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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哥,我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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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遭报应了。
不知道是为了那几个我妈的未接电话,还是注定了攒钱舍不得花就一定有人替你花。
那帮放高利贷催债的从我妈身上一滴油水都捞不出来,于是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我的消息,就等我揣着存折往银行走的时候,提着棒子堵我堵进了小胡同。
手段很老套了,欠债还钱,没钱还命。
卸胳膊卸腿什么的我听得耳钉都起了茧子,知道为首的那位说了句“人走哥还在”。
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一声,你敢!
还没说完后背上就挨了一棍子。
我踉踉跄跄想从地上爬起来,有人踩着我的膝窝,我又跪下去了。
“你哥这两年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吗?我们本来可以直接去找他的,可谁叫账单是你妈签的呢。我们就先来瞧瞧你了。你们母子俩的债,总不需要别人帮着还吧。”
“你们到底要多少!?”
我吃力地抬起头,忽然那群人中走出来一个高瘦的男人,看样子挺受恭敬,他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又或者说是捏着我的下巴。
他把我当牲口看了好半天,最后满意地点了头。
第二天就有人发了短信给我。
发了个地址,看样子是酒店。
然后我就报警了。
法律之下众生平等。
别想拿这套流程恐吓大学生。
这帮有钱没文化的,喜提铁窗泪体验卡,我在外面拿着借条咨询警察同志,想知道接下去怎么办。
警察同志略懂诉讼相关的法律常识,给我科普:这帮人不能拿我们的人身安全怎么样,但他们手里的借条,证据,对簿公堂就足够拿到实打实判决书。
别的不说,老家那套房子,房本上面有写的我妈的名字。
妈的。
然后呢,让我跟我哥无家可归呗?
以及呢,这帮人找茬不成,回去报复我哥怎么办?
行吧,他爸的钱他还,我妈的我还,挺公平的。
这两口子也是真能霍霍钱,外面五年里挣了多少不知道,反正花的够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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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
怎么一天比一天累。
毕业之后留在了念书的地方,跟同事合租房。
室友说我是上岁数了,虚。
我看他纯欠揍。
我哥偶尔发来短信,问我生活费还够不够,我说,有的是,不用你管。
然后转头把这个月的工资加一起,汇去了还债专用的存折。
生活继续平平淡淡,直到我哥说他恋爱了。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条消息,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不可以。
还有两个月他就二十九了。
在我们那儿是早该成家的年纪。
然后我第一次后悔自己留在这边工作了。
想着,我哥总见不到我,是不是就把我忘了啊。
半天,我在键盘上打出来两个字:
跟谁。
他打电话过来,纠结了一会儿,然后说:“跟你瑶瑶姐。”
瑶瑶姐是他高中同学,家住得近,放学的时候经常跟我哥一起走。
我见过很多次,她人很好。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瑶瑶姐还看得上你呢?”
“废话,高中的时候就给我塞过表白信,那时候没敢答应,怕她高考分心。”
“你还真是深明大义,也不问问人家到底什么新意。当时被你拒绝了,怎么现在还愿意跟你联系?”
“她换工作,恰好又遇见了。”
我跟人开玩笑的时候脸上也是笑着的,装开玩笑的时候也是。
我感觉此刻我的嘴绷成了一条奇怪的曲线,脸上僵硬的笑容怎么都收不回来。
“你们到哪一步了?”
“刚开始试着在一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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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才发现,我对我哥好像越了界。
我很早就知道我可能是喜欢他。
我一定是喜欢他。
从前放学后跟他吃路边摊,等他结账的时候很谄媚地说“遇到你这样的我就嫁了”,是真心话。
他骂我有病,然后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掏空钱包。
有些感情是从时间的缝隙渗进生活中去的。
人掌控不了时间,掌控不了生活。
怪谁去呢?
怪我哥太好了吗?
可能是,我不该依恋上他吧。
有些话,我可以不开口,就当是从未发生过,我们还可以做一辈子的家人。反正一切的友情、爱情、兄弟情,浅一点,比不过亲情;深一点,就是亲情。
这还不够吗?
可是,我怕我们的家里,出现第三个人。我怕晚上躺在他身边的是别人。
我哥在我身边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我已经默认了他就只能是我的。我真害怕哪天清晨一睁开眼,我哥宣布自己已经归别人所有。
我的家就没有了。
我莫名其妙地被这样的恐惧裹挟,莫名其妙地买了一张回家的票,莫名其妙地走到了老家楼下,站在那条我走过了无数次的街上。
路灯刚刚亮起,街边的烧烤摊刚刚支起来。
十月份了,再过几天气温降下来,老板就彻底收摊了。
我坐在快包浆的塑料桌边,酒一瓶接一瓶灌下去,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用酒精和尼古丁解决问题。应该说逃避问题。
我踉踉跄跄站起身,结了账,从里面走出来。路灯亮着,街道上没什么人。
我一仰头,一滴水落下来,落在我眼角的位置。伸手去抹掉,我还以为是自己哭了。
其实是雨。
下雨了。
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子掉一地,又被风卷着飞起来,直到大颗的雨水落上去,叶子又被打下来,被行人的鞋底黏到潮湿的泥土中去。
雨是一下子变大的,几秒钟的功夫,乌云就给天开了个口子。我没带伞,浇透了也就走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我哥还没回来。
屋里黑沉沉的,闷,一下雨就会泛出淡淡的霉味儿。雨下得更大了。
玻璃窗噼里啪啦地响,水从忘了关的窗缝溜进来,在窗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我是一只驻足的蚂蚁,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点水,觉得这也算是一片湖,一只蚂蚁爬不过去。一会儿又觉得,我在这片水上,已经飘飘荡荡了很久。
湖面太窄,有些人迟早翻船。
船沉不了,人会不会溺死就说不准了。
可能会吧。
如果我哥是载了我八年的船,那我一辈子都学不会游泳。
可如果我哥是那片湖呢,我就算溺死也心甘情愿了。
嗓子发紧,迟来的冷意一阵一阵涌上来。
我想把衣服裹紧些,可半晌才意识到,全身都湿透了。靠自己暖和过来,没有用。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开门,关门,老地板发出吱吖声。我哆嗦着,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然后和我哥对视上。屋里没开灯,光线很暗,我哥似乎是吓了一跳。
“小杰?”他两步走过来,“黑灯瞎火趴这儿吓唬谁呢?”灯开了,眼睛不适应,我闭上缓了缓。
我哥看着湿漉漉的我,又瞥了眼旁边没关上的窗户,拧着眉把我从地上捞起来。
“喝酒了?”他问。
“一点。不多……”
“小屁孩喝什么酒?好的不学学这个。”他顺手把我的外衣扒了,剩下里面一件挺旧的老头衫。
“林煜杰,你十几度的天就穿这么点?”
他一边数落我,一边跑去调热水器,“挺大个人了照顾自己不会吗?”
我有点委屈:“你才说完我是小屁孩儿。”
“闭嘴,进去洗!”
“哦。”
我乖乖进去冲热水澡,水汽很快将卫生间里的镜子变得模糊。
我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手掌碰到冰凉的镜面,手指蜷了一下。
镜面上清明的那一小块里,人影是扭曲的。
我看到自己的脸是扭曲的。
或许心里也是。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淌过脸,淌过身体,可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我感觉自己洗不干净。
我抱着我哥的大腿,装傻充愣地活,开开心心给他当了八年的累赘。
他打我骂我欺负我都好,他不是真烦我。
所以我厌恶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怕他觉得恶心。
日子本来就不顺,还添了我这么一个报应。
上天对他可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