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新迟

5、第五章 哥，我爱你

　　18
　　“小杰？”
　　“醒醒，别在这儿睡。”
　　我哥推了推我。

　　我在哪儿睡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我哥越凑越近的脸。
　　“烧傻了？”他说着，温热的手掌覆在我额头上，我眼前的世界暗了一瞬。
　　很舒服，很踏实。
　　小时候，他就像这样，手覆着我的额头，身体往他怀里带。
　　然后说，不怕，他在这儿。
　　他就在这儿，陪我到不难受了为止。

　　我哥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眼睛很好看，尤其是在我看向他，他眼里又只有我的时候。

　　就像现在这样，头顶上光有些晃眼，我舍不得错开视线。
　　“别看灯。”

　　“嗯。”
　　没看灯，我在看你，哥。
　　他要去找退烧药，手撤开，转身进屋。
　　额头凉了一瞬，心里也空了一下，我闭上眼睛，贪恋着他的温度。
　　哥，我可能真的无药可救了。
　　家里退烧药过期了。
　　我跟我哥都很少生病。
　　他把杯子递给我：“自己把水喝了，上床睡觉，我给你买药去。”
　　“哥——”我的嗓子哑极了，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停下来看着我。
　　“别走好不好。”

　　“不吃药，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耐着性子，想把我的手松开。
　　外面的雨声杂乱不堪，我忽然有种他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的错觉，于是果断探出上半身去将他拦腰保住了。
　　“哥，你陪我一会儿。”我哀求。

　　“你今天怎么了？”
　　他把我推回沙发里面，自己搭边儿坐下，看着我。

　　“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照做了。
　　我哥的怀抱很结实，很暖和，一低头，我能闻到他领口很淡的洗衣皂味，很熟悉。
　　仿佛这鸡飞狗跳的几年被无限缩短，我还是十一岁背小包站在他家门口，喊出第一声“哥”的小孩儿，他还是那个明明不耐烦却硬装出一副好人脸怕吓着我的少年。
　　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我真希望一切都没有变化。
　　我还是我，我哥还是我哥。
　　我喜欢他，而不是我爱上他。

　　“回来了，就多住几天。”他安慰似地拍了拍我。
　　我把脸埋在他颈窝，脑子里算不上清醒。
　　喝醉了，或是烧迷糊了，我有的是理由。
　　然后我说了那句我想了很久的话。
　　“哥，我喜欢你。”

　　我感觉他僵了一下，很半天，干巴巴地开口：“我知道。”
　　“你不知道，哥。”我声音闷闷的，能把响如擂鼓的心跳藏好。
　　“对不起，我爱你。”
　　……

　　我的音量其实很小，小到可能只有我自己听得清。
　　我不敢抬起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良久，我哥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接受不了你身边有别人。”
　　“对不起，哥，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会一个劲儿地道歉。
　　我确实，对不起他。从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一刻起，我注定对不起他。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耽误了你七年，以后，我控制不住……我，可能要耽误你一辈子。”
　　“林煜杰，”我哥的声音很轻：“耽误我吗？你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他慢慢往后靠，收走了怀抱的余温。
　　“林煜杰，别耍小孩子脾气，你二十三了，工作不够忙是吗？有事没事胡思乱想？”

　　“哥……我认真的。”我声音更小了。
　　我看着我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多希望他能骂我一顿，打一顿也是好的。
　　我宁可他暴怒着将我赶出家门。

　　可他给我掖了掖被子，“我就当你是烧得说梦话了。”
　　他起身，关掉灯，“快睡。”

　　我看他的脚步比平时快很多，关上卧室的门，脚步被老地板的吱呀声放大。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盯着门缝透出来的光。
　　很久很久，久到我实在睁不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灯关上了。

　　19
　　我哥跟瑶瑶姐没处多久就分开了。
　　瑶瑶姐去外地工作，不想接受异地恋，于是和平分手。
　　然后，我哥跟故意气我似的，开始相亲。
　　请假相亲、周末相亲，通讯录里边写满了女孩的名字。

　　渣男！

　　我暗自腹诽，也不敢再肆无忌惮到他面前晃悠了。
　　倒也不后悔，那晚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毕竟无论说与不说，有些结果应当是已经注定的，我们谁也改变不了。
　　我弱弱向他表示抗议，只得到他一句：“早点回去吧，好好工作。”
　　他没法当作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像以往一样，劝服自己原谅我，尽可能把日子过回寻常的模样。
　　好吧，我走了。
　　哥。

　　……

　　他是谁不好，偏偏是我哥。
　　偏偏摊上我这么个祸害。
　　他的从前够苦了，他该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好接下去的日子。
　　而不是被我纠缠。
　　是我欠他的，我没资格向他索要爱情。
　　你要是对我说，你不去纠缠不行吗，走远点，等你哥过好了再回去，远远看一眼。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这样的人存在，就注定没法跟我哥不明不白。
　　很奇怪啊，我明明那么喜欢他，明明接受不了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可我又远远地逃了。

　　看不见的，一律当作没有发生。
　　我永远都那么幼稚，永远假装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小孩。
　　我害怕我哥对别人像对我那么好，我更怕我哥一气之下再也不像当初那样对我。

　　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