵时安两只手捧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汁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贺弛星赶紧抽了张纸，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干净，闵时安抬眼看了贺弛星一眼，眨巴了几下他的大眼睛，又低下头继续吃西瓜。
　　贺弛星这才满意地笑了，自己又挑了块西瓜，也不管大小，坐到闵时安旁边就啃了起来，啃得满嘴都是汁水，还不忘时不时歪头看闵时安一眼。
　　翁清榆看着贺弛星和闵时安两个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将目光重新落回贺弛运身上，见他额头上和手臂上还微微渗着细密的汗珠，便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擦擦吧，你还在流汗。”翁清榆把纸递给贺弛运，目光顺着他额头的汗珠往下滑，在他微微起伏的喉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等会儿吧？或者你帮我擦一下，我现在手上都是西瓜汁。”贺弛运手里还拿着西瓜，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翁清榆，示意自己确实腾不开手。
　　翁清榆看了他一眼，又想到了那天晚上他看自己的眼神，微微抿了下嘴，把手里的纸叠了叠，抬手替他擦掉了额角的汗。
　　纸面轻轻按在贺弛运的皮肤上，能感觉到他额头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面传过来，翁清榆的指尖不自觉地顿了一下，才又继续替他把鬓角边的汗也擦干净。
　　贺弛运被擦得眯了眯眼，嘴角还挂着笑，也没躲，只是啃西瓜的动作慢了一拍，目光在翁清榆脸上多停了两秒，才又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西瓜。
　　“哥你真羞羞脸，还要草鱼哥哥帮你擦。”贺弛星啃着西瓜，口齿不清地冲着贺弛运喊了一句，西瓜籽都粘脸上了，也没顾上擦，只顾着笑话他哥。
　　旁边的闵时安看了他一眼，默默伸手帮他把脸上的西瓜籽拿掉了。贺弛星立马转过头，冲着闵时安咧嘴一笑，西瓜汁还糊了半张脸，他也不在乎，反而凑过去大声说：“时安，你对我真好！”
　　闵时安没说话，只是又眨了几下眼睛，把手缩回去，继续低头啃自己手里的西瓜。
　　“你才羞羞脸，吃个西瓜沾一脸籽，还好意思说我。”贺弛运被弟弟笑话，立马回了一句，顺手把啃完的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丢，重新拿了一块西瓜递给翁清榆，“清榆，别管他，你也吃，这瓜还蛮甜的。”
　　翁清榆把手里的纸团了团丢进垃圾桶，接过西瓜，低头咬了一口。
　　几人吃完西瓜，贺弛运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没再打扰翁清榆给他们补习，自己回房间待着去了，跟可乐和雪碧玩了一会儿。
　　等到吃中饭的时候贺弛运觉得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天热导致的，也没太在意，随便扒了几口饭就没再吃了。
　　贺弛运吃完又照常喝了口冰水，可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不仅没消，反而更明显了，闷闷地坠着，还有点隐隐的疼，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那股劲儿一阵一阵地往上顶，胃也开始拧着痛，让他有些想吐，他用手按住胃部，蜷着身子侧躺在凉席上，想忍过去，可那股恶心感却越来越强烈，直往嗓子眼逼。
　　贺弛运猛地从凉席上撑起身子，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了起来，胃里变得空空荡荡的，整个人都跟着发软。
　　贺弛运扶着墙下了楼，脚步有些发虚，脸色也不太好看。杨静环正在堂屋里收拾东西，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妈，我胃好痛。”贺弛运皱着眉，声音也是虚的。
　　贺弛星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他哥脸色发白的样子，立马紧张起来，跑过去抓住贺弛运的胳膊，仰着头问：“哥哥你怎么了？”
　　杨静环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扶住他，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神情也紧张了起来：“是不是着凉了？都说让你别老喝冰水，这大热天的也不能这么灌，胃哪里受得了。”
　　“快，先去村里卫生室找黄伯伯看看。”杨静环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贺弛运往外走，准备骑门口的电动车带他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贺弛星见状连忙跟了上来，抓着杨静环的衣角不放，一脸着急的样子。
　　“行行行，快别耽误了。”杨静环上了电动车，贺弛星扶着贺弛运坐上了后座，自己则站在前边的踏板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车头，回头看了一眼他哥，小脸上满是担心。
　　还好距离很近，电动车没两分钟就到了村卫生室。黄伯伯正坐在诊室里看诊，见杨静环扶着贺弛运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这是怎么了？快坐下。”
　　黄伯伯让贺弛运在观察室床上躺下，拿出听诊器在他胸口和腹部听了听，又伸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按了几下，问了几句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最后摘下听诊器，对杨静环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肠胃感冒，天热吃了太多冰的，胃受了刺激。我给他打一针，再开点药回去吃，这两天注意饮食清淡，别吃生冷的东西。”
　　杨静环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些，连忙点头应道：“好好好，麻烦了啊。”
　　贺弛星站在一旁，一直紧张地攥着小拳头，听到黄伯伯说没什么大事，才松了口气，凑到贺弛运身边，小声说：“哥哥，打完针就不疼了。”
　　贺弛运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声音还有些虚弱：“嗯，没事，别担心。”
　　等他吊上了针，杨静环又唠叨指责了几句，才骑着电动车回了家，贺弛星不肯回去，坚持要留下来陪他哥，但也没陪多久，就坐不住，跑去离这边不远的闵时安家了。
　　没等到贺弛星来，闵鹤倒是先过来了。
　　“听你弟说你感冒了？大夏天感冒，空调吹多了吧？”闵鹤坐在墙边的椅子上调侃道，目光在贺弛运脸上扫了一圈，见他脸色发白，皱了皱眉，“看你这难受的样子，不像是感冒啊。”
　　“冰的吃多了，肠胃感冒，他估计又没记住。”贺弛运靠在床头，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有些发虚，“你怎么过来了？”
　　“闲着没事，过来看看。”闵鹤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贺弛运，顺便就坐在了床边上，“你弟跑我家去了，跟时安正玩着呢。”
　　贺弛运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扯出个笑来：“早就晓得他坐不住。”
　　“感觉好些没？”闵鹤看着他脸色，不免关心地问了一句。
　　“现在好了些，刚才疼得我以为肠子要打结了。”贺弛运无奈地笑了笑，把纸巾攥在手里。
　　闵鹤啧了一声，摇摇头：“去年你不就闹过一次吗？今年又来一次，还真是不长记性。”
　　贺弛运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输液的管子：“天太热忘记了，就没忍住。”
　　“你是吃一堑吃一堑，下次还吃一堑。”闵鹤白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贺弛运被她这句绕口令似的话逗得也跟着笑了一声，扯到肚子又倒吸了口凉气，捂着胃部缓了缓才说：“你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了，我都这样了你还笑。”
　　闵鹤还笑着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余光瞄到了门口，翁清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像是走得急，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他面色发沉，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下颌紧紧绷起，手指也不自觉攥紧袋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和上次一样，让她在这大热天里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发小来了。”闵鹤压低了声音，用手轻轻碰了碰贺弛运的腿，识趣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贺弛运偏头看过去，见到翁清榆的瞬间，脸上立刻浮起笑意：“清榆？你怎么来了？”
　　闵鹤见他刚还疼得龇牙咧嘴，一见到翁清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立马退到墙边的塑料椅上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翁清榆没应声，快步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目光在贺弛运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上，眉心微微拧起。
　　“你还好吗？”翁清榆的声音有点儿低，他拆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个保温盒，“这是杨阿姨让我给你拿过来的，说你中午没怎么吃，让我把这温水和粥带过来。”
　　贺弛运笑了笑，看着翁清榆的动作，心里有点儿小高兴，虽然面色还是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嘴上却已经闲不住了：“没事儿，就是肠胃感冒了，我现在也不饿，等打完这吊针就能回去。”
　　翁清榆没接他的话，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把温水递到他面前：“先喝口水。”
　　贺弛运乖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翻搅的疼似乎也缓了几分。
　　他握着杯子抬头看翁清榆，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发呆，眉心还没松开，额前的头发也汗湿了几缕，便笑了笑，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拽了拽翁清榆的衣角，让他坐在床边，又用手里的纸给他擦额头上的汗。
　　翁清榆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看着贺弛运还有些苍白的脸，轻声问：“胃痛得很厉害吗？”
　　贺弛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咧嘴笑了笑，声音比平时要虚：“刚才痛得厉害，现在好多了。”
　　“看来翁清榆比止痛针还管用。”闵鹤坐在墙边的塑料椅上，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你少管，我这是看见朋友来了心情好，你懂什么？”贺弛运白了她一眼，脸上却是笑着的。
　　“是是是，我不懂，我坐在这儿半天也没见你心情好，人家一来你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闵鹤啧了一声，语气有些揶揄，目光在翁清榆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几秒，又转向贺弛运，“我是比不上你家清榆，那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我去看看时安他们玩得怎么样了。”
　　闵鹤起了身并没有直接走，而是走到贺弛运另一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贺弛运立马就脸热了起来。
　　翁清榆听不见她说的话，只看到闵鹤的嘴唇几乎贴到了贺弛运的耳朵上，他眼神又沉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快回去吧你！记得让贺弛星过来！”贺弛运想伸手拍闵鹤，却被她敏捷地躲开了，只好瞪她一眼。
　　闵鹤捂着嘴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一转头就对上了翁清榆有些发冷的眼神，立马就收起了脸上的笑，赶紧出了观察室。
　　翁清榆倒也不是讨厌闵鹤，就是会觉得很嫉妒，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对贺弛运的感情，让他没办法坦然接受贺弛运和别人之间那种亲密熟稔的氛围，哪怕只是普通朋友的玩笑，也会让他心里发酸发闷。
　　还真是一个不懂知足的人，翁清榆在心里自嘲地想。明明贺弛运已经对他这么好了，明明自己只是他的朋友，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更多，还想要他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
　　“清榆，你怎么了？”贺弛运见翁清榆半天没说话，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没事。”翁清榆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在贺弛运脸上，把那些翻涌的心思都压了回去，“还要不要喝点儿水？”
　　“不喝了，刚喝过了。”贺弛运摇了摇头，坐直身体，又往翁清榆那边挪了挪，将头靠在翁清榆的肩膀上，“是我妈让你过来的吗？”
　　“不是，我去你家的时候正好看到杨阿姨着急忙慌的样子，我就问了情况。”翁清榆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偏过头，看着贺弛运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帮她把东西拿过来，顺便看看你怎么样了。”
　　贺弛运的温度隔着衣服传到翁清榆的肩头，让他觉得那一片皮肤都烫了起来。他垂着眼，看着贺弛运靠在自己肩上的发顶，那几缕被汗浸湿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乖顺得多。
　　心脏止不住地乱跳，刚刚还嫉妒的情绪立马被压了下去，翁清榆悄悄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掐着掌心，才勉强让自己没有伸手去抱他。
　　贺弛运听了，靠在翁清榆肩上的脑袋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没事，等打完针就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干等着。”
　　他虽然是这么说的，身体却一点儿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反而又往翁清榆那边靠了靠。贺弛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离翁清榆更近一点，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翁清榆低头看了看他，贺弛运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等你弟弟过来了，我带他回去。”
　　“对哦，你给他们的补习时间都过了。”贺弛运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等我弟来了你们就回去吧，我这边很快就打完了。”
　　翁清榆应了一声，任由他靠着，目光定在墙面上的健康宣传海报上，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压住心底翻涌的冲动。
　　没多久贺弛星就牵着闵时安过来了，一进门贺弛星就跑到贺弛运旁边：“哥，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贺弛运这才从翁清榆肩上抬起头，伸手揉了揉贺弛星的脑袋，“你们跟着清榆哥哥回去，好好写作业，别偷懒。”
　　贺弛星用力点了点头，翁清榆也站起身，把温水和粥留在了床头柜上：“饿了就吃一点，别等凉了。”
　　“好，晓得了。”贺弛运笑着应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快回去吧。”
　　翁清榆多看了他几眼，见他脸色的确恢复了一些，才带着贺弛星和闵时安走出了观察室。
　　午后的热浪扑在脸上，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翁清榆在门口站了几秒，收了收自己的情绪，才牵着贺弛星和闵时安往家的方向走。
　　脚下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烫，热气透过鞋底直往上钻，路边的树叶都打了卷，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聒噪得让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