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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第6章 ...

  •   金铭不是个有魅力的人。像很多可怜的特定取向的小男孩一样,金铭喜欢那种高于自己一点,能够照顾自己的人。
      但是总体来说,喜欢是喜欢,人家喜不喜欢得回来,第一章就讲了,不现实。
      所以金铭大多数的活动,其实是跟自己的老娘在一起做的。
      一起放灯花,一起爬城墙,节日没有别的小男孩愿意和你出来?妈妈开车带你。身边总站着个女角色,也许是个姐姐,也许是个妈妈,也许是个老婆;那些个男角色里总有一些关联深刻的女角色,也许她们次次被边缘化了,但是次次把她们放在边缘就可以,不用专门讲述她们是如何与男主产生关联的,自然而然地她们就会付出爱。
      这一点被金铭称为“莫名其妙的馈赠”。在金铭写下这段话的时候,金铭想到也许很多其他孤独的人也都是这样的。
      读着这段话的人。莫名其妙的,你的妈妈也这么爱你。
      “你好像我妈妈。”“你六十岁的妈妈也穿包臀裙吗?”
      在两个人吃完饭,并排躺在床上,外面那些大汉冲进来前,金铭和她看着彼此,面对面。
      “不是因为裙子,是因为你也有小肚子。”你这个体重的女人也会有吗?
      女孩儿说你都在看什么啊,你根本不懂女人,那是育儿袋。
      这样啊。金铭顿了顿,把手放在她的腿上。
      腿比金铭想得要冰凉,金铭感觉大腿像一块火腿。
      女孩儿说你这小孩儿太逗了哈哈。你拿这个实验你的取向吗?这样测能准吗?
      金铭说我也不知道。我小的时候看过美女漫画,还挺激动的。好多美女图像,我都挺激动的。但是,后来好像没有感觉了,我也不懂。这些粗糙的美女画报太轻了。就像我自己的妈妈一样,好像本来就不属于我,很轻易地从我的生活里飞走了。

      金铭和一位女士,两位大哥站在街边,等了许久许久。金铭想,这些黑*可能会把自己扔在水里,或者浇在水泥柱子里。他早该想到的,他读过小说,风俗业是被黑*保护的。
      远远的,有人走过来了。金铭抬起脖子来,看到是有人终于来捞自己了,是一个男人。男人个子很高,脸上挂了很大一个墨镜。
      “钱拿来。”大哥伸手。
      对面的大哥点点头,也伸手,掏出了棒球棒。
      金铭看他像打球一样把一个男人打歪在地上。一棍打在腿上,要打两侧肌肉,不然打骨头上会震到自己的手。使用硬式球棒(棒球棒有两种)是使用了不管制的武器,打得人失去行动能力但是不至于到(验伤的)轻伤范围。接着伸手把要跑的女孩儿也抓住了,提住了她的领子,往后一扯人就顺势往下面一坐,没受到什么反抗。还剩下一个男人眼见,便把金铭一扭,刀抵在金铭手上喊道:
      “别过来!不然切了他的手指!”
      那男人也不答话,只往前走,金铭感觉抵着自己的刀在抖。这黑*似乎比金铭还要紧张。只听男人开口了:
      “你切手指是关节上开始切啊?你这能切得下来?你真切过人手?别跟老子装了,赶紧滚蛋。”
      黑*坚持了几秒,扔下刀,跑了。
      男人回头叫女孩儿把视频删了,又检查了她有没有在录音,就叫她也走了。金铭看她狼狈地将右脚白色的橡胶高跟鞋捡起来,裙角开线了。
      她和金铭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说从她租的板房里出来,穿过两只手伸开就能摸到两边墙壁的一条巷子,往右转过马路上班,每天都会路过一条百货大道。服装店里里面摆一排,外面摆一排,这件毛毛裙子就摆在外面最显眼的地方。她每天出去买豆浆的时候都能看见。为了省下钱买到裙子,她只喝这一包豆浆,就不买夹饼吃了。坠着毛毛的漂亮裙子现在沾得都是灰。
      “别看了。”
      男人吸了一口烟,打断了金铭这一段铺设的陈述。他的嗓音冰冷,是标准的那种酷哥声线,又或者只是和他多年的吸烟史有关。再没有他的其他外貌描写,不同于之前在别克车里他还看着金铭,现在似乎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把墨镜都戴上了。遮住了在他脸上占比很高的双眼,他的脸再没有其他好写。
      他说,我说过了,你拍的东西不行。
      世界上哪里还有黑*?这些人压根儿不是暴力团体,是打了信息差的诈骗犯。现在刑警处理的最多的就是这种诈骗罪。帮信的。还天天都搁你这儿打来斗去,刑警巷子里枪战黑*,帅不?你在造谣哪里的中国社会这么不太平?况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哪里还能玩儿得起仙人跳?来一次就在网上被曝光了。你这么写,我就有充分理由怀疑,你实际上并没有过pc行为。
      你在装什么呢?
      “你又在那儿装什么呢?”后面的大哥都听不下去了,大哥从地上爬起来,大哥看你这个态度怎么一直这么差呢?你还打我,你袭警是不是?找我们拍一段专业点的打戏,你还真上手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哥。”墨镜男一改刚才,点头哈腰地从镜头前让开,也给警察同志递一根烟。警察不要他的。警察缓和了下脸色,仍是严厉地训斥他说:
      “别套近乎。你跟我也凑不上啊。
      你穿个保安服你还想装警察呢?我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你怎么对我们这一套工作程序这么熟呢?别人写出来哪儿有这么细,你现实里到底是干嘛的?”
      “我是演员,演员嘛,装呢。”墨镜男连连点头,“我进来接人的,同志。”
      “这不是你想接就接的吧。”“那你们也不能单独扣着我这孩子是不是。刚上大学,17岁上的大学,还没成年呢。”
      未成年人保护法还管这个?
      管。
      他重重地点头,“你们审讯他得有监护人在场吧,没有的话你们警察都是逼供。”上一次我开车到机场的时候,就已经留了一份带有我联系方式的告知书,到我拍这一场的时候,还是没有人主动联系我,那你们的审讯程序就违法了。”
      借着身高,他把手按在警察的肩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他黑洞洞的双眼,“所以小老弟,我现在要求排除你们之前封闭发问的笔录,我要带他回家。”
      刚刚还叫老哥,现在已经换成了老弟。男人的态度还是那么差。和对面的警察僵持了几秒钟后,再一次地,警察烦躁地摆摆手,既然紧急联系人都来了,你就带他走吧。赶紧走。这一回是真走了。留下金铭砸吧着嘴,把自己的背包挂在肚子前头,小心翼翼地跟在男人身后。
      “哥啊,你真牛逼。”
      “哥,你说你不管我,其实你还是来救我了。”真好。
      “哥啊,你要是确定也来了,我的剧就能正常开拍了。到时候火了,赚一大笔钱,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个小汽车换了。”
      听了换车,男人似乎才有点兴趣,头一转他看了看金铭:“你要养我啊?”
      “养。”金铭点头如捣蒜,“等我拍的东西火了,我的钱都给你。”
      男人听罢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他没接话,他一直往前走。走进了一家外面蒙着毛玻璃的小吃店,男人说这就是我做厨子的地方。你也别说什么养我了,我先接济接济你,先到后面给你下碗面吧。
      他进去了,那穿着毛毛裙子的女孩儿出来,调皮地她对着金铭比了个飞吻。客串完了上一场戏,她回到原本的地点工作,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她是如此地妩媚动人。金铭坐在下面的沙发上,看得见她的大腿根和过膝袜间隐秘的留白,此时金铭才真正明白了为何她的着装如此:
      就像门外只贴了半拉的毛玻璃一样,她毛茸茸的裙子也是欲拒还迎,让人在街道上透过一层朦胧的光影只能看见一半,自然地人们会想要推开这家店门,凑近她美好的裙摆。
      她拉着一个秃顶的男人上去,5分钟过后,他们又一起松散地下来。才5分钟。她来得及调皮地一勾金铭的鼻子,笑盈盈地说:“小弟弟,所以刚才是陪你演戏呢。哪里有进去了还愿意跟你聊天的。都是5分钟,6分钟的。”你想错了。
      我是想错了。
      我觉得,我得写一个风月场所,那我先是写她是陪酒女,或者她会在酒店仙人跳;其实那些地方都太刻意了。她可以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吃店里。客人说进来喝一杯,不是那种背景音很大的,散发着年轻男女荷尔蒙的酒吧,这个喝一杯可以就是夜玫瑰面馆(安翔北路店)里极其平常的一杯子茶。叫奶茶,清茶,喝茶费。
      金铭低下了头,脸隐在了阴影里。摄影识相地举着机器,一伙人窸窸窣窣地凑近了厨房。

      像那些酒吧白天也做咖啡一样,夜玫瑰白天也开,是夜玫瑰面馆。香香辣辣的夜玫瑰。夜玫瑰的后厨,有一台巨大的轧面机。
      陈宇捷和师傅做面的时候,是把一团面搁进大面炉里,一次放十团。您不做餐饮不知道,很多师傅会用篮子舀面,陈宇捷的师傅不愿意。师傅说,那样子粘牙,咱们手艺人就用筷子挑面,挑起来折叠着放进碗里,这样好看。而这样相对传统的方法,会使得一锅面炉里的面条的重量并不那么可控。
      所以夜玫瑰的面条成本会设立得更大。夜玫瑰的轧面机格外得大。
      师傅抱怨,都是因为你这样的新手,才让面条的重量这么不可控的。师傅说你的手才不是用来做饭的,师傅说我家那个孩子马上就成年了,马上我家的就进来做面了,保住我家面馆的手艺人招牌了。
      陈宇捷想,经济真有那么差吗,做个厨房的工现在都有关系户了?
      师傅大骂,师傅又跳起来骂了,师傅骂他说这算什么关系户?你才是关系户,你**你一份工有了你还再要一份工?你怎么得到这份工的?那历史上膳房师傅从来不从宫外头招,是要保的,后人传承的位置,怎么的你也是我儿子?你到处改姓认爹呢?你也配,你是个龟男。师傅的手指点着陈宇捷,师傅说你是个窝囊的龟男。
      陈宇捷静静地看着师傅。
      “你又这样看着我干嘛?”师傅最嫌他这样,“你怎么又切了一份店里的东西?你慷他人之慨要请吃饭啊?谁付钱?”
      “我已经不打算干了。”陈宇捷也不和他绕弯子,“拍戏去了。”
      “笑死。”师傅真得发笑了,“你?你能拍什么戏?你前一章还那么抗拒,这一章你就突然又想拍戏了,你不是讲逻辑法吗,你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师傅一边说,一边用后背压在店里一排正在化冻的猪肉上。那些肉在冰箱里放了得有几个周,全靠过一遍水去掉臭气。陈宇捷想,难道师傅做事就言行合一吗?给客人吃臭肉的师傅在下面条的时候那么故弄玄虚。
      陈宇捷想,那会儿他交稿的时候其实还不是家园食堂。鸡腿饭挪到家三以前,食堂窗口叫康博斯。陈宇捷想,不能把不结尾款的人浇进水泥柱里,不透气都发臭了。陈宇捷想,还不如把人揉进面团里。
      陈宇捷斩鸭,斩猪脚,斩白切鸡,浇上卤汁,撒上菜心,倒在一团筋道的面条里。这一团面粉,在倒进轧面机前,被陈宇捷揉来揉去,揉得他查出来腱鞘炎。发力不对,他的确做得不好,怎么就有老板招他来。除非是那老板白天开面馆招厨房工,夜里挂起霓虹灯招牌需要保安管。几个穿着毛毛裙子的女生,挥手和陈宇捷问好,她们晚上来上班。陈宇捷要是一个人能做两份工,师傅更能拿捏他一些,只给他一份半薪水。
      他静静地看着师傅。他实在是一个字都懒得说。酷哥真得不爱说话。他伸出还有些肿的右手,推了师傅一把。师傅的衣角轧进了轧面机里。
      师傅的衣服刚刚被机器卡住的时候,机器还搅不动。师傅骂的声音立刻更大了,师傅骂你把机器弄坏了!你赔不起!!师傅骂完后的三秒内,机器就又好了。机器转起来了,机器不用赔了,机器上的师傅不骂了。
      机器把师傅卷进去,卷了几个来回。师傅顷刻就被压扁了,滚筒犹如甩面,甩出好像果汁广告一样清亮的血浆,师傅很快扁平得像一张纸。另一头吐面条的地方,把扁平的师傅吐出来了。好像在明亮的办公室工作一样,陈宇捷伸手去拿,摸到的都是师傅变得干干净净的,仿佛高端白领去拿复印好的文件,散发着温热的香。一直摸到裤脚那里,那里有一些湿哒哒的肉。师傅整个人被压成了很小的一块肉,前头都压平了,后面在裤脚里。陈宇捷默默地抚摸着这一块裤脚,转头拿来后厨剪鱼的大剪刀,把师傅剪下来了。
      你刚刚是不是问我,我为什么拍戏?
      我在看小说的时候,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能灵光一现,识破这个,戳灭那个,我演不了权谋戏。我也怀疑里面的逻辑。我现在杀你,就是我讨厌你。我讨厌上班总是骂我的老板你。后来我听说你要谋反了,我可高兴了。我兴奋得手都在抖,你是不是看了你的本子,还以为我手抖是腱鞘炎。不是的。是我要杀你。
      我杀了你,这一场拍的,就是把时间线对上了,拍的是为什么我能救下来世子的戏。
      到了晚上,他会把厨房的大师傅献给来抓世子的大人。世子尚幼,肯定平时偷偷看闲书里的情节,不懂现实里兵根本不能随意带,随意带兵就是反。可等他拍了这场戏,他掺和进来了,从此他救他一次命。
      想到此,他终于笑了。他露出稀薄的笑脸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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