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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唯一的依赖 这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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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翁清榆把自己心里那些阴暗自私的念头稍微压了压,他不敢再放任自己沉溺在贺弛运的袒护里,怕一不小心就全部暴露在了他面前。
可贺弛运不知道这些,甚至因为那天的事,他对翁清榆更上心了,总觉得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悄悄难过,于是每天补习结束后都会让翁清榆多留一会儿。
翁清榆心里清楚,贺弛运不过是出于对自己这么些年的情谊,依旧把自己当成了小时候那个最要好的朋友,可这份关心越是纯粹,他心里的那些想法就越显得不堪。
像藏在清水底下的淤泥,稍一搅动就会把整池水都弄脏。
每次贺弛运笑着凑过来的时候,他都要尽全力克制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让它们从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溢出来。
“清榆?你发什么呆呢?”贺弛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凑过来,“接着啊,这李子可好吃了,我再上树摘几个给你带回去,你先拿着。”
翁清榆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了那几颗李子,指尖触碰到了贺弛运的掌心,他垂下眼,看着手里圆滚滚的青黄色果子,低声说了句:“好,你小心点儿。”
贺弛运咧嘴笑了笑,转身就攀着树干往上爬,动作利索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手上还挂着个小塑料袋呢,不一会儿就坐在一根比较粗壮的枝干上了,他一条腿悬空晃荡着,在枝丫间翻找熟透的果子。
翁清榆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贺弛运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清榆,快看这个,这颗又大又红,肯定特别甜!"贺弛运举着那颗李子朝树下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在阳光里格外灿烂,又摘了一些装到塑料袋里,才顺着树干利落地滑了下来。
贺弛运落了地,甩甩手在身上把手蹭干净,随后把塑料袋里的李子递到翁清榆面前,咧着嘴说:“给你,摘的都是老得差不多了的,回去洗洗就能吃,要是觉得酸,就再放两天。”
翁清榆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挤挤挨挨的李子,青黄里透着红,个个都饱满圆润,像是精心挑选过的。他指尖收紧了些,弯了下嘴角:“这么多我跟我外婆得吃好几天了。”
"没事儿,吃了再来摘,树上多得很,那边树上的油桃还没吃吧?走,我给你摘几个尝尝。"贺弛运不由分说地拉起翁清榆的手腕,就往院子另一边的桃树过去。
翁清榆能清晰地感受到贺弛运掌心的温度,那是一种带着薄汗的、滚烫的感觉,像烙铁一样紧紧贴在他的手腕内侧,让他整条手臂都跟着酥麻起来。
他低着头,任贺弛运拉着自己往前走,脚下的泥土和枯枝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声响,可翁清榆却觉得那些声音都像被助听器隔在了外面,听不真切,唯有手腕上那片滚烫的触感顺着脉搏传上来,震得他胸口都在发麻。
一直到贺弛运摘了好几个油桃放进袋子里,翁清榆才被沉甸甸的重量拉回了神,他低头看着手里快要拎不下的果子,有些无奈地弯了下嘴角:“够了,袋子都装不下了。”
贺弛运低头一看,袋子确实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油桃和李子混在一起,把塑料袋撑得变了形,他嘿嘿笑了两声:“行吧,那我们先回去,等吃完了再来摘。”
翁清榆点了点头,跟着贺弛运穿过老厨房出了院子,太阳已经完全沉下了,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橙红色的余晖。
贺弛运骑着电动车把翁清榆载回了他外婆家,等他下了车,又把那袋沉甸甸的果子递到他手里,笑着说:“快进屋吧,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翁清榆拎着袋子站在门口,看着贺弛运的电动车逐渐远去,才收回视线进了屋。
天快黑了屋里都没开灯,只有外面天色映进来的昏暗光线,外婆正在房间里面看电视,听见动静后把纱门推开看了一眼,见是翁清榆拎着满满一袋果子回来,笑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哟,又是弛运给你的吧?这孩子,回回都让你拎这么多,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嗯。”翁清榆应了一声,开了一个小灯,把袋子放在堂屋的桌上,“舅舅呢?不在家吗?”
"你舅舅跟着你舅妈回娘家去了,说那边有点事,晚上不回来。"外婆说着,走到桌边看了看袋子里的果子,“这果子长得真好,弛运那孩对你还是蛮上心。”
翁清榆听了这话也没接,嘴角却微微弯了:“好了,外婆,你去房间歇着吧,腿不好就别老站着,我去洗几个果子给你尝尝。”
外婆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慢悠悠地往房间走,继续去看她的电视了。
耳边被水流声填满,翁清榆挑了些油桃和李子放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一个一个地搓洗着,他把洗好的果子沥干水,装进一个干净的盘子里,端着往外婆房间走去。
房间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光亮,翁清榆开了灯,只见外婆一脸痛苦地捂着眼睛,脸色苍白,身子歪靠在藤椅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翁清榆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他赶紧把盘子放在旁边的桌上,快步走到外婆跟前蹲下,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颤:“外婆?外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外婆捂着眼睛,声音虚弱又发着抖:“眼睛……眼睛突然胀痛得厉害,看不清东西,头也跟着痛起来了……”
外婆说着又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藤椅里缩了缩,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都开始发白了,还对着一旁的垃圾桶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翁清榆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去擦外婆额头上的汗,全身有些无力,电视机的声音和外婆痛苦的呻吟声搅在一起,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窗外的虫鸣一声比一声大,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慌慌张张地摸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他拨通了120,电话接通后他声音都在发颤,说了地址和外婆的情况,他艰难地听清那边说镇上的救护车已经出诊了,暂时调不过来,需要等,如果可以的话,让他看看能不能自己找车先把病人送过来。
看着眼前痛苦的外婆,翁清榆手心全是汗,偏偏现在舅舅也把车开出去了,如果让他回来,时间也来不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村子他早就不熟悉了,翁清榆现在能想到的、能求助的人,只有一个。
翁清榆咬了咬牙:“外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公路上都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里发出昏暗的光。很快,翁清榆就跑到了贺弛运家门口,可门是关着的,屋子里也是黑的,连花枣都不在门口。
翁清榆管不了那么多,他拧了拧门把手,堂屋门就开了,他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线看到了爬梯下贺弛运的鞋,猜测贺弛运应该在楼上,便扶着爬梯的扶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
在客厅里,翁清榆就听见了贺弛运打游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还有他偶尔喊话的嗓门。他没敲门,直接拧开了门把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着贺弛运。
正打游戏的贺弛运被突然推开的门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屏幕上的角色直接撞上了对面的技能,他“哎”了一声转过头,看见翁清榆满头是汗、眼眶通红地站在门口,立刻摘了耳机站起来:“清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翁清榆喘着气,声音又急又哑:“我外婆眼睛突然看不见了,疼得厉害,镇上的救护车一时过不来,我舅舅的车也开出去了……弛运,你能不能帮我借辆车?”
“好好好,你别急你别急!我去借车!”贺弛运二话不说,连游戏都没顾上关,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楼下跑,翁清榆跟着他下楼,出了堂屋门贺弛运又喊了一声,“你先回去照顾外婆,我借到车马上去你家!”
翁清榆还想说什么,贺弛运已经跑远了,夜色里只留下他奔跑的脚步声和手里手机屏幕晃动的光。翁清榆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往自家方向跑回去,心里跳得厉害,耳边也都是呼呼的风声,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贺弛运在村子里问了好几户人家,有车的不是人没在家就是车被开出去了,急得他站在路口直喘气。忽然他想到了闵鹤,闵鹤家做生意是有车的,他赶紧翻出手机给闵鹤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闵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快过来把你弟接回去......”
“闵鹤!你爸爸在不在家?清榆外婆眼睛突然看不见了,要赶紧送医院!能不能麻烦一下闵叔帮忙送一下?”贺弛运打断了她的话,语速很快,声音又急又喘。
“噢噢噢!我爸在,我爸在!你等着,我马上让他把车开出来!”闵鹤一听,语气立刻变得利落起来,也没再多问,电话那头传来她喊爸爸的声音和椅子被推开的动静,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贺弛运跑到闵鹤家门口时,闵鹤的爸爸已经把车从院子里开出来了,车灯在夜色里打出一道雪白的光。闵鹤坐在副驾驶上,摇下车窗朝他招手:“快上车!”
贺弛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气还没喘匀就急着说:“先去清榆家,他外婆还在家里等着!”
闵叔叔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便往翁清榆家的方向驶去。
等车停了,贺弛运立马就跳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翁清榆家的堂屋。翁清榆正扶着外婆坐在椅子上,老人家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翁清榆的手,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外婆,车来了!咱们这就去医院!”贺弛运蹲到外婆面前,轻声安抚了一句。他抬头看了翁清榆一眼,两个人目光一对上,手上的动作便默契地配合起来,一左一右搀着外婆往车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