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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移不开的目光 雨后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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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空气潮湿又清新,放下心来的贺弛运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笑着往旁边地上垫着的凉席上一躺,枕着胳膊望向窗外被风吹着飘动的云。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朝翁清榆扬了扬下巴:“来躺会儿吧,有风,吹得人舒服。”
翁清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凉席被风吹过后也染上了几分凉意,贴着后背的皮肤,驱散了雨后的那点儿闷热。他侧过头看了贺弛运一眼,发现他正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笑,睫毛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清榆,我真的觉得你特别好,小时候只有你愿意陪我抓虫,不嫌我脏,也不嫌我手上全是泥巴。”贺弛运忽然睁开眼睛,侧过头对上了翁清榆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那双眼睛在雨后阴沉的天光下亮得有些过分。
翁清榆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他下意识想别开脸,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那你现在还会去田里抓虫吗?”
莫名其妙,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翁清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大概是贺弛运离得太近了,那双发着亮的眼睛让他脑子有点儿发晕。
贺弛运笑出了声,眼睛都笑眯了,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翁清榆:“当然会啊,前几天我还去池塘那边拍了青蛙呢,你要不要看我拍的?那只青蛙蹲在荷叶上,那画面特别好看。”
看到翁清榆点了点头,贺弛运立刻起身到床另一边的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单反相机,又重新躺回凉席上,凑到翁清榆身边,一边翻着相册一边给他看。
“你看,里面有很多我拍的照片和视频,动物植物都有。”
为了让翁清榆看见,贺弛运的头凑得很近,发梢几乎蹭到了他的额角,翁清榆不由自主地就放轻了呼吸,目光却从相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贺弛运专注的侧脸上。
贺弛运正用手指划着屏幕,认真讲解着每张照片,丝毫没有注意到翁清榆的视线。
“我还有几个视频没剪呢,都好久没更新了。”贺弛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儿不好意思,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几下,翻到一段视频,点开给翁清榆看,画面里是一条在田埂上盘着的蛇,慢悠悠地吐着信子。
“更新?你会把拍到的视频分享到网上吗?”翁清榆看着相机里的视频,轻声问道。
贺弛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最开始就是上传着玩玩,记录一下自己看到的那些动植物们,没想到还真的有人会看。”
他说着,放下相机,把手机拿过来,打开了一个软件给翁清榆看:“你看,这是我账号的主页,粉丝不多,但每次发东西都有人评论,还挺有意思的。”
翁清榆看着他的主页,粉丝的确不多,但也不少,基本每条视频都能有几十到上百条评论,点赞也都不少。
视频内容大多是田间地头的蛇、青蛙、昆虫,还有一些村里养的鸡鸭和路边的各种植物,也穿插着他养的两条蛇和花枣,文案基本都没什么,画质倒是变得更清晰了。
有些视频里还会有贺弛运说话的声音,偶尔是他在介绍画面里的动物,语气也很随意,偶尔像是他在自言自语又或是在跟那些动植物讲话。
“真好,你现在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翁清榆的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只不过他还藏了半句话——就算没有我陪。
“其实就是晚上会出去走走,顺便拍点儿能遇到的。”贺弛运说着,偏过头看了翁清榆一眼,眼里忽然亮了一下,“清榆,你要不要晚上跟我一起出去走走?能遇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翁清榆对上贺弛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就想到了小时候,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那这样你又能跟我一起了!”贺弛运的语气都雀跃起来了,他还像小时候一样,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翁清榆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心里刚刚的失落又被贺弛运接住了......
晚上八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路边的太阳能路灯亮着昏暗微弱的光,贺弛运背着相机,手里拿着个从贺道林那借来的手电筒,带着翁清榆沿着村后的小路往田埂那边走,两人都喷了花露水,还穿着雨靴。
本来花枣也想跟着,被贺弛运拦了回去,要是遇上蛇或者别的什么,花枣一叫就给吓跑了,什么也拍不着。
要往农户比较少的地方走,那边的田和沟渠比较多,路也不太好走,但蛇和虫子也多,运气好还能撞见刺猬。要是能遇上大家伙,比如野猪和欢狗子,那今晚就算是没白来了。
贺弛运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光柱在田埂上晃来晃去,偶尔扫过路边的草丛,就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翁清榆跟在他身后,在安静的环境下,助听器把周围的虫鸣和蛙声都放大了,听觉依旧不那么灵敏,于是他的视线就紧紧追着贺弛运的背影,看着那束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来晃去。
“今天刚下过雨,蛇和虫子都爱出来透气,咱们小心着点儿脚下。”贺弛运转过头,对着翁清榆说,手电筒在路边草丛里晃了晃,光柱扫过几片湿漉漉的叶子,上面还挂着水珠。
翁清榆应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跟紧了些。
“清榆,你走慢点儿,这边有条小沟,别踩进去了。”贺弛运回头冲他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往下照了照,果然有一条不宽的排水沟横在田埂中间,里面还有浅浅的水在反光。
翁清榆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跨过去,贺弛运还伸手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里还说着前几天在这附近看到过一条赤链蛇,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碰上。
“赤链蛇?有毒吗?”翁清榆在后面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田埂上足够让贺弛运听见。
“争议微毒,但对人算无毒了,就是看着吓人,身上红一道黑一道的。”贺弛运侧过头解释,“就是我们这老人喊的血蛇根,性格比较凶,会分泌臭味,不过没毒就不用怕。”
“嗯。”翁清榆回应着他的话,眼睛也跟着在附近的草丛里搜寻着,虽然他听不太清那些细微的动静,但眼睛还算好使。
“弛运,这里好像有东西在动。”翁清榆蹲下身,指着田埂边一丛微微晃动的草叶,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贺弛运一听,立刻转过身来,手电筒的光顺着翁清榆手指的方向照过去,果然看到那丛草叶在轻轻晃动,不像是被风吹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钻。
贺弛运蹲到翁清榆旁边,手电筒的光压低了些,没多久就看到一条棕褐色带条纹的小蛇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细长的身子在湿漉漉的草叶间缓缓滑过,鳞片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
“是条水蛇,没毒,估计是雨后出来找吃的。”贺弛运压低声音,偏过头看了翁清榆一眼,眼里带着点兴奋,立马把手电筒递给翁清榆,自己打开相机拍着视频。
“这个学名叫红纹滞卵蛇,咱们这边田里挺常见的,半水栖中小型无毒蛇,平时就在水田、沟渠这些地方活动,吃的也主要是些小鱼小蛙。”贺弛运一边拍一边说着,神情专注又认真,跟刚才在路上的随意样子判若两人。
翁清榆蛇没怎么看,倒是被贺弛运这副认真的样子吸引住了,手电筒的光从他手里斜斜地打在那条水蛇身上,他自己的脸倒被相机屏幕的反光照得轮廓分明,翁清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清榆,你帮我拍一下,我把它拿起来展示一下。”贺弛运把相机调好了就给到翁清榆,自己则稳稳地伸出手,从侧后方捏住了那条水蛇的后颈,动作熟练又轻柔,把它从草丛里提了起来。
“你就拍蛇就好了,不用拍我。”贺弛运见翁清榆的镜头往自己这边偏了偏,笑着补了一句。
翁清榆应了一声,把镜头对准了贺弛运手里那条蛇,被捏住后颈的水蛇在贺弛运手里倒还算安分,贺弛运把它举到镜头前,用手指轻轻托着蛇身,让它的腹部和侧面的条纹都能拍清楚。
“长度大概六七十公分长,算是成年个体了。”贺弛运继续说着,手指轻轻托着蛇身转了转,让镜头能拍到侧面,“这种蛇身上的条纹还是比较有特点的,你看它身体上这几条纵纹,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有些地方会叫‘三线蛇’。”
等翁清榆拍了些特写,贺弛运才小心地把蛇放回草丛里,它立马就顺着草丛滑到水沟里,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水面的反光中。
“还挺有意思的。”翁清榆把相机递给他,嘴角也带着点儿浅浅的笑意。
“我还怕你会觉得无聊呢。”贺弛运接过相机,侧过头看了翁清榆一眼,眼里带着笑。
“不会,小时候的你就是抓着观察,现在还能讲得这么仔细,挺厉害的。”翁清榆说着,目光也落在了贺弛运的侧脸上。
“这么多年了,总是会成长的。”贺弛运咧着嘴笑了笑,把相机挂回脖子上,又继续往前走着。
翁清榆跟在他身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热热的,又有点儿酸。
这么多年过去了,贺弛运成长的过程他全都错过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从一个只会抓虫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知识储备丰富的青年。
可好像又都没变,贺弛运还是那个贺弛运,对喜欢的东西始终保持着认真和热情,那双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亮,一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发光,让翁清榆忍不住想一直看着他。
夜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润的草木气息,蛙声和虫鸣此起彼伏,把夜晚衬托得格外安静。
“清榆!快看这个!”
贺弛运有些兴奋的声音忽然挤进了翁清榆的耳朵里,翁清榆看贺弛运已经蹲下来,正用手电筒照着泥地上的一只癞蛤蟆,那只癞蛤蟆个头挺大,背上鼓着密密麻麻的疙瘩,正鼓着腮帮子,喉咙一鼓一鼓的蹲在那里。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挺害怕这种癞蛤蟆的,看到就躲得远远的。”翁清榆也蹲下身,自觉地拿过贺弛运手里的手电筒,看着他用相机给癞蛤蟆拍“写真”。
“那会儿年纪小,觉得它丑得吓人,现在觉得它其实还挺可爱的。”贺弛运笑着接话,镜头对准那只癞蛤蟆拍着视频,“学名是中华大蟾蜍,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性格温顺,喜欢吃害虫。虽然说是有毒,但只要不吃它,不碰到眼睛和嘴巴,基本没什么问题。”
说着他又把相机给翁清榆,自己伸出手,从癞蛤蟆的两侧轻轻把它托了起来,举到镜头前,让翁清榆拍特写:“你看它背上这些疙瘩,其实摸起来还挺干爽的,就是看着吓人。蟾蜍还挺憨的,也不跳也不爬,只有在它受到伤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才会分泌毒液为了同归于尽,平时对人没什么威胁。”
翁清榆举着相机,镜头里那只癞蛤蟆安安静静地趴在贺弛运掌心里,鼓着腮帮子,看起来确实有些憨。他透过取景框看着贺弛运托着蟾蜍的手,指节分明,动作轻柔又稳当,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清榆,你来试试吧,它不会咬人的。"贺弛运偏过头看着翁清榆,把手里的癞蛤蟆往他那边递了递。
翁清榆犹豫了几秒,伸出一只手去接,贺弛运把那只蟾蜍轻轻地放到他手心里,又把相机拿了过来,对准了翁清榆和蟾蜍,继续拍摄着视频,嘴里还念念有词:“现在这只蟾蜍已经被成功转移到了我朋友的手上,可以看到它依旧非常淡定,完全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翁清榆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解说,忍不住笑了一声,嘴角两边露出漂亮的括弧,掌心里那只蟾蜍沉甸甸的,皮肤干爽微凉,鼓着腮帮子一动也不动,确实憨得可以。
他把蟾蜍拖起来,配合着说:“实测蟾蜍手感不错,性格非常温顺,完全没有攻击性,请大家以后不要因为外貌欺负它们。”
贺弛运在镜头后面笑了一声,镜头微微晃了晃,继续对准了翁清榆,他声音从相机后面传过来,带着笑意:“这位嘉宾的配合度非常高,看来以后可以常驻我的频道了。”
翁清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笑,掌心里的蟾蜍依旧一动不动,他低头又看了看它,那双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不知道望着哪里,看起来又呆又老实。
“好了,放它回去吧。”贺弛运关掉相机,走过来蹲在翁清榆旁边,伸出手轻轻把那只蟾蜍从他掌心里接过来,放回了泥地上。蟾蜍在原地蹲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往草丛里爬去。
两人在旁边找了个水沟洗了洗手,后面的拍摄,两人配合起来就默契了许多,遇到什么有意思的小虫子,贺弛运刚蹲下,翁清榆就已经把手电筒的光打了过去,也会在贺弛运想上手的时候,主动把相机接过来替他拍。
夜晚与贺弛运在一起,某种程度上跟小时候一样,这让翁清榆内心偶尔翻涌着的不安也稍微平息了下来,只不过对比起那些动物,他的目光更多时候还是落在贺弛运身上。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是能牢牢吸引住翁清榆的视线,让翁清榆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