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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此外不必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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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要开启一种新人生的时候,往往就要被灭门了。不然剧情怎么换地方发展。
金铭坐在窗边填志愿的时候,想过要不要选殡葬专业。殡葬这几年挺火的,但是等金铭真去了解,要么是要社会考试的,要么电话里那人先问,你多大了?力气怎么样?只要男不要女啊。不怕,现在年轻人胆子都大,薪水啊?2800试用期,转正3400。
听到两千八,金铭就没问了。
金铭死了爹妈以后,住在叔叔家。叔叔家是个蓝色铁皮间,一楼挂了红灯笼每天晃悠悠地转。金铭在门口等叔叔下班,没太阳光了金铭会靠着门,借着这盏红灯笼的光写作业。金铭小时候胆子很小,红灯笼会发光让他害怕。叔叔就抱着金铭说,不怕,这里面装着你爸妈呢。
里面装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骨灰。
正规,很正规,正道的光照耀着你。金铭不是想去做殡葬吗,爸妈死了以后烧成了灰,还剩些烧不净的骨架;您知道这么一堆骨头片子是怎么能被主角拿在手里吗?殡葬行业第一条,购买公墓以后,有了墓位证才能去取灰,不然统一替你处理了。更没有影视剧里那样随便把爸妈洒在海里。海葬更严格。
爸妈就留在家里。稳稳当当的。爸妈照耀着你。爸妈还有证呢。
“有证吗?”门口的兵和过来的队伍问,那打头的兵就掏出来一份邸状。邸状,一般衙门都会留一份底,是官方下达的命令。核对准了以后,队伍就进去抄金府的家了。
死全家还都是要有一个详实的缘由的,还不能随便编一句他家就没了,每回看那随随便便甲家就灭了乙家,以后主角好回去复仇,实在逻辑胆大包天得令人惊奇。您且听我说好。
说的是,打西边儿回来两个人,甄老爷一看,是自己女儿甄美儿和女婿马强成,给马老爷遣回来避风头来了。避什么风头呢?是马家的二女儿嫁的罗老爷的长官丁祝令的上司田宰令,给董太后算错了秋祭的时辰。太后到时候可就吃不着新鲜的石榴了。
要杀。
丁祝令是马老爷靠着嫁女儿攀上的关系,马老爷的亲家甄老爷关起门儿来,遣门客先去衙门抄了一份儿邸状,官方确认了田丁都要查办,末尾还有清点之字。这个清点,就可能清点到甄老爷头上。于是门客回来后就上京了。
上京想找大太监陈立州疏通这事,门口说不在。改口说找府内总管苗博涛,门口还是说不在。于是给门口拿出十两银子。人家见了,说,老爷和苗总管的确都不在,不过呢,千岁的第七个义子,陈七爷是在的。管七爷房里的是江云义,江大管家,你见不见啊?门客说见见见,那就小人求见江大管家。江云义出来,五十两银子奉上,人领进去了见到了陈七爷。这时候,门客拿出来的是五百两。
陈七爷看到这五百两还算满意啊,便拿出来卷案给他查了一查,与他说,你不用急,皇上圣明体察,已着轻判丁祝令。像你家主子这种连带小户,都是无关紧要,一向是左丞相征事刁士彰办的,你去找刁大人吧。一听门客咣得跪下来就磕头,一边哭喊着说小人哪里能认识得了刁大人啊,今日承蒙佳遇才见大人一面,您可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要说这层层关系都打上去了,到这里才是关键。他今天要是真从这个门儿出去了,谁还认识他一个门客是谁?搞不好又要花一通银子,还不一定打得通。于是陈七爷给甄家门客写了个条子,拿着条子门客千恩万谢,去求见刁大人了。
见到左丞相征事,是一千两银子奉上,外加布匹白米食盐,挑了个担子列了个单子。刁士彰一看,有诚意。拿过来一张纸让门客看,你家主子在不在啊?赫然就是甄睿的名字在上头。门客一指这么一哭啊,又是咣咣磕头,喊着圣上都宣轻判了,那轻判的也该是上头的大官儿,不会是底下这些个亲属小民,您可救救命。
这里头,这一件事的逻辑链就要讲完了,风波要结束了,一卷带子要拍完了,您可能突然想起来:
哎,差点得让这一大堆突然出现的陌生名字给绕进去了,开头不是说金家吗?到底什么时候到金家啊?
刁士彰大手一挥,不要急,你催什么?现在把你划掉了,得补个人上去,你那附近还有哪一家啊?金家金圣道是不是?一涂,一写,甄睿改成了金圣道。为什么改金圣道啊?名字里随便挑的。要说老爷兴许不记得谁送过礼,但是一堆里老爷可认得谁没送过。
金铭家就是这么被下旨抄家的。说得够详细了吧。
等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能亮堂了。金铭掐着表,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此处是候机大厅。常看大难临头,要抄家前想要跑路啊,常常是买张机票跑。就算他是古人,他也知道开车自驾容易被设卡,火车十几个小时箍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还是飞机票来得实在。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划拉着,迟迟他还没有买上飞离的机票。现在是出行淡季,票务当然是充足的,只是他蛰伏在这里,还在等待家里人汇合。
抄家的邸状一出,金家子弟如倒树猕狲散,他窝在候机大厅已经整整五天了。平常在卫生间里举盆洗澡,拿吹风机把换下来的衣服吹干,晚上哪里的凳子好连成一个睡人的床位,哪里的凳子下面还有充电插口,他比谁都更清楚。
第一层安检在大门口,这层安检坐着两个保安。查一下防爆,登记一下电话,这两个保安也就做这两件事。金铭在凌晨开始就蹲在附近,观察从这扇门里进来的人群,金铭在等家里的人,任何人;哪怕是家里陈三夫人生的,排行第三的小三。
那小三,初见面,肩膀上舒舒服服套了圈睡眠枕。头发还是从剧组里带出来的长发,显眼得披散着,好像在发包上这小三还抹了精油,根根分明,油光水滑的。发亮。看得金铭是一阵揪心。这小三怎么这么招摇啊?就算他遗传了他妈妈,生得好看一些,他不知道我们搁现代就叫通缉犯了吗?眼见着小三走过来,金铭刚探头想叫住他,突然出现两个警察把金铭给按住了。
“你好,看一下证件。”
看什么证件啊?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同志你是有什么事要做?”
我叫我弟弟呢啊,那个是我弟弟。金铭把手一指。民警也不含糊,确实喊住了那个男孩,查看了二人的证件后,指挥那男孩儿先走了。走的时候男孩儿回了下头,嘴唇不忍地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发出什么音节。眼睁睁的,金铭自个儿被带回了机场的值班室里,那里坐着更多的值班民警。
民警问:“所以你这几天在T3航站楼留宿,是因为你被抄家了,你没地方去。”
是呀,是的。
“刚才那个男生,据你所说是你同样被抄家,逃出来的弟弟。”
对呀。
哦。今天这辈子头一回跟你弟弟见面是吧。
桌子后面坐着四个民警,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随后掩饰一般扶了扶自己肩上的记录仪。民警开始发话了。民警说,但是他证件上和你的姓氏都不一样。他姓刘。
“是,是这样,”金铭赶忙解释,“本子上我是这么写的,抄家出来以后,都要改姓换名的,我给他写了一条随母亲改嫁进宫的线。汉室的王姓是刘。是这个样子的。”你看,你看看我写的,还没看到后面呢。
“这个我们就先不看啦。”民警以一种安抚的语气拍拍他,不知是安慰他写东西的质量,还是他个人的处境,民警说看你这个也算是长途跋涉,又是坐船,又是倒火车,现在进了飞机场,你还能到哪里去呢?你爸爸妈妈或者什么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提供一下吧。
“我不提供,我为什么要提供?这是公民隐私。”金铭简直是要来情绪了。那公子哥,就算是落了难,从前也是公子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金二公子指手画脚的?
你是公子哥?民警也有些不耐烦了,民警说可我看你像个闲散人员。那有长期流浪经验的残障人士,比如一个瘸了腿的,比如一个精神病,才会知道到达窝点以后,在卫生间里洗个衣服,吹个头发,睡在公共场所。你要真是个公子哥,这种生存方式,你是从哪里学得的呢?
还是赶紧配合一下,提供一下联系人电话。
“我不提供!我不提供!”金铭不愿意接话了,金铭恨不得要在地上打滚了,金铭颇为激动地开始左右扭动,手指不死心地,威胁一般横在屏幕上,说这是你们暴力执法,逼着我要呆在机场里就必须买票了,我就买了,我现在就可以买,买了以后看你们还有没有理由抓我!
谁抓你了?民警也发火了,这是抓你?要是没有出行目的,恶意购买机票进行过关滞留,那才是有理由抓你!你买票试试看!哪里来的精神病,监控看了你几天了,还以为都和小说一样,精神病只会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啊?你这种跑出来在外面游荡的疯子我们处理得多了,赶紧把电话报出来!要么就行拘!
小说开头就要抓他,现在又威胁要抓他。金铭给欺负的,眼泪珠子簌簌得掉。孤零零地坐在值班室里一整夜。金铭看见,民警们还能聊着天,切了西瓜吃,那大西瓜,红灿灿的,水油油的,看得金铭嗓子里冒烟儿。吃完了哥几个在监视器前歇了,门虚掩着睡觉。警察也是要休息的呀。金铭看看民警,又看看电脑,看了这么几个来回,他大着胆子站到监视器前面来了。
里面居然也有个警察。好像看镜子一样,金铭看着他的脸,导演也看这么个监视器,这就到金铭的老本行了。点点这熟悉的画面,金铭就这么钻进去了。
里面好像有一片海。
一片蓝色的海,飘荡着一只银灰色的船。走近了看,原来是一辆别克小轿车。金铭总觉得在街上见过这辆车,或者这款车由于造价便宜,到手不过万把块钱,所以街上到处都是这种车。
你上来吧。有人和他说。你不是不会游泳的吗。
“是的,是的。”金铭拉开了右边车门,坐进去。看见第一章里那个很眼熟的男演员,现在就坐在驾驶座。他看他的脸看得十分真切,他有一双巨大的,骆驼一样的眼睛,金铭断定他就是一开始伺候金铭的大眼丫鬟。
他的腰上有一圈皮带。挂着快有十个口袋了,金铭问里面是什么。
“空的。”“能是空的呀?”不给放点对讲机啊,手铐什么的。
男人斜了金铭一眼。他改口了:
“行。每个口袋里都是枪。”警察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无关的不要提。你要是不好好答话,等会儿就把你枪毙了。
“嘿嘿。”金铭觉得真亲切。金铭说你可真能装。
你还演上警察啦?还真让你碰着枪了。
原来是你整来的警察的sop.
是该有个这种角色。帅。
“你为什么那么针对他啊。”对方不接他的话。对方说,你也不认识小刘。你甚至没见过他。就因为他是我前任,你就这么恨上了吗?你下手下了几回了。
“我没有。我没针对他。”“那你抄家怎么能这么写?”男人问他。男人说,抄家要是想死人,往往是要数罪并罚,能加个灭族。光是抄个家,是叫罚没财产,哪里需要你那么大阵势,还要杀人。你不是最想讲究考据的吗?凭什么乱写啊。
你是不是只是想借机危害他。
坦白从宽,如实招来啊。
“我害谁了?”金铭又有些按捺不住了,“本作自编自导,我要是写杀了一大家子,那不也包括我自己吗?要是被害了,所有人都一起被害,我自己也是承担风险的。”
况且,迫于压力,我不是又给他圆回来了吗。
抄个家,我直接给他保进宫了,多高端。比我高级多了。
闻言,男人不再说话了。他显得懒于争辩。他有些过大的眼瞳此时黑洞洞的,执法记录仪一闪一闪的,既没表现他有什么外貌优势,也不衬托他什么气质。非要说,此刻所有的氛围都变得有些鬼气森森,他看了金铭半晌,突然的一抬脚,把金铭从干燥的座位上踹了下去,踢到车门外去了。
用力之大,穿越时光千年,把一个好端端的现代人,一脚踢回了古代杀灭金府的惨烈现场。金铭的头歪着沉入水中,再浮起来,原来不是海,是刚刚开始他就给追兵撵着跳了水,那脏水刺拉拉地钻进皮肉里,眼前发花的疼。
“Hello! Hello!” 岸上的士兵招呼着他,“How do you do!”
士兵拿着一个网兜子,像是捕野狗的网,晃晃悠悠好像套不准,左一下,右一下,惹得金铭笨拙得摇着后脖子,想要躲开士兵仿佛在玩闹一样的长杆。离得这么远,应该是套不到的吧?主角都是有这样的好运气的。杆子上的毛刺不知不觉间划伤了金铭的皮肤,岸边饶有兴致来围观的士兵一多,周围爆发出喊叫起哄,让金铭也好像燃起了希望了!是套不到的吧!是套不到的吧!每次偏偏打在脑袋旁边,就差一点点,这一点点,就是胜天半子,他马上就要获救了!他都摸到对岸的石头了。
等他摸上了石头,像是触发了什么自动按键,士兵立马一兜子精准套在金铭的脖颈上,把他套牢了往回来拽。慌乱之间,金铭掏出袖子里的匕首,开始尝试割舍挂住脖子的木圈,鲜血沿着表皮的毛细血管开始往下流窜,慢慢汇聚起来,随着周围的兵士热乎乎地簇拥着,这血变得好像火锅油碟里一个红点。
“你不要自己割呀。”岸上的士兵急了,“头是要拿回去计数的呀。”你要是这个样子,就不陪你玩儿了。
士兵扛起了一把打仗用的长刀。真家伙,道具组乡下收的。那刀不像在漫画里能看到的长度,那刀要长得多。要是漫画里画出来,要占光秃秃的一大截格子。士兵扛起刀,把金铭的脑袋从前面扎过去,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