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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哥,再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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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人打架进了局子,我哥来捞我。
他到的时候,那身蹩脚的西装制服还套在身上,胸口的工牌歪斜着,看起来很匆忙的样子。
我老老实实蹲在墙根儿底下,不动声色地将裤管上大片的灰尘拍掉。
签字,听教育,写保证书,这一趟流程他早熟悉了。
等出了局子门口,他抬腿就是一脚,把我踹在电线杆子上,呈猴子抱树状,挂在局子门口给人当活招牌。
“老子今儿翘班来的你知道吗!”
他咬牙切齿,手指着我,“再给我惹事,滚回你家去!”
这话他说了七年了。
窟窿捅得再大,也没真给我送回去。
老城的夏天格外闷热,油腻腻汗津津的天儿,裹挟着马路烧焦了似的糊味。
大中午的,街上人来人往,他不好直接给我就地正法,只能干瞪着眼睛,看我大摇大摆地回他家里去白吃白喝。
他把闷汗的西装袖子挽起来,夹着工牌扇风,手往兜里掏,没掏出烟来。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听完我说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才匆匆赶回去接着上班了。
留我这么一个祸害,满大街溜达。
从来到这里,我好像一直在给他闯祸。
他每次都是巴掌高高扬起轻轻落下,说着“这次先放过你”,而后去厨房捣鼓出一盘不好吃的饭,端过来。
我打十一岁起就跟着他了。
江芸生,我叫他哥。
他高中刚毕业,就多出我这么个麻烦来。
我俩没有血缘关系,奈何我妈跟着他爸跑了,我只能背着我的小书包,时常出现在他家门口。
父母离婚的时候我被判给我爸了,跟他去了大城市。他有钱,开公司的,让我当了几个月的少爷。
离婚半年后,他给我找了个后妈,于是他就变成后爸了。
我自然而然常来我妈这里讨饭了。
也就是江芸生家。
2
刚开始那会儿,我确实是有意给他添堵的。
我当时还没上初中,比他小六岁,他很少好声好气地跟我说话,我身高不到他肩膀,他就从不正眼瞧我。
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他养的那条狗的差不多,甚至他看狗的时候相当慈祥和蔼。
于是年三十我点炮仗炸了狗盆,踹了狗窝,只为报复那条备受宠爱的狗。
事后,狗追着咬我一条街,江芸生追着打我三条街。
我很想腆着脸跟着他屁股后面问他为什么讨厌我,但可惜脸皮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程度。
再长大一点,我爸妈两边似乎都彻底不要我了。
我妈和他爸跑南方讨生活去了,老房子里就剩下我跟江芸生大眼瞪小眼。
我也不知道该怎能跟他相处,就只能继续对着干。
他边骂我,边养我。
我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我哥是。
至少无论如何,他能装出来个好人样子来。
他拿着大专的文凭找工作,什么活都干。扛过水泥送过快递,卖过衣服卖过车,现在走运了混进一家相对正经的公司,看起来比之前体面些。
家里一直穷。
他最开始在网吧看机子,挣钱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给我。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却是一顿都没挨饿过。
老哥讲义气,尽管嘴上从不饶我。
我貌似不该叫哥的。
我该叫他一声义父。
3
现在真没存心给他添堵。
学校门口那堆小混混实在猖狂,欺负人欺负到我头上,那我顺手揍一顿不也是为民除害吗。
又凶我。
晃晃悠悠回到家,叼根冰棒瘫在凳子上,头顶吊扇吱吱呀呀地转。
热,又出一身汗。
夏天不用洗热水澡,家里水龙头接桶凉水往身上一浇就行。
倒是凉快了,就是弄了狭小的卫生间一地水。但愿我哥回家前它能自然干。
正冲着凉,家里的老式座机催命地响。
我撂下水桶,光着就出来了,捞起电话喊了声找谁。
“林煜杰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就这么一句话,我捏着电话站了半天。
“喂?喂!有人听在吗?”
电话那头没听见声音,喂了半天。
等我终于消化过来他那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大步往外撩了。
衣服是从椅背上随手抓的,套在身上。
水没擦干净,衣服穿上就变得皱巴巴了。
从五楼窜到楼下,签收邮件,抱着大信封站在单元门口,半晌都有种做梦没醒的感觉。
倒也没有对上学这么虔诚,单纯是需要确定一下自己真有本事考上大学了。
能拿回去炫耀了。
我要向江芸生展示我的智力成果。
胳膊一抬,忽然觉得没往常自在。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从衣领往下都透着陌生。
这不是我的衣服。
虽说都是短袖体恤,长得差不多,但我哥的衣服总比我的立整。
没褶子,袖口领口都有香皂那种干净的气味儿。
我鬼使神差地拎起衣领,闻了一下。
嗯,我哥的。
穿错了。
我拎着录取通知书,如梦初醒般爬楼回家,心思却大半被身上这件衣服分走了。
带上门,通知书往桌上一放,伸手去脱那件短袖,细细看了半天,最后也没能下决心贪污掉这件衣服。
毕竟我哥衣服可太少了,屈指可数,少了那件看一眼就知道。
真拿了,到时候一个眼刀劈过来,我怎么说?家里进贼了?啥也没拿,就顺了一件挺干净挺香的衣服走?
淫贼?
4
“走,晚上出去吃。”
我哥盯着录取通知书上“林煜杰”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一手摘下脖子上挂的工牌,啪一声撇在桌子上。
我在一边装得泰然自若,心里盘算着,白天打架的事儿这就一笔勾销了。
路边烧烤摊,我哥起开一瓶冰啤,倒一半给我。
我平时偷酒都是背着他的,今天只能装得像头喝的样子。
他罕见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是,不错,没那么废物。
我特别狗腿道:“也不看看我哥是谁。”
“算你有良心。”
我哥明显是开心了,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我拍马屁拍开心了,仰头灌了一口酒。
我注意到,他现在穿的,就是白天我穿上的那件衣服,于是略带心虚地一个劲吃肉。
结果好死不死,我哥摸了摸衣服下摆,疑惑道:“衣服怎么湿了?”
那是冲凉后身上水没擦干净蹭上去的,又悄悄塞进衣柜里一直没干。
出汗可出不到那儿去。
“可能今天特别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