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治愈系大反派的早逝妻子[GB]》三水闲

9、第九章 勇者 她从这个基

　　甜味。

　　兰木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红枣。枣皮咬开以后，里面柔软的果肉便黏在齿间。他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甜味的东西了，一时竟然舍不得咽下去，他只把红枣藏在腮侧，用舌尖微微舔着，等那点甜味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那颗枣是早已被仔细剔除了硬核的。

　　他说了那一席话，低着头，等待她作出回答。
　　可万穗只是从床边的盒子里捞了什么。

　　她剥着红枣，兰木就看着她的手指。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干净。骨节分明，但不像他见过的一些异能者那样粗壮狰狞，很细长。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不自在。

　　兰木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
　　她应该没有注意到他的这点表现。

　　万穗会不会同样这样慢慢撕开他呢，把那些叠加的防备一层一层揭下来呢，这样的话，他是否能够吐露出一些话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着不发一言呢。
　　他会在她的手指底下发抖吗？还是像那颗红枣一样，乖乖地待在她掌心里？

　　可万穗的手已经朝他伸过来了，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他刚一张口，那半颗红枣就被塞了进来。
　　很轻易。

　　他的牙齿下意识合拢，有那么一瞬间，牙齿碰到的东西似乎并非果肉。

　　兰木后知后觉。

　　那是万穗的手指。

　　某种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青年猛地向后退去，几乎下意识地要跪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探望品里把自己也重新变成其中的一份礼物。他嘴里含糊不清呜咽着想要道歉，他犯了滔天大罪等待他的必将是某种剥皮拆骨般的惩罚，他还想要自己的牙齿他还想要继续这样活下去他还想要把这颗施舍下来的红枣吃掉——

　　然而他没有做到。

　　因为兰木没能真的向后退去。

　　现实的兰木只是茫然而狼狈地看着她，含着那颗红枣，看着她。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嚼还是该吐。

　　万穗已经收回手了，她的手干干净净，枣核被她的触须卷走了。

　　“吃吧。”
　　她垂下了眼睛，顿了顿。

　　“如果你不害怕的话，随便你睡在哪里。”
　　“可不要明天还像今天这样哭鼻子了，我暂时还不会死得那么快。”

　　他今晚依旧是跟着万穗睡的。

　　——

　　第二天，兰木分到了厨房的工作。

　　万穗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些，今早醒来的时候，那些触须安静地蜷在床沿，没有再试着缠住他。

　　他也就不那么担心她了——
　　兰木想着，随即又有些哑然地想到，他有什么资格去这样担心万穗，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惦念着她的病情。

　　带他的人名作季鱼，似乎是比青还要大一轮岁数，有些灰白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一盆萝卜放在她脚边，她坐在矮凳上，用一把小刀给兰木示范怎么去皮，好像以为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

　　相比季鱼示范完后亲自负责的片鱼工作，兰木只是负责择择菜，剥剥蒜。
　　这实在是太轻松了，让兰木有些恍惚觉得，是不是万穗打了招呼的缘故。

　　周围人工作着，有时闲聊。

　　兰木装作无意，问起了万穗。

　　他是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基地以后，同别人稍微熟悉一些，便总会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仿佛自己只有这一件事情可以问。
　　明明他也可以问些别的，比如很明显的刺猬头和楼侠是不是有些意思。

　　季鱼手里的动作不停，一条庞大的鱼在她手下分解，翻开银白的鱼腹。
　　兰木起初还以为是普通的鱼，等看见它口中细密的牙齿，才意识到那也是异兽。

　　她有些追忆地说：
　　“万穗啊，她是被我们唤醒的勇者。”

　　——勇者是什么？勇敢的人？还是特定的称谓？

　　攻击系、精神系、生活系，或者更细致的一些分类，兰木都听过。
　　勇者算什么呢？

　　“这是一些故事里面的说法，喏，我们这边呀，还有个小读书室是开放的，就在识字班隔壁，等你学会了就可以去看啦。”

　　她说着，刀尖挑开鱼骨，轻轻一剔。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魔王统治着基地，肆意地决定他者的生死。
　　我们没有办法，就想办法把作为勇者的万穗唤醒了。”

　　“你可以认为魔王是很坏的人，勇者就是注定为大家打败这个魔王的勇敢者。”

　　魔王是个男人。当然，他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已经被人们故意地遗忘了。
　　是他和五六个伙伴建立起了这个基地，挡住了外面的异兽。

　　“魔王的异能很特别，叫做「鉴心」。他能听见别人脑子里翻滚的恶意。为了让基地里面都是善良的人，他曾经严加筛选，设定了各种规则，比如申请加入基地的人都需要经他的能力检测，他会拒绝那些怀有恶念的人进入，仅把疲惫而惶恐的旅人留下。”

　　“因为知道身边的人都是被证明心思干净的，所以整个基地中人和人的关系也很亲密。有些刚到这里的人还不习惯，领了食物，便躲到没人的角落吃，等过上几天，也慢慢愿意坐到大家中间。虽然是末世，但是人们在基地可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在他的治下，没有人会有犯罪的念头。”

　　基地的人们爱戴他，认为他有修剪他人心中罪恶的枝叶的能力。
　　这里是纯洁的乌托邦。

　　可是，从某天起，他开始疑心周围的人都心怀恶念。
　　伙伴纷纷离他而去，而他作为这个基地的独裁者存在，在高塔上独自一人生活。

　　从那时起，政策开始一点一点变紧。
　　他的能力提升了，鉴心的深度随之增加。

　　谁能够保证自己没有负面的想法呢？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被剥离了所有的隐私与防备，哪怕只是在脑海深处闪过对现状的疲惫、对食物分配的微词，或者对他人的嫉妒，都会被他发现，并且标注为污染了基地的异端。

　　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高声说话，没有人敢对视他的眼睛。

　　“当恐惧积压到一定地步，也被判定为恶意了，于是不断恶性循环着，人们战战兢兢地在魔王的统治下生活。同样，魔王怀疑每一个臣民都在谋划他的死亡——这确实是个事实。”

　　人们努力在他经过时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天气，工作，食物。
　　可越是不许自己去想，某些念头便越清晰。

　　他们害怕他。

　　他们希望他消失。

　　“那万穗呢？”
　　这个故事和万穗有什么关系？

　　老人深深地看了兰木一眼，似乎有什么深意。

　　“直到有一天，基地里来了一个旅人。我现在还记得他的面貌，他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看不出年纪。按照旅人的指引，我们探索了魔王的高塔，喏，现在是我们的瞭望塔之一了。”

　　“在那里，我们发现了万穗，沉睡的万穗。”

　　季鱼不会忘记自己那时有多么惊讶。
　　他们原以为会在那里找到武器，或者能够压制魔王异能的方法。旅人说得含糊，他们没有别的办法，等了很久，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吸引魔王的注意，另一部分则去探索高塔。

　　可他们找到的是一口棺材，棺材里面是一个面色红润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长久地沉睡在这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们就那么傻站着。”季鱼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够让她苏醒，又怀疑着她真的能够结束魔王的统治吗？魔王随时可能回来，我们已经生出了那么多恶念。”

　　她手里的刀停下来，鱼肉已经片好了一半。

　　“国外有一个很类似的童话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是睡着了的公主需要用亲吻才能够唤醒。”

　　兰木呆呆地听着，干巴巴地说：“那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而季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当时才——我当时才十四岁吧，或者十五岁，没忍住在高塔上哭泣了。”

　　她不敢放声哭，只能低头捂住自己的脸。
　　却还是有一滴眼泪落了下去。

　　而棺材里的女人很迟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向了季鱼，问：
　　“怎么哭成这样？”

　　万穗知道了在她沉睡期间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孤身去找了魔王。
　　从此之后，季鱼就再也没有见过魔王了。

　　兰木抿了抿唇。
　　他所认识的万穗，脸上并没有与眼前老人相似的年岁痕迹。她叫楼侠和刺猬头孩子，叫他孩子，他从前只觉得是她习惯这样。

　　现在，许多听过的话都有了另一层意思。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季鱼看着他，神情恢复了方才那种慢悠悠的和善。
　　“别这么紧张，孩子。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成了她身边的人，就该更了解她一点。”

　　是的——她从这个基地建立之初就一直在这里。
　　兰木昨天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