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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哥,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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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怪老天刻薄吧。
都是在命运手底下讨生活,谁能说自己更好过。
我原以为日子不可能更糟了。
接过发现我还是开心早了。
入职的第三年初,因为一些问题,工作丢了,打了无数场官司,接着欠债,头两年攒点钱全拿去还债了。
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命里就攒不下钱。
欠债还钱,跟开玩笑似的。
离职原因不说了,算是职业生涯一大污点,不太体面。
总之原先的城市呆不下去了,老家也不敢回,一个人坐上一趟火车,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反正,车轮碾在铁轨上发出的隆隆声响,能够勉强盖住参差不齐的心跳与杂乱的呼吸声。
我是个废物,一事无成。
但我还是想活着的。
我哥还活着,我就舍不得死。
活着要什么,钱啊。
我没有。
火车经过了一座繁华的城市。
隔着车窗玻璃上的泥泞灰尘,我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汇聚成河,一直流向天边。
是个好地方。
我擦了擦玻璃,心想,这样的去处,像地狱,也像天堂。
挺好,适合我这样上不去天堂又下不了地狱,游荡的灵魂落脚,再赎罪,又或是作恶。
我忽然不想再活成从前那样,规规矩矩又窝窝囊囊。
邻居那些人说我,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就有出息了,体面幸福。
然后呢?我摸了摸比脸干净的兜。
去他妈的出息,去他妈的体面。
我要钱。
我要活着。
我进了一家很大的会所。
穿上侍应生的衣服,试着扯起不太僵硬的笑脸,第一次发现,脸张得好看些,不亏。
从早上九点站到下午四点,这是白班。
从晚上六点喝到凌晨三点,这是夜班。
白班夜班轮着来,有时候客人要你作陪,连着通宵都是常态。
客人的要求很刁钻,也很无礼。
他们以看人狼狈为乐。
当然,我还有更难听的形容词来形容。
太恶心了,说不出口,不说了。
有人举着酒杯,满杯的红酒,在我眼前晃晃。
第一杯,酒从头顶浇下来,顺着湿成绺的头发,一滴一滴从眼前掉下去。
跟之前抡瓶子跟人干架砸到头似的,黏腻的血从额角滚下来,最后干涸在脸上。
嘴唇上有种又苦又甜的味儿,我抿了抿唇。
经理刚才说我今天嘴唇没色来着,现在沾上红酒,是不是好一点了。
我看不清那张恶劣的脸,脸上嚣张的笑,只是把头低了更低。
第二杯酒从领口灌进来,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液体从前胸滑落到小腹,最后渗进了裤腰,打了个哆嗦。
奇怪啊,我一个北方人,最不怕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背冒起一阵冷汗,又已经被冷风吹干。
“行了,滚吧。”
那公子哥儿满意地拍拍手,经理连忙接过他手里的杯子。
我拉开那扇很沉的深色木门,倒退着,一步一步从这间冷得异常的包厢离开。
不亏。
按规矩,他那一杯,就值八百块钱呢。
外面灯光太亮,再被展柜里外满排的玻璃杯酒瓶子一反射,特别刺眼。
我闭了闭眼睛。
再睁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我没理会,往更衣室走,贴着墙边的阴影,尽量不被别人看到。
也只是如此了。
21
我从踏进店门起,从来没设想我哥到来的场景。
换句话说,如果我知道我哥会看到我这副样子,我绝对不会来到这座城市、走进这条街、这家店。
他找过来那会儿,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
我穿着衬衫,领口开得很低,端着托盘在卡座区穿行,不时被人叫住,碰一杯,或是单纯看我喝。
客人手指夹着钞票,塞进了我胸前的口袋,肆无忌惮地在里面敲了敲。
我在一旁经理的注视下,咬着牙,给客人扯起了一个发抖的笑脸,把腰弯得更低。
这一幕被我哥看到了。
他大步走过来,横冲直撞地,将那客人推开,又一把将我拽起来,在周遭惊讶或是嫌恶的声音中把我拖走了。
走廊里,不等我说什么,他甩了我一巴掌。
我反应有点慢,被他拽走的时候脑子里发蒙,这一耳光打下来,眼前的景象一瞬间成了黑白的,耳鸣生肆无忌惮地炸开。
“哥……”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半晌,只挤出这一个字来。
他怒极反笑,“林煜杰,你就这么作贱自己?”
我慌乱地张口解释,没留意,自己的声音也是抖的。
以前他打我比这狠多了,屁事没有,怎么今天有点控制不住发抖了。
“哥,你,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我……就是来做个兼职挣外快,都是干净钱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干……我很快就辞职了……”
我越说越快,越说越乱,连换气都嫌占用时间,直到我忽然发现那种不换气算窒息。
我喘不上气来,从脊椎到四肢都僵硬不堪,胸口像压了一座山。
快被压死了。
我感觉自己还在说话,只是视线中我哥的神情从暴怒到疑心再到慌乱,最后手足无措,好像在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我哥在喊我。
我听见了,但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我耳朵里只剩下一片雾似的茫然。
我努力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墙上,瘫坐在地。
好像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血被放净了,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是那种失温冻僵了快冻死了的冷。
“哥……”
我嗓子里哽着,一个简单的字叫得支离破碎。
“哥在——哥在——”
一年了,我终于又回到了我哥的怀抱。
头顶的光格外刺眼,世界似乎只剩下一道吞掉一切的白光。
我好像要死了。
算了,死在我哥怀里也挺好。
……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似乎灵魂已经从壳子里飘出来了。
飘在半空要飞不飞,总被什么牵着,再牢牢按住。
周围好像是很混乱,嘈杂,我能感知到,又总跟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层雾。
我茫然地四下张望,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终于聚焦了,正对着我哥通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