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隐秘的占有欲 车里,翁清 ...

  •   车里,翁清榆靠窗坐着,外婆坐在中间,贺弛运坐在另一边。外婆的头靠在翁清榆的肩膀上,呼吸有些急促,翁清榆一只手揽着外婆的肩,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着白。
      贺弛运满头大汗还喘着气,他也没顾上擦,只随手往脑门上抹了一把,就侧过身去看翁清榆和外婆的情况。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看见翁清榆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抿得紧紧的,揽着外婆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闵叔叔没走大路,他走得是一条车比较少的公路,车开得又快又稳。
      “真是辛苦你们了......”外婆稍微缓过一点劲儿来,声音虚弱,捂着眼睛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大晚上的,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您别说这种话,隔壁左右的,帮个忙是应该的。”闵叔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语气温和又沉稳。
      “是啊外婆,您别担心,马上就到医院了。”贺弛运也跟着说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没喘匀的气,但语气放得很轻。
      “清榆这孩子又跟着我受苦了......”外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捂着眼睛的手微微颤抖,“他妈妈不在身边,就我一个老太婆带着他,还总让他操心......”
      翁清榆听了这话,眼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婆花白的头发里,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这孩子自从出了车祸耳朵不好之后,性子就变得更内向了,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跟我说......”外婆的声音越来越轻,“自己都害怕坐车,还要跟着我来回折腾,多好的孩子啊......”
      贺弛运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翁清榆。翁清榆的侧脸在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他还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贺弛运注意到他攥着外婆肩膀的那只手,指节收得更紧了。
      “外婆,别说了,马上到医院。”翁清榆声音发哑但很轻,像是在哄着她。
      “是啊,现在的小孩都不容易,您别多想,先把眼睛看好才是要紧的。”闵叔叔在前排接过了话,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有意把气氛往回拉了拉。
      贺弛运看着翁清榆这样,心里堵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公路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偶尔闪过一两盏零星的灯火,他把手肘撑在车窗边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橡胶条,胸口闷得发慌。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闵叔叔只用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车停稳在镇医院急诊门口时,贺弛运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拉开车门,伸手去扶外婆:“外婆,慢点儿,咱们到了。”
      翁清榆从另一边下了车,绕过来和贺弛运一左一右搀着外婆往急诊室里走。
      外婆的脚步有些踉跄,整个人几乎靠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捂着眼睛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来。贺弛运抬头看了一眼急诊室的红色灯牌,加快了脚步。
      进了急诊室,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值班的护士看见他们搀着老人进来,立刻迎上来问情况,又帮着把外婆扶到检查床上躺下,让家属赶紧去办手续。
      “这里你不熟,就在这儿陪着外婆。”贺弛运二话不说,找翁清榆要了证件转身就往挂号窗口跑。
      翁清榆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白色灯光下晃了晃,脚步又急又重,在空旷的急诊大厅里踩出一串沉闷的回声。
      闵家父女也跟着进来看看外婆的情况,贺弛运一个人跑前跑后忙着挂号缴费,等一切手续都办妥了,他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还好送过来及时,再晚一点就危险了。”医生检查完后摘下口罩,语气严肃,“急性青光眼发作,眼压太高了,要是再拖半个小时,视神经就保不住了。”
      “我现在给她用降眼压的药,先把眼压控制下来,再观察一下情况。”医生一边说,一边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抬头看了翁清榆一眼,“家属先去缴费拿药,然后去输液室等着,护士会过去给老人家输液。”
      贺弛运接过医生递来的单子,二话没说转身又往缴费窗口跑。翁清榆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微微发热,他看着旁边外婆躺在检查床上紧闭着眼睛的样子,不免又揪心起来。
      “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你也别太担心了。”趁着闵叔叔出去抽烟的空隙,闵鹤过来安慰了一下他。
      “今天谢谢你们了。”翁清榆点点头,声音有些低,他目光又落回到外婆身上,看着护士给外婆滴上了降眼压的药水,外婆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顺畅了一点。
      翁清榆把外婆带到了输液室,找了张靠墙的椅子扶她坐下。
      很快贺弛运也拿着药来了,他把药递给护士,看着护士给外婆打针,又帮着翁清榆把外婆的输液瓶挂好,这才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撩起衣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翁清榆坐在外婆旁边,一只手握着外婆没扎针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时不时低头看看外婆的脸色。
      “清榆,我出去跟闵叔叔说几句话。”贺弛运额前的头发还是凌乱的,他随手拨了拨,看了看翁清榆又看了看外婆,才转身出了输液室。
      输液室里安静下来,白炽灯的光冷冷地照在白色的墙壁和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药液一滴一滴地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下走,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刚刚也是弛运在忙前忙后吧?”外婆闭着眼睛,声音还稍微有些虚弱,她轻轻拍了拍翁清榆的手背,“弛运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你有福气啊,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要好好珍惜。”
      翁清榆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婆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输液室门口飘去,助听器里隐隐约约传来贺弛运和闵叔叔在走廊里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内容,却也让他觉得安心,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记得小时候刚把你接到这边来,就他带着你玩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样护着你。”外婆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外婆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不会看错的。这孩子心好,实诚,你跟他在一起,外婆放心。”
      他怎么会不好呢?贺弛运一直都非常好,对自己也是全心全意的好,这是翁清榆早就知道的。
      可自己呢?
      翁清榆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贺弛运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那些隐秘的占有欲,心里忽然又觉得愧疚不安。
      自己对贺弛运的感情早就不是纯粹的友谊了,他用这样的心思去面对贺弛运那份毫无保留的好,简直像是一种亵渎。
      但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收不回来了。
      想到刚刚贺弛运为自己忙前忙后大汗淋漓的样子、想到贺弛运为自己出头说不是他的错的样子、想到贺弛运以为自己不高兴而焦急的样子,翁清榆那隐秘的心思就像被春雨浇过的野草,疯长得再也压不住了。
      最初要回来的时候,他害怕贺弛运知道他耳朵听不见就觉得麻烦,害怕贺弛运会像其他人一样怜悯他、可怜他。
      可贺弛运不仅告诉他说不麻烦,还做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在肯定他,肯定他不是一个会让人觉得麻烦的人。
      贺弛运就是这样,总是能把他从自我否定的泥沼里一点一点地拉出来。
      翁清榆垂下眼,看着外婆手年老粗糙的手,心里酸得快要将他腐蚀了。外婆说他有福气,说他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可外婆不知道,他想要的远不止是"朋友"这两个字。
      他想要贺弛运眼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想要贺弛运那些好只给他一个人,想要把贺弛运牢牢地拴在身边,不让任何人分走哪怕一点点。
      这些念头阴暗又自私,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把这些念头从心里拔掉,因为那是贺弛运,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的人。
      就算贺弛运仅仅是把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翁清榆也认了,谁让那个心思不纯的人是他自己呢。
      翁清榆正想着,面前忽然就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他抬起头,对上贺弛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喝点儿水吧,你嘴唇都干了。”贺弛运把水瓶往他手里塞,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外婆,“外婆要喝水吗?”
      外婆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笑:“我不渴,你们喝。弛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跑了一晚上。”
      “不麻烦,您好好休息,别说这些。”贺弛运笑了笑,拧上自己手里的水瓶盖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额头上还挂着没干的汗珠。
      翁清榆握着水瓶,指尖感受着瓶壁上冰凉的温度,却没有立刻喝。
      他偏过头,看着贺弛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气的样子,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汗水沿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领口已经湿了一小片的上衣上。
      越是这样,翁清榆心里那些念头就越发收不住。贺弛运对他越好,他就越贪心,越觉得“朋友”这两个字束缚了他太多,让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占有这份好。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是依赖吗?还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变味了,只是他现在才品味出来而已。
      翁清榆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还留着贺弛运拧开盖子时指腹蹭过的痕迹。他慢慢把水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无法浇灭心底那股燥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隐秘的占有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