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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未曾停止的雨 贺弛运满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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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弛运满脑子都是翁清榆那张冷淡的脸和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搞得他雪碧和可乐也没有心思去管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想跟翁清榆之间变得这么尴尬,明明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块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心里头堵得厉害,难受得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贺弛运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被子胡乱地拉到头顶,可一闭上眼又是翁清榆冷淡的眼神,他在床上扑腾了几下,最后把被子猛地一掀,坐了起来。
贺弛运来到可乐的饲养箱前面,把可乐从里面轻轻拿了出来。
可乐吐着信子,在他手指间缓缓缠绕,那熟悉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他低头看着可乐,小声嘟囔:“你说,清榆应该不是在生我的气吧?他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这样的......”
可乐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安静地在他手臂上缠绕爬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看着他。
贺弛运盯着可乐看了好一会儿,又闷闷不乐地叹出了一口气,躺回到床上,让可乐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触感,却驱散不了心里那股烦躁。
“我明天再问问他吧?我可是记得他说过我是他最喜欢的朋友......他应该不会真的不理我......”贺弛运自言自语着。
可乐在他胸口缓缓爬过,冰凉的信子轻轻扫过他的下巴,惹得他缩了缩脖子,却也没伸手去挡,只是任由它在自己身上游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可乐放回饲养箱里,重新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贺弛运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晃醒的,他眯着眼翻了个身,脑子里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很快昨晚的那些画面就一股脑儿地涌了回来,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又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赖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到楼下屋子旁的水龙头洗漱。
贺弛星和闵时安正在堂屋桌子上埋头写写画画,贺弛星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让闵时安看他写的东西,闵时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点点头,偶尔伸手指一下他本子上的某个地方。
刚洗漱完,额前的头发还滴着水呢,贺弛运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一睁眼,就看到翁清榆正过来的身影。本还没什么精神的他,心脏猛地开始跳动。
可是翁清榆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就进屋子里找贺弛星和闵时安,准备开始今天的补习计划。
贺弛运站在原地,看着翁清榆的背影,心里头的委屈和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只能耷拉着嘴角也进了屋。
屋里,翁清榆已经在堂屋那张大方桌旁坐好了,正翻着贺弛星和闵时安昨天的作业本。
贺弛运从旁边经过,去到厨房随便吃了点儿桌子上放着的包子,郁闷的都没什么胃口了,吃完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堂屋,坐在旁边的小方桌边的竹椅子上,眼睛一直忍不住往翁清榆那边瞄。
翁清榆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又低下头继续翻作业本。
贺弛运在心里叹了口气,但现在又不能打扰翁清榆,吊扇嗡嗡扇着,他还是觉得燥,抿了抿嘴,低声开口:“我,我去老房子那边打莲子去,你们在家学着吧......”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也不敢再看翁清榆,戴着草帽低着头就往门外走去。
翁清榆抬头,他心里有些乱,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贺弛运的背影,直到他戴着草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了视线垂下眼,握着作业本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贺弛运走到老房子门口,花枣就转着圈儿围着他叫了两声,杨静环已经坐在堂屋里打着莲子了,还有贺弛运奶奶也在帮忙。
杨静环看了他一眼,指着旁边一筐稍微还有点儿绿的随口说:“来了?正好,把这一筐也剥了吧。”
“哦。”贺弛运闷闷地应了一声,找了个矮板凳坐在筐前面开始剥莲子,低着头也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
“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杨静环一边手上麻利地打着莲子,一边抬眼看了看贺弛运。
“是不是没睡好?不搞你就回去继续睡吧。”奶奶也在旁边跟着说了一句。
“也没什么。”贺弛运闷声回了一句,手上继续剥着莲子,就是嘴角往下掉了掉。
“反正是你的事,我就不多问了,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心里少憋着气,想着想那的,回头自己难受。”杨静环说着,手上还是没停,拿过一个莲子,反过来用刀背轻轻一敲,里面的莲子就都被打了下来。
“你妈妈说得对,少年人心里哪有那么多事嘞?要我说肯定都不是难事,跟你妈妈说说就好了,别自个儿闷着。”奶奶笑着接了句话,手上的活儿也没停。
贺弛运低着头,手上剥莲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应了一句:“我晓得了。”
三个人打莲子配合起来还是挺快的,一个小时左右就把两大网子的莲子都打完了,贺弛运把剥好的莲子和杨静环一起端到门口去晾着,奶奶走后边的田埂回自家了。
贺弛运洗了把手就跟杨静环一起回去家里,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模样。回到家的时候,翁清榆还在跟两个小孩讲着题目,见他们回来也只是浅浅地笑着点了下头,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杨静环看了眼堂屋里低头讲题的翁清榆,又看了眼旁边闷声不吭的贺弛运,心里大概有了数,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中饭。
贺弛运在堂屋里站了站,看看翁清榆那边,又看看厨房的方向,不知道要往哪边走,花枣又跟着老爸去池子上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抬脚往厨房走去。
“厨房用不着你,去堂屋里待着吧。”杨静环头也没回,手里已经开始洗菜了,水龙头哗哗地响。
贺弛运“哦”了一声,在厨房门口站了站,到冰箱里拿了两瓶凉茶,这才又回到了堂屋,把其中一瓶放在了翁清榆手边的桌角上。
翁清榆正在给贺弛星讲一道数学题,余光扫到那瓶凉茶,抬起头看了贺弛运一眼,嘴角弯了弯,轻声说了句“谢谢”,又低头继续讲题了。
贺弛运“嗯”了一声,拉开旁边的竹椅子坐下,拧开自己那瓶凉茶喝了一口,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翁清榆那边瞟。
两人这种不尴不尬又有点儿别扭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中午要吃饭的时候。
闵鹤把闵时安接走之后,天上突然就开始落雨了,一瞬间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门口的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前院屋顶也发出噼里啪啦的雨声。
贺弛星跟翁清榆还坐在桌边,贺弛运着急忙慌想去老房子收莲子的时候,贺道林就骑着电动车带着花枣冒雨回来了。
“没事,你爸把莲子已经收进来了。”贺道林把电动车停在门口,一抹着头上的雨一边说,花枣从电动车踏板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水。
贺道林进了堂屋,去晾衣架上找了条干毛巾擦头发,看了眼坐在桌边的翁清榆,笑着招呼道:“正好,清榆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这么大雨,别回去了。”
外面雨声太大,翁清榆没听清贺道林说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助听器,转头看向贺弛运,但想到两人现在有点儿别扭,又生生把目光收了回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了蜷。
贺弛运注意到他的目光和变化,抿了抿嘴,也顾不上还别不别扭,主动走到翁清榆旁边,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
可贺弛运不知道,即使戴了助听器,在嘈杂的环境,就算凑在耳边说话,翁清榆也还是听不太清,只能听到闷闷的人声,像隔着一层水。
助听器里的杂音把贺弛运的声音搅得模糊不清。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翁清榆不太想在贺弛运面前暴露自己没听清,他怕贺弛运觉得自己麻烦,更不想让贺道林觉得自己不礼貌,于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对着贺道林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他看到贺道林笑呵呵地往厨房走去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翁清榆觉得自己好像在撒谎,骗过了别人,却没骗过自己。
贺弛运看到翁清榆跟昨天一样勉强的表情,猜测他大概还是没听清自己说的话,顿时觉得有些揪心。
他想也没想,直接伸手覆上了翁清榆放在桌面上蜷着的手指,轻轻握了握,不过他没有看翁清榆的眼睛,只是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背。
尽管如此,翁清榆还是觉得有点儿眼酸,他觉得自己的性格还真是矛盾又扭曲。
既不想让贺弛运觉得自己可怜而怜悯自己,可如果自己现在的样子能换来贺弛运的注意和心疼,他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一点隐秘的满足。
特别是在两人还在闹别扭的时候,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没多久雨又变小了,细细密密地飘着,夏季的雨水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直到贺道林喊他们吃饭,翁清榆才猜到自己刚才那一下点头,大概是应下了贺道林留他吃午饭的邀请,他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又觉得再解释会太突兀,只好心事重重地跟着吃完了这顿饭。
“清榆......中午就在我房间歇会儿吧?”贺弛运试探性地开口,眼神一直落在翁清榆脸上。
翁清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贺弛运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大窗户没什么遮挡,雨后的风带着一股清冽的湿意,透过纱窗吹到房间内,闷热的暑气也消散了一些。
贺弛运把椅子拉过来让翁清榆坐,自己则在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的蝉被雨水浇过之后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声,屋檐上的雨点滴滴答答,显得房间里格外安静。
贺弛运盯着在饲养箱里缓缓爬行的可乐,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的边缘,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打破这沉默和别扭。
他偷偷瞥了一眼翁清榆,发现他正侧着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雨后阴沉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微微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榆,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你就不太高兴......" 贺弛运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干涩,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完。
他舔了舔嘴唇,索性把心里憋了一整天的话全倒了出来:"是我妈说的那些话吗?还是闵鹤?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心里不舒服了?你跟我说说,别一个人闷着。"
翁清榆听到贺弛运的话,慢慢转回头来,目光落在贺弛运揪着床单的手上,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谁的问题……是我自己,听到以前的事,心里有点乱了。"
翁清榆只是觉得自己心里对贺弛运的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他都没捋清楚,所以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确非常在意,自己空缺的那么些年里贺弛运会跟别人建立那些他无法参与的关系。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在意这些,可感情上,翁清榆就是控制不住那些情绪,他觉得自己像被隔绝在贺弛运的世界之外,这种感觉让他说不出的委屈。
贺弛运以为翁清榆在意的是跟他失联的那段时间,以为他是因为那几年的空白对自己感到愧疚,于是连忙开口解释:“那几年联系不上你,我是挺难过的,但都过去了,我从来也没怪过你。况且现在我们不是又能在一起了吗?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好。”
按理来说,翁清榆听到贺弛运的这番话,应该会觉得宽心才对,至少贺弛运没有怪他,也没有把那几年的空白当成隔阂。可翁清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像有个疙瘩一样,不上不下的。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翁清榆望着窗外的乌云,声音都快融进那滴滴答答的雨声中去了。
“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贺弛运的声音有些急了,他往前蹲下身,双手覆在翁清榆膝盖上,“清榆,你看着我,有什么话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翁清榆感受到膝盖上传来贺弛运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一点点渗进皮肤里,让他原本蜷缩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缓缓转回头,垂下眼,对上了贺弛运那双写满焦急和认真的眼睛。
窗外潮湿的风裹着雨丝从纱窗钻进来,吹动了翁清榆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贺弛运那双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弛运,我只是觉得有些愧疚,对于我的突然失联。”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心底真正在意的东西。自从戴上助听器,很多时候翁清榆都在被迫附和,久而久之,好像连自己都被裹上了一层伪装。
偏偏现在,就连面对贺弛运,翁清榆都说了谎。
贺弛运当然想不到这些,他只当翁清榆还在为失联的事自责,握着翁清榆膝盖的手又紧了紧,有些笨拙地安慰道:“我说了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清榆,你别老把这件事搁在心里,咱们还能跟小时候一样好,对不对?”
翁清榆看着贺弛运那双干净又急切的眼睛,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儿阴暗和嫉妒简直无处遁形。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贺弛运的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当然相信贺弛运对自己的真心,可翁清榆心里的那些不安,却像窗外的雨一样,并不会因为起了风就停歇。
贺弛运见他点了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嘴角也浮起了一点笑意,两人的气氛终于稍微松快了一些。
窗外细细密密的小雨也彻底停了,蝉鸣声又渐渐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地填满了雨后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