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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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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与你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皇帝却强取豪夺……”
德安王的的面目在眼前不断放大。徐辰萧伸出双手想要将眼前的德安王推开,德安王却突然化作一缕魂魄,缠上了他的身子。
“你不是皇嗣,皇帝杀了你爹……”
“皇帝杀了你爹,你该为你爹报仇……”
“不要,不要,不要!”徐辰萧在地上疯狂打滚,妄图将缠上身的魂魄驱除。
“萧儿,萧儿!你龟缩于此早晚任人鱼肉,你母亲以为偏安一隅便可换安稳,可这皇宫之中,只要你一日顶着皇子头衔,便有群狼环伺!”
“你纵使不为你爹报仇,难道不为曦宫着想吗?况且,隔墙有耳,你的身份瞒得了一时,还瞒得了一世吗?”
“你没得选。”
德安王的声音愈□□缈,被刀剑相撞的声音掩盖,徐辰萧骤然置身于金戈铁马之中。
“德安王已死!”禁军高高扬起德安王的头颅。
“迎新帝登基——”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群臣皆跪。
远远的,徐辰萧好像看到徐辰淳站在高堂之上,头戴玉冠、身穿蟒袍,俨然一副帝王模样。
他举起双手,两袖的龙纹图样便看得清楚明白,嘴里念着太后教导他的言辞:“众卿平身,叛贼德安王得以伏诛多亏众卿齐心协力,朕定不负众卿所望,安邦治国,平定天下。”
德安王身死,母妃被赐了白绫,曦宫完了,他也完了。
辰淳,辰淳为什么是太后一党!
徐辰萧紧握双拳,最后却松开了。
罢了……罢了……
他横剑直逼脖颈,却被人拦下。
那些人是德安王残党。
“公子不能死!要为德安王报仇!”
“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徐辰萧看着余留的人,很想大喊:“要报仇你们自己去报,与我何干?!辰淳叛变,我娘死了,我什么都没了,我本就不想报仇!”
“我累了。”
然而他放眼望去,发现那些残党也都是孤魂野鬼,他们也没家了。
他作为“皇家血脉”就是众望所归。
他没得选。
徐辰萧倏地从床上坐起身,被褥已经湿了一层。
旁边的内侍感受到了动静,垂首俯在床边:“皇上,奴才给皇上端安神汤来。”
徐辰萧挥了挥手:“不必,你退下吧,朕独自呆会儿。”
“是。”内侍应声退下。
徐辰萧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杀进宫中的那天。
太后安坐在深宫之内,神色平静。
“辰萧,你来了。”太后起身,走下凤榻,头上的珠翠却稳稳当当,丝毫不动。
徐辰萧同样面色平静:“我来了,你也就要死了。”
“嗯,”太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只是缓缓地说,“你身上流的不是皇家血脉,你不是正统,就算穿上那龙袍,也穿不久。”
徐辰萧眉毛一挑:“你知晓我的身世?”
太后只是一笑:“哀家什么都知道。”
徐辰萧挥出了剑,抵在太后脖颈前:“穿上龙袍,我便是正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放过辰淳吧。”说完,太后便撞上那柄剑。
徐辰萧割下了太后的头,道:“虚伪。”
他平复心情,下了床,头愈发痛了。
他踏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新伤旧病时时折磨着他,日复一日,他的精神渐渐脆弱,心性也令人难以捉摸。
或许就如太后所说,他坐不住这皇位。
“哼。”徐辰萧冷哼一声,咳出了一口血。经历了这么多,他早不信什么正统,但是太后那句话犹如一个诅咒,而诅咒正在应验。
“你放过辰淳吧。”
太后临死前的声音再次想起。
放过徐辰淳?要不是徐辰淳和太后里应外合、沆瀣一气,他何至于此?要不是徐辰淳背叛曦宫,他何至于如此痛苦?要不是徐辰淳荒于大业,他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虚伪的妇人,她挟天子令诸侯时怎么没想过放过他?临死了却扮演神深情的戏码,令人作呕。
令人作呕!
徐辰萧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其实他想过,辰淳怎么会背叛,他那么单纯那么傻,哪懂这些?
但也正是因为他单纯,他傻,才造就了这些。
因此,在听到太后那句“你放过辰淳”时他心里就涌起了恨意,在看到徐辰淳哭着喊“祖母”时,他心里的恨意更是滔天,在知晓徐辰淳要逃时,他脑中名为“仇恨”的琴弦断了。
他恨徐辰淳,借由恨着徐辰淳来恨自己的无能。他承受着残党的目光、担着残党的命运所以必须活着,那他就只能借由恨活着。
尽管那是饮鸩止渴。
“皇上,皇上!”内侍急匆匆地跑进来。
徐辰萧坐直了身子,气定神闲的模样,他道:“何事?”
“宫里,宫里那位……”内侍双眼四处地瞟,说话磕磕巴巴。
徐辰萧却已经站了起来,几步冲出宫殿。
内侍反应了过来,急忙喊道:“备驾——备驾——”
徐辰淳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太医在一旁禀报:“回禀皇上,公子……乃因身子太过虚弱,才骤然晕倒,微臣先替公子开几味药。”
徐辰萧点头,遣退了房中之人。
烛火燃得正旺,房中就剩他与徐辰淳。
他站在床沿看着徐辰淳,徐辰淳比之前瘦了不少,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叫人一看就知晓他没有好好进食。
看着看着,徐辰萧心里竟滋生起了悔意,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恨了。
他坐在徐辰淳的床沿边,坦然接受着这莫名其妙的后悔,让这份后悔折磨着他,折磨着他自己。
他有些口渴,倏地站起身,想到桌前沏点茶喝却很快坐下,摁住了脑袋。
疼!
太后的诅咒箍着他脑袋。
疼!
徐辰萧疼得喘不上气,一手撑在床沿,冷汗不断地从皮肤各处密密麻麻冒出来,如同万蚁啃噬。
他的手臂不断颤抖,腕间被一只手突然抓住。
“祖母,祖母……”
徐辰淳喊着。
徐辰萧甩开了他的手臂,又违心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最后连滚带爬,逃也似的跑出房中。
“祖母,”徐辰萧嗫嚅着,“傻子,到现在还想着那老太婆。”
他脚步杂乱,混乱的步伐将徐辰淳未说完的话音盖了过去。
“祖母,我要找兄长,和兄长好好谈谈……”
徐辰萧并没有回宫,而是去了另一个宫殿。
曦妃的宫殿。
曦妃的宫殿和常人不同,常人的宫殿都是夜里静谧,白日喧闹。曦妃却是反着来,夜里鸡飞狗跳,白日倒是静悄悄的。
头痛渐渐褪去了些,只是残留着隐痛。徐辰萧晃了晃脑袋,迈进宫中。
曦妃正抱着个枕头不知在说些什么,她的身上仍旧穿着那件霉了的衣袍,并不是无人帮她换,而是她死活不肯脱。
宫女们面面相觑,看到徐辰萧进来,急忙行了礼。
徐辰萧朝她们挥挥手,宫女们尽数退下。
他静静站在一旁,不吭声,也没有动作,就这么站着,看着曦妃抱着枕头絮絮叨叨。
她似乎是把枕头当成了丈夫。
“夫君,你放心,我一定不让辰萧淌宫里这趟浑水,他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长大,不争皇位,也不上沙场,只是做个普通的孩子。”
曦妃声音柔情,好像那枕头当真是个活物一般。
“夫君,你我虽有缘无分,但你在天之灵一定要护佑辰萧,”正说着曦妃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还有辰淳,可怜的孩子,你也一并庇佑吧。”
“母妃。”徐辰萧站在后头,出了声。
曦妃似乎是被吓了一跳,丢了手里的枕头,转过身来,看到了华贵的锦袍。
“德安王!”曦妃叫了一声,瘫倒在地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是德安王。”徐辰萧伸出了手,向前进了一步,“是我,辰萧,母妃,是我。”
然而曦妃如同听不懂一般,接连着后退,嘴里念着:“德安王,你莫要再来找我,我不想报仇,萧儿也是,夫君他只希望我们母子平安,无意让我们复仇。”
说完,她用力挥手:“你走,你走,莫要来找我,你走。”
徐辰萧却不肯走,站在原地徒劳地唤:“母妃。”
他无处可去了,这里,眼前这个疯妃,就是他唯一的归宿,他唯一血脉相连的归宿。
曦妃却突然鼓足勇气般站起来,冲到了徐辰萧面前,她的眼睛早已浑浊,或许只看清了徐辰萧身上的锦袍便将他误认为是德安王了。
“德安王,你与我夫君是旧识,他对你恩重如山,你们情同手足,这些我都明白。”
“伴君如伴虎,夫君知晓那一战有诈,恐难生还,特意冒死叮嘱我不要拘泥于仇恨,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你为何不懂?”
曦妃似乎很是着急,声音颤抖起来。
“我们母子无心复仇,夫君也无心让我们复仇。德安王,你我道不相同,不要再纠缠我们母子了,我们只想安度一生而已。”
徐辰萧呆愣在原地,仿佛听到了德安王与母妃的争吵。
德安王青筋暴起,怒喝:“你难道就甘心让修远含冤而死?他身为一国之将,替当今圣上摆平多少纷争,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德安王怒目而视:“曦妃,你敢说你毫无怨恨?”
“我恨啊!”曦妃难得失态,“我恨我与修远情深缘浅,我恨父亲把我当做他官场得意的筹码,可这又如何?如今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曦妃跪了下来:“德安王,你放过我们母子吧,我不愿让辰萧背负仇恨,修远也无此意。”
德安王一把拉起了曦妃:“你何至于此?”
他继续说:“难道偏安一隅就是上策吗?你可曾想过若是有一天辰萧身份败露,你们母子又何去何从?我知晓修远早安排好了一切,可他到底不在了,所谓的庇护又能维持多久?”
“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曦妃,有时,是不得不反抗啊!”
曦妃泪水涟涟,呜咽着说:“你如此行径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罢了!”
德安王一愣,点头:“是,我便是想为修远报仇,可你说一己私欲,难道你从小对辰萧耳濡目染,让他带着那黄金面具就不是一己私欲?”
曦妃怔愣在原地。
诚然,她从未问过徐辰萧的想法,只是时时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
德安王叹了一口气,只说:“如此看来,你我都不过是自私的人。”
说罢他走向宫门,只留了最后一句话:“此事不由你我……辰萧说了算。”
曦妃冲着德安王的背影喊道:“德安!你害了他,你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