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17章(下) 第一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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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帮扶群众的时候见到了她的妈妈。因为博物馆不允许未满14岁的未成年人独自进入，我当天是找好了拍公众号的同志，临时变卦真不太好。她打电话叫来了她妈妈。
她是有点不情愿的。本是说好了二人约会，现在要等第三个成年人，我心里也不好受。我想着这么大的太阳，不知道要等那个女人多久。
那个女人并没有姗姗来迟，她不过是在离得不远的城郊上班，一见面我并没有觉得她灰白。我没觉得她的眼皮是做的，她的微笑唇是拉的，或者她脸上哪里是动过的，我觉得这个女人就和她的自拍一样，长得是一模一样的。这多惊奇！在这充满了美颜滤镜的时代。她漂亮，比起徐星彩是个姑娘，她是个女人。
我又觉得她有些不老实。因为当天那么热的天，她穿黑丝。她戴眼镜，穿皮裙，她可能尽力想穿出一种教师的感觉，可是正经上课堂的女人不会穿黑丝。
站在玻璃展柜前，她把高跟鞋脱下拿在手里。我说你一米七三啊？不可能。你穿上鞋我们比一比。她笑笑。
她说不了吧，站很久了，脚疼。我立马反应过来她是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她穿鞋到底比我高不高，我远远是能看到的。我保持了两广男性之间的身高，她真是知心又贤惠。我想她的手适合做饭，她生的孩子也能改善身高。我说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拍了公众号的照片，我加你一个微信。
公众号很快刊登出来，社区民警田立州下班便服陪护留守儿童参观博物馆，学习通商口岸演化简史。画面上我像徐星彩的爸爸，爸爸紧挨着妈妈，和谐的一幅画面，只是看不见妈妈的脸。同事要给民众打马赛克。她的朋友圈也不发自拍，我是凭着记忆回想那美好的一天的。此外我只能给我们两个制造一些若隐若现的联系。
比如她说喜欢哪个歌手，恰好就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歌手，我把歌单分享到朋友圈里，我艾特了她，她愿意给我点个赞。又或者我总说起哪一家粉好吃，她那几天也在分享她吃的粉，配图是同事聚餐，有唱歌有抓娃娃，吃了一顿自助餐，里面有一个盘子就是螺蛳粉。
我觉得她应该对我有点那个意思。就连我有几天值班累得不想发朋友圈，她都也跟着没有发了。
我累了，通常喜欢去徐星彩爷爷家休息。徐星彩那天去单位找我，坐在我车的副驾驶上，徐星彩说没觉得你喜欢幼女。你还是喜欢正常的女人。好看的女人，好掌控的女人。
女人比幼女更加成熟。可口。
“你觉得你自己成熟吗？”“我可以成熟。”徐星彩说她现在把男人的喜好摸得透透的，徐星彩用爷爷的账号开始出闲置，卖一些自己的贴身衣物。这些衣服，然而，并不是徐星彩的年纪穿的。要么太幼，要么太成人，毕竟徐星彩舍不得把自己的漂亮衣服卖给别人。所以徐星彩是买了别人的低价衣物，穿过后再卖出去的。
一买一卖，按理说藏得很好，因为爷爷的账号平时爷爷也在用的。爷爷是正经倒腾二手的，不是网上那些女的揣测的爷爷在组织、默许女孩儿做什么下流事。爷爷买卖一些硬币啊，瓷缸啊收藏的玩意。店铺评价是很多的。
店铺评价都混住了，买了卖，卖了买，徐星彩在里面浑水摸鱼。
“我没有想到，那个女生会回过头来看我的主页。”徐星彩低下头，“她发现了我8元钱买了她的衣服再200块钱卖给男人，才发的帖子。”把我穿着她的衣服摆姿势的照片截图上去了。
说是没想挂人，图片一搜就把我搜出来了。
“这样子。”田立州点点头，掏出一把面筋啊核桃的零食，“拿回去和你妈妈一起吃吧。你妈妈喜欢吃。”这是最近外卖大战遗下来的，不费钱。
“我在跟你说话咧。”徐星彩显得不满，“你怎么光说我妈妈了。”你最近都这样了。
“说嘛，说。”警察捏着零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田立州说你说嘛，你一直都在说这个事情，你从上一章就频繁地插入这个闪回，其实是个什么事情嘛，是个小事。就是你买了别人低价出给你的衣服，你穿完高价卖给男人，给人挂了呗。那帖子有点热度，你就有点想不开哩。其实那都是小事。都是很小的事，是现在的时间线上没有发生的事。是未来的，到了暑假七八月的事情。
就你去报警，你说别人威胁要打你，这个我们也是管不了的。那他威胁要打你，他打你了没有？没有打你，你让警察怎么管呢？他打了你，你再拨我的电话。同理，现在你总跟我念叨，你要被网暴啦，你是个留守儿童，你要自杀啦。可是我看你，我看看你啊；
田立州拉过她的手，将她的裙子上上下下梳理一番，田立州说：
“我看你好得很。”你没有问题。不要成天把想死挂在嘴边。你真死了，再让人家来报警吧。
徐星彩走下车，走向两排凑得很近的楼房。当天徐星彩穿了洋装。是叫lolita啊，还是西洋装束，第一层是一家卖螺蛳粉的。徐星彩家住在商铺上头。徐星彩的鞋子又软又亮，前头钝钝的，鞋子的名字就叫有点圆，是若草色的。究竟若草色是个什么，草地是蓝色还是绿色，徐星彩也不懂，徐星彩只知道鞋子啊衣服上的闪粉，都得打了闪光灯才看见的。
“帮我拍张照吧。”徐星彩把手机递给一楼的老板，“开闪光灯。谢谢你。”
裙子又厚，又重，徐星彩在楼梯口助跑了几段，期望能拍到一个不用截图的倩影。等她拿过手机，她并不满意。
她感觉画面上像个小孩子。她不想再做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那种亮闪闪的鞋子。鞋子上面是一条膨胀的连衣裙，膨大地挤压在两边离得很近的街道里。裙子是廉价的窗帘布，堆在一起的，印刷一些旋转木马，草莓小熊的图案，这么多繁杂的元素，压得徐星彩喘不过气来。
“我好热呀。”徐星彩说。徐星彩说：
“我想透透气。”
她把背后的素鸡解开，把她捆扎的袖子放下来，把一头稀疏的，有点变得浅红色的头发拢起来，拢成一个马尾。她俯下身去，进入男人滚烫的，毛刺的怀抱里。
他今天似乎刮了毛。他也认真洗澡了，让徐星彩很惊喜。他一定不止洗了前面，也洗了后面，所以干干净净的，不再有异味了，像是一块香香软软的草莓小蛋糕。她的嘴巴里像是女孩子混着一块小蛋糕一样含糊不清，她说：
“你今天这么认真啊，你还打扮嘞。”你平时都不这样的。你平时，大大咧咧的，说男人就是这样的，这是雄风。说你是个直男，所以你是个配角，你又不是什么小白脸。我劝你好多次，给你就买了个洗面奶，你和我吵架。今天你怎么就开窍啦？
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更进一步了吗？
还是因为我妈妈月末要回来了？
你呀。你呀！徐星彩跳起来。徐星彩说怎么回事呀！你不是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吗？你不是说，你受了伤，所以你喜欢小姑娘吗？你不喜欢小姑娘。你的那一套理论被抛却，你还是喜欢好掌控的女人，你喜欢女人。你喜欢漂亮的，丰满的，或是细长溜的女人，反正是女人。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呀！
徐星彩跳起来，像一只兔子一样跳起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徐星彩不再沉默了，田立州最怕她这样了。她说出话来，她叫出声来，声音又尖又高。她一发声他就觉得害怕觉得吵。在粗棉布绷着的床上蹦跶，她跳得高高的，大喊大叫，吓得田立州泪流满面了。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田立州跪爬到地上，仰望她，虚弱地哀求她。你这个样子，把我的脑袋都弄痛了，你一闹，邻里四周的都来看热闹，就把我发现了。你跳得那么高，你让人家都看见，是我和你干这档子事，我就因为涉黄要被抓了。我的前途呀，我的人生呀，全都要被你毁了。
你千万不要跳。
你千万不要跳呀。
他跪在我脚下，哆哆嗦嗦，鼻涕流进牙齿里。双手合十，左右摇动，他像在我的塑料拖鞋旁拜神。拜他的女神，不敢拉她的裙摆，嘴里不断重复着，那房顶上的白布那么厚，供奉神的神台那么高。就是一位女神，跳下来也得死了，你可不敢跳呀。你慢慢的，踩着你的玉桂狗小枕头，你慢慢下来吧，我扶着你。
徐星彩停下来了。徐星彩拉过一条白色的睡袍，胡乱裹在身上，开门出去了。
小门不隔音，门外站着徐星彩的爷爷。爷爷的耳朵紧贴着门框，爷爷耳背。徐星彩看看爷爷，爷爷看看她，爷爷露出一排牙齿。
爷爷说，你那档子事我都知道，我就说嘛，你怎么会跳楼呢，这果然是一种意象写法。你是在那个小床上站得高高的往下跳的。爷爷什么事都知道。
“是的，爷爷。”徐星彩展开一个微笑，拿起茶几上的小手机，“爷爷我去听电话。”
有人给徐星彩打电话。
“我是办案民警，我姓陈。”
“陈警官~”徐星彩拉长了嗓子，“你也姓陈，他也姓陈，你们全都是警察，你们全都是陈警官。”真得不能再真了。
“是真是假，你来派出所看。”
“哎哟，让我去派出所呢。”等下子还要打视频，共享屏幕，亮警官证，交保证金。
“不会。”对面一副懒得废话的语气，“你就来派出所。你不来，我立马给你挂上网逃。”
徐星彩沉默了。徐星彩沉默了一会儿，问警官，能不能改时间再去？
“不改。”对面显得愈发烦躁，“就到晚上都不是我值班。”
好吧。好吧。可是警官...
“可是警官...我可能去不了了。”徐星彩轻轻地说。徐星彩说我要死啦。
我要跳楼去啦。
拍一场人死的戏，是在楼顶上拍的。因地制宜，就是一片光秃秃的白楼顶，剧组两个摄像的人把楼顶上晾的被子全都搬开了。徐星彩站在原地看他们搬，笑称这都和剧本里写得不一样了。被子没了。
天使的羽毛都没了，等下子天使跳下去，指定是飞不起来了。
“我发现，好多发生的事情，由于视角不同，阐述出来是不同的。”徐星彩说。徐星彩说真相都被埋没了，可是转过头想想，谁会在意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我是个配角，我长得不好看。花费大量笔墨去写，我是一张细长脸，两只眼的眼距近，我连头发都是发育不良的红褐色的。
就连我现在说着话，你们都不拍我。你们拍一下我说话的特写，就又转到别人身上去了。等你的镜头再掰回来，我人都死了。
摄像机里，拍完徐星彩的独白，要拍一拍周围的环境和其他人，再转到她身上。刚刚还靠在栏杆上面的姑娘，一溜烟儿地就不见了。从上面看就像你往楼下丢了个小东西，找半天，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要拍只能拍到楼下许多行人。
这就是这部电影追求的真实感。真实的，这个人不是为了坐在楼顶半小时，让人们围着，消防员在上下楼候着。这个人要是想死，几秒之内，就已经跳下去了，拍都来不及拍。和扔了一个东西没两样。一个镜头扫回去，人已经没了。地面又离楼顶太远了，找半天找不着。你在真实现场看过一次，你就会明白了。太小了，找不到了。
你炸开的血花太小啦。像跳水一样哇，你要是去跳水，你肯定是个好苗子啊。
所以留在原地的人是懵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约摸得有一二分钟，剧组的人才往楼下跑去。这时候楼下的人群终于出现骚动了，人们退开一圈，又都围上来，等着这条尸体被盖上白布。我很清晰地记着那一天的天空特别蓝。
我躺倒在地上，看着天空，感觉天空清晰得不真实。那么蓝的天，那么白的云，那么像澳大利亚的景色搬到中国境内拍摄的时候，有一种静谧的恐怖感。仿佛我已经身首异处，背井离乡，我的头因为摔下楼去，巨大的冲击将头颅压进我的脖颈，推进我的肚子里了。我没有头，谁也不认识我，谁人也像我，我成为了一具能在前几章的网站中搜索到的无名女尸。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17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