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治愈系大反派的早逝妻子[GB]》三水闲

10、第十章 拥抱 兰木想要去

　　沉睡许久的勇者。

　　兰木试图想象万穗所经历的时间的跨度，十年，二十年，明显会更久。

　　他的手指在水盆里轻轻搓洗着菜叶，水面晃动着他模糊的倒影。
　　兰木的生命是那样短促廉价，别人用几颗晶体就可以买走，换一个基地，再换一个主人……
　　这样重复的日夜，拿去同万穗漫长的时间相比，会显得多么短暂。

　　他那点卑劣的恐惧和…无望的依恋，在万穗的眼前，会显得多么渺小而可笑啊。

　　她大概只需要垂下目光，就能像翻过一页纸一样把他翻阅干净了。

　　兰木的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他想起她的拥抱来。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万穗所给予的拥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让他知道她并不向他索取什么。而温热的拥抱滋生出了更多自以为是的悸动。兰木的身体其实可以被掰成任意她想要的姿势，怎样都可以安安静静地承受，就像是木头关节的玩偶一样。

　　他偶有生出的攻击性很快又会被外力碾碎，就像是撞向铁丝网的麻雀，只落下一地乱羽。咬人的兰木会被威胁拔除牙齿，逃跑的兰木会被抓回来挨打，反抗的兰木会被加倍地偿还自己的行为。

　　久而久之，他顺服了，让他跪着他就跪着，让他趴着他就趴着，让他张开手臂他就张开手臂，他甚至可以保持一个姿势一整夜。

　　倘若万穗想要尝试一下，他会任由她摆弄自己的。

　　让他试着治愈她吧，她的生命应当有用得多。

　　可她只是单纯地把他环住了，或者有时候任由兰木像个溺水者般紧紧抱住她。

　　——不。
　　兰木猛地回过神，在心里狠狠地否定了自己。

　　这样冒昧而轻佻的想法，简直是对万穗的亵渎了。

　　可惜他大概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贫瘠的脑袋找不到更高级的方式去安抚她异化的痛苦了，除了这具残破的躯壳，他一无所有。

　　孩子，万穗这样叫他。那万穗算是什么呢？她当然不可能成为他的母亲，而她又似乎确确实实是基地里面其他人的长辈了。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这个词，想着她看向他的时候，柔软的目光中似乎没有欲望。

　　长辈般的威严与怜悯，干净得令人发指。

　　这种认知让兰木感到打击了。
　　他现在感觉万穗像是长辈了，于是生出极其古怪的负罪感，好像他不应该有那些冒昧的想法。

　　可是，楼侠的话语又给了他希望。

　　“什么？？！难道你觉得万穗姐几百岁了？！！”

　　是晚饭的饭点，楼侠却不知为何拿着一块牌子站在食堂的门口，看见兰木就笑眯眯地把他拦下了。

　　听了他询问的话语，她像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一拍掌心。

　　“好啦，既然你已经算是这个基地的人了，我们就告诉你故事的后半部分——”

　　“万穗姐异能的提升方式，跟某些攻击系那种打几只异兽、吃几颗晶体就能成长的方式不太一样。”

　　——她需要睡眠的积累。

　　万穗能够自由控制自己的睡眠。
　　每隔一段时间，她会苏醒一次，基地各个部分的负责人向她说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们会把这一周的决策和争议都拿到她面前，听取她的建议。

　　很奇怪的是，明明在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在沉睡，可当她和大家相处的时候，却总是能准确地叫出大家的名字。她有时候会给大家授课，也会参加节日的聚会——更多被需要的时候，是他们遇到了异兽潮等危险。

　　在这四十多年间，她是这个基地的守护者。

　　“有时候我们会想，”楼侠的声音低下去，“或许应该让她一直沉睡的，或许那天她不会醒来呢？如果我们拼上几百条命，集中其他基地的力量，也许能够杀死那只七阶的异兽，这样她就不用醒来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或许那样万穗就不会被反噬。

　　或许以前那个残暴的魔王把她高高地封锁在白塔上，也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吧？想要让她在漫长的岁月中几百年后再苏醒，等到异兽的足迹在这个世界彻底湮灭，或者等到人类的族群只剩下废墟时，她才会茫茫然地从高塔的禁锢中醒来。

　　但是万穗更想要成为勇者。

　　楼侠抿了抿嘴唇，她挤出一个有点哀伤的笑容，把那块牌子举到兰木面前。

　　算是爱屋及乌吧。

　　“我来替万穗姐考察你的学习成果——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他的识字课才刚刚开始，只认出前两个字是一样的。

　　“这叫‘自由拥抱’。”楼侠说，“是万穗姐今天告诉我的。她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旧世界里的一种公益活动。那时候的人们会拿着这样的牌子站在街头，鼓励陌生人之间自由地拥抱。”

　　这是万穗交给他的任务么？
　　兰木怔怔看着那块牌子。

　　“没事的，你要是实在害羞，就回屋抱万穗姐也可以。”楼侠眨了眨眼睛，“你可以拿着这个牌子回去找她嘛，她刚刚吃好晚饭，正在看书。不过…她希望你能多认识一些人。”

　　兰木呆呆地听着，可能会让她失望吧，兰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要求。

　　他感觉恐慌，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但是实际上，他又想要完成万穗的任务。
　　她似乎在为他进行某种安排，让他做一些他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情。

　　兰木抿着嘴唇，接过楼侠手里的牌子。

　　“我——那么，我——难道也要拥抱你么？”

　　“我先来的！嘿，我先来了，可以先抱我。”
　　一道男声忽然插入了，兰木转头一看，也算是熟人了。刺猬头大咧咧张开着双手，顶着那一头乱蓬蓬的发茬。

　　还没等兰木退后，刺猬头就已经一步跨了上来，结结实实地撞击了兰木。

　　兰木：…

　　兰木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抱楼侠为上，但是她轻轻巧巧地凑过来。

　　“谢谢你。”

　　她轻轻说。

　　紧接着，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接一个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孩子、老人、和他一样年轻人，都给了兰木一个拥抱。这些拥抱各不相同，人们有着不同的气味，但都是很清澈的。

　　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郁结的胸膛好像终于舒展平复了。

　　——兰木想要去拥抱万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