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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哥,新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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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假期过得特别快,总是这样。
我要去外地念大学了。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就是那种车票咬咬牙也能买得起,但一年也就舍得买两三个来回的。
我哥似乎是很开心了,终于能把我这个祸害间歇性扫地出门,有一阵子不用在上班给人当了一整天狗后,把我从各种地方捞出来。
不过他还是秉承人道主义精神,在把我送到火车站后,临时补了一张站票,跟在我一起进了大学的门。
他显然是比我见过世面的,拖着我去报到处签了字,在学校迎新大立牌下面举着手机,让我比个耶。
“笑一下。”他说。
“嗯,茄子。”
……
“哎,小伙子你们是新生吗?”
有个胖胖的阿姨跟我们搭话。
我哥以为她是要推销个什么东西,刚想摆手拒绝,就听她说:“我帮你们合个影吧。小伙子,大老远跑来念书,留个纪念吧!”
我转身看到了她“迎新志愿者”的袖标,立马答应下来,一边道谢一边拖着我哥,站到刚才拍照的地方。
他本来不想照的,但那位阿姨(我改口叫了老师)把他也当成了新生,又被我连拖带拽的,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站到我身边,反复整理衣领和头发。
“三,二,一——”
照好了。
相片里,我在暗处抓着他的手,他默许了,或者说僵硬地没有动。
宿舍的床铺是他来的时候帮我弄的。
好笑吗,我一个十八岁作天作地的成年男性,铺个床单都铺不明白。
纯粹是我哥惯的。
从前我常问他,我算不算是他的天降横祸。
他面无表情赶我走开,不回答。
算了,我是不是他的灾难不知道,但他一定算我的救星。
6
我俩月没见过我哥了。
军训强度大,后面接着上课也是早八晚九,新生要参加的活动很多,按理说我应该忙得记不住电话那头还有一个哥。
没有他的耳提面命,日子当然是松快了不少。但几天不见,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习惯。
一点点而已。
下课后还得去外面做兼职,省得哪天被断了生活费还得向我哥赛博下跪。
开玩笑的。
他不会断供,我也没想过再管他要生活费。
他好好养活自己就行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也快,转眼秋天都过了一大半,上课看眼手机,发现我哥给我发了条短信。
“生日快乐。记得请自己吃碗面去,加肉加蛋。”
我立马在下面用颜符号给他比了个心。
过一会儿他回我:“小兔崽子上课别玩手机。”
7
我哥有一阵子没给我打电话了,短信也没发几条。
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大概月初的时候,他说他得了个机会,能离开那个小城。
他会多挣几千块钱,会离我更近一点。
几千,真不是个小数目,放以前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攒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再不用为了几个客户,陪酒喝到胃穿孔了。
眼看着就元旦了,心急的室友都已经琢磨起买票回家的事儿了,我干完了最后一次家教,从那家高档小区里走出来,听到了烟花绽开的声音。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就是新一年了。
我没往学校走,径直去了江边。
江面开阔,寒冬的风卷着浪花不断向前,水波里映出两侧写字楼彻夜不熄的灯光。
再远处,烟花盛放。
江边人不少,不乏情侣成双成对地在江边散步。
我听见有人在很大声地倒数着,数字归一,一起喊声新年快乐。
我在长椅上坐着,掏出手机,给我哥发了短信。
“哥,新年快乐。”
8
这一年注定没法快乐。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江叔出事了,需要钱。
就在我第二天起来,发现我哥依旧没回我消息的时候。
快五年了,我妈没给我打电话,她的号码在我这儿已经是陌生来电了。
她说江大远病了,治疗要大概三十万。
我问,你们在外面潇洒了这么多年,没攒下钱吗?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了句,生意不好做,欠债了。
我问,他得什么病了。
她说,是白血病,治疗成功的概率很大,还是得治。
怎么治?拿钱治,骨髓移植治。
谁拿钱?谁捐骨髓?
我拿着电话的手颤了一下。
“所以呢?”
电话那头,她应该是预演过好多次了,话说出口的时候,比刚才平静。
“你劝劝你哥,救救他爸!”
我直接挂断电话。
手攥得太紧,手指边缘被手机硌成白色的了。
我定定地看着刚才的来电显示,那个陌生号码,心里涌起了一阵很无力的愤怒。
跟十一岁踏进江家门那时候一样。
我一开始是恨江芸生他爸的,我完整的家被他拆了。
我后来恨我妈,她跟一个认识了不到两年的男人远走高飞。
现在更是两个都恨,我和我哥的安生日子被他们毁掉了。
我想了很久,手悬在我哥的号码上,总没法落下。
我跟他说什么?
求你救救你那混蛋的爹?
还是一定要对你亲爹见死不救?
这个姓江的男人,和我有个屁的关系。但凡这位继父没生下江芸生这个儿子,此刻我应该在我妈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掐了电话,然后当做无事发生,或者心里爽爽骂着他报应活该,而后按约定跟着室友出去潇洒。
可偏偏这事儿跟我哥有关系。
钱吗?我哥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挣来的。
骨髓血液吗?从我哥身体里抽出来的。
他们怎么敢?
9
我哥接了我的电话,第一句话问的是,过年,我什么时候回家。
“哥……”
“我给你买了部新手机。上大学了,别捡旧的用。”
“哥——”
“回来的时候跟我去看爷爷,他挺想你的,你再他那儿多住两天。”
我什么话都来不及问出来,他说来工作了,不说了。
他这样回避的态度让我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于是买了最早一趟车,连夜赶回去了。
果不其然,我在我和我哥的家,看到了五年不见的妈。
她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是乌亮的长发里稍微掺了几根白头发。
几根而已。
她口红的颜色依旧是最艳的,踩着皮面高跟鞋,眼线往上翘。
“不像是落魄了的样子。”
我坐到她对面,看了看墙上的钟。
早上七点半,我哥应该是在我到家前十分钟左右出门去的。
差一点就遇见了。
“小杰,帮帮妈妈。听说你考上大学了,有出息了。等你工作,多少钱不都能挣回来了嘛。”
“你也说了,我还没工作。”
“你哥工作了呀!他那个公司很阔的!”
“所以呢?”
屋子里就我们俩,她还是凑过来,密谋似的低声道:“江大远是他亲爹,亲爹的医药费和债,理应该他这个当儿子的出,不关咱娘俩什么事的!妈妈欠的不多,就是催得紧,现在就着急要……你找你爸要点好不好。还有,你哥肯定不会不管你的,你找他再要些……”
我忽然就觉得,她怎么这么好命。
年轻的时候嫁了个有钱的,风风光光当她的林太太。新鲜感过去了有新情人了,潇潇洒洒往外跑。出事了找她的亲儿子再要笔钱,过两天又照常出去快活。
永远有人保护她,给她收拾烂摊子。
她怎么这么好命。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她期许的目光中,说了句,那是我哥。
屋里供暖不好,早上太阳照不进来,冷得厉害。
我把外套裹的紧了些,还是觉得暖和不起来。
“小杰,妈妈把你带大很不容易啊,你就这么看着妈妈被那帮催债的,撵得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吗?”
是,不容易。
她的产后抑郁拜我所赐。
再往后,她应当又说了些话,说的什么我记不清了。
总之我妥协了。
半年做兼职还剩下三千多,我都拿给她了。
她转身去,开门,关门,身影消失在充斥着陈腐味儿的楼道中。
我坐着没动。
下午了,我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开了静音的电话无知无觉,等我看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急匆匆用钥匙捅开了家门。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惊喜于他的提前出现,“哥,想我啦?”
“说正经的。”他神情严肃。
“就……她欠钱还不上,可能得找我爸借点。”
“哥,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
他干干笑了一下,“怎么轮到你来宽慰我了?”他拍拍我,“对,不是什么大事。过完年回学校,好好念书,不用分这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