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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期盼 如果,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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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楼侠靠着斑驳的墙壁,旁边是刺猬头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圆圈。
“是你让兰木晚上去陪万穗的么?不是你?好吧,我猜你也没有这种想法…眼镜告诉我,污染的指数并没有增加,甚至比平时还要稳定一些……看来那孩子照顾得还算不错。”
她说到后面,语气稍微松快了一点。这些日子,从眼镜那里送来的消息很少有好的。
刺猬头有些迟疑地小声咕哝:“那我们之后要再搬个单人床进去吗?”
“不用了吧,万穗姐不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哎?楼侠,你怎么知道的。万穗姐跟你说过?”
“这是鸿闲的能力呀…”楼侠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闻。
“他先前攒了半个月能力偷偷观测了一下万穗姐的偏好,万穗姐也默许他观测了,不然这家伙怕是一双眼睛要瞎掉……你居然不知道么?”
“啊……我还以为万穗姐是无性恋……这么多年我都没看她找过伴侣。”
说着,刺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楼侠。楼侠太熟悉他这副样子,明明平时在外面打异兽的时候胆子很大,一旦有事情想求她,脸上就会浮现出这种令人怀疑的表情。
“楼侠,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可以去问鸿闲吗?”
楼侠呵呵着,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爆栗。
敲完之后,她转而又沉沉地叹了口气。
楼侠最近叹气的频率直线上升,不只只是她,整个基地也是如此。
而楼上,卧室里的气氛同样显得沉沉闷闷。
兰木垂下了眼睛,他想,终究还是都一样的。
无论伪装得多么平静,无论一开始表现得多么宽容。他终究在这里只算个玩物样的存在,违背了指令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大概就是因为她先前一直没有生气,他才逐渐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被带进这个房间的。他方才竟然还朝万穗发了脾气,声音那么大,还急着同她争辩自己没有那种难言的毛病。
现在想来,实在有些忘乎所以。
现在,她要惩罚他了。
他并不害怕躯体上的惩罚吧——不,其实他还是害怕的。
没有谁能真正习惯这种事情,就像他和万穗说的一样。
兰木悲观地臆想着,如果有足够的心理预期,那么当毁灭降临时,他就不会过于绝望。他只希望万穗所说的惩罚原本的伤害不是永久性的,他目前暂时还没有办法重新长出牙齿,或者重新长出手指四肢来,指甲倒是还算勉勉强强。
同样,他的治愈范围也仅限于此了。
青年坐在床上,他的手指并在一起,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他的指甲长得很薄,边缘还有些不平整,不过都已经长回来了。
指甲拔除后完全再生通常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兰木仅仅需要两周的时间。
万穗会怎么做呢?
精神系,精神系,六阶的精神系,稀少的精神系,失控与污染边缘的精神系。
床边的触须轻轻动了一下,歪斜的蝴蝶结里伸出一截细小的末梢,悄悄摸摸地想要凑近兰木。于是兰木有了灵感,那些触须会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沿着小腿、膝弯、大腿,收紧,勒进皮肉。他想象那东西探进他的耳中,眼中。
兰木闭上了眼睛。
他等待着那些触须缠住他,贯穿他。如果内脏一次性大量受损的话他应该撑不太住,他只有简单的能够止血止痛的身体。
又或许他还可以勉强活下去,毕竟他没有尝试过自己的极限……
不会很疼的,不会很疼的,他完全可以忍受这点疼痛……
而万穗正在她的床头柜里摸索,那是她的百宝箱。
视力变清晰之后她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一叠纸,一支铅笔。
她抽出三张,又把铅笔拿到眼前看了看。笔尖已经削好,木头表面留着平整的刀痕。
“拿着。”
她把它们交给兰木。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
就这样?
他迟疑地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只伸到他面前的手,上面躺着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田字格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他的大脑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嗯,罚你今晚去识字班,把这三页田字格写满。如果今天你没有完成的话,那么明天翻倍,我会让——让刺猬头监督你。”
万穗记得刺猬头以前总是逃课,这样可不太好,或许他应该在有空的时候回炉重造一下,他们有着很好的老师。
兰木像是没有听懂她说的话——
这也能算是惩罚吗?
他做梦一样,有些机械地伸出冰凉的手指接过本子,忍不住把纸翻过来,发现印着淡红色的田字格的背面确实是空白的。
“白天我不太喜欢房间里有人,你出去吧,可以找点事情做,不用太担心,楼侠会来给我送饭的。”
万穗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把蠕动着的蝴蝶结一起放在被窝里。
“我再睡一会。”
“……是。”
兰木低声应道,他换好了衣服,怀里抱着那本田字格纸和铅笔,退出了房间,替万穗把门关好了。
白天万穗不想要他陪着,那就白天他就去看看这里有什么工作可以承接好了。
反正到了晚上,他还是会回来的。
他想。
这是他的任务啊。
——
沿着灰白色的水泥路去接去任务的地方,兰木发现这个基地里面甚至还有老人的存在……墙根底下摆了一排高矮不一的凳子,几只竹筐放在脚边,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正低着头,在筐里剥豆,她的指尖在豆荚上轻轻一捻,饱满的豆子便接连落进盆里。还有的裤腿挽起来,露出布满斑点的皮肤的老人,他在补一张网,梭子在他的指间翻飞。
他们的动作都很快,让兰木猜测是有某种生活系的异能了。
几个孩子从兰木的面前跑过去,最小的那个攥着半块饼,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被墙边的老人叫住,嫌他这样吃要呛到。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让他吃好了再跟上同伴,孩子就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把饼吃完了。
有种末日之前很平和的错觉,仿佛墙外没有异兽。
这实在不是一个压抑的基地。
他顺着路标找到了领取任务的地方,最后接下一份组培房的工作。他要和其他接到任务的人一起,把小苗从培养瓶中取出来,再移到新的育苗盆里,那里面有着腐殖土和珍珠岩。
一天八个小时,一百六十积分点。
如果每天都能领到这样的工作,那么一个月下来,他大约能攒到四千多积分,兰木恍恍惚惚想着,不知道这里设定的积分的购买力怎么样。他以前待过的基地里,除了积分更多的是兑换券。武器、住宅、水果这些需要用积分来购买,而日常的面包和水资源则是使用兑换券。
培训和监督他们的是个中年的女性,面相和善,青灰色的头发在发根要更深一些,似乎是异能带来的,名字叫做青。她感谢了大家来到这里,给兰木分了工具,并做了示范。
手上有事情做,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便少了一些。
但是万穗的眼睛一直在他的脑海里。
清澈的眼睛,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
青还附赠了他们一顿中饭。她似乎并不怜惜自己的积分,收拾好工具以后便招呼几个人一起走,说今天去得早,应该还能挑挑菜单。
其他几个人就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围在青的身边,好像是很习惯的事情。
兰木感觉自己有些无法融入这种温暖的氛围,但是又舍不得花自己的积分,只能局促地跟在后面。
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他的局促,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走啊。你今天干了那么多,不吃饭哪里有力气下午继续呢。”
兰木就快步跟上了。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队,一共三个窗口,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菜:豆角烧肉、炒大白菜、西红柿蛋汤……
自选一份荤菜一份素菜一碗汤,一共15积分。
米饭的分量是自己告诉打饭的阿姨,她的手一点都不抖。
青带他们在一张长桌边坐下,他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语。其他某个基地出了什么事,哪种捕猎的异兽的肉烹饪之后比较美味,基地里几个大厨轮班谁做的饭最好吃,楼侠空间里最近又种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点都不避讳兰木才是个刚来的,好像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而兰木也犹犹豫豫地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
——万穗是怎么样的人啊。
很奇特的是,大家好像都有话可说。
坐在他对面穿着工装服的女人放下了筷子,说:“万穗姐啊,你要听她的故事,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是啊,兰木从他者口中知道了很多她的事情。毋庸置疑的她很厉害,她记得住这个基地里的一千多号人,她能让一只凶狠的异兽悄无声息地倒下,她从这个基地建立之初就一直在这里,其他基地的负责人也都基本知道她呢。
她在这些人的讲述里来来回回,做过许多事情,去过许多地方。
兰木听着,几乎觉得自己也见过她健康时的模样。
“上次过节的时候,万穗姐自己包了草莓鲜肉、韭菜香蕉……说是她以前上学的时候食堂做的,让我们也尝尝味道!那个味道真是一言难尽……我们都说她下次就只用乖乖等着饺子上桌就好啦……”
兰木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几双原本明亮着神采的眼睛,闪闪烁烁地集体熄灭了。
有个年轻人魂不守舍地说:“要是她今年过节还能再包一次,哪怕是草莓鲜肉馅的,我也能吃一整盘,一个都不剩。”
青原本正含笑看着他们,可是现在她的笑容灰暗了。
万穗还会有下一次机会么?
“青,万穗算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吗?”
青想了想。
“我们基地,好像没有特别明确的负责人呢。”
种植区有种植区的安排,物资归楼侠管,车队出去听刺猬头等人的。反正小基地人不多,如果遇到事情就彼此商量,有时候也会吵架,这种时候就去询问万穗的意见。
“只是,万穗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桌边另外几个人也渐渐安静了。先前那些笑声还像留在耳边,兰木却已经听见青轻轻叹了一口气。
临近下工,几个人将空瓶分类收好,洗净工具。
长桌上一盘盘小苗摆得整齐,每盘都做了记号。
而后,青确认了每个人的胸牌,告诉他们明天积分就会更新。
登记官的胸牌承担了很多的作用,同时兼做饭卡,也记录积分,这和其他基地有所不同。
兰木觉得自己极其愉快,乃至于奢侈地度过了这安宁的一天。
他发自内心地喜欢干这些与自己异能无关的杂活,尤其是今天这样的。
他自己去吃的晚饭,本来准备吃好之后直接回到万穗那里,又想起她早上的话语。兰木觉得自己可以告诉万穗,今天加班或者迷路了,也可以说去的时候课程已经结束了。
他对于上课没有任何好的回忆。
只是……他有些踌躇地在食堂门口站了一阵,最后还是转向识字班的方向。
房间里面确实坐着一群小萝卜头。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刚过桌面高,不知道聊到什么,满屋子都是孩子们清脆得像是玻璃珠一样滚来滚去的笑声。兰木尽量不想要引起注意,但前排一个孩子已经抬头望过来,还很热心地往后面指了指,告诉他后面有空位。
青年低着头,贴着墙,磨磨蹭蹭地挪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做好一只混进鸡群里的鹌鹑。
桌椅对他来说都有些矮,兰木只能分开自己的腿坐着。这个姿势让他不舒服,明明衣服穿得好好的,周围也只有吵吵闹闹的小孩子,但是他的身体相信记忆多过相信现在。大腿内侧的软肉牵拉开来,分叉的双腿之间仿佛正有一道虚构的视线冷冷地注视着他,毒蛇盘旋而上,以至于他握笔的指尖有些发麻。
兰木甩甩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开。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握着笔写过字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看着就生厌。这个房间里面的墙上还有挂着字画,山水泼墨。可惜墙上的字画越是高雅漂亮,就越发衬托得他写的字是多么滑稽。
他抿抿唇,正想再写一遍,注意到左边的单人桌上还趴着一个人。
少女的脸埋在手臂里,头发散下来。
正在兰木觉得她有些眼熟的时候,原本呼呼大睡的少女的脸转过来了,笑眯眯地看着他。
于是兰木飞快地把自己写的字压在手肘下面,以防止被看到。
是登记官。
“万穗姐不是昨天让你来上课吗?怎么没有来。”
她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兰木努力想找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他干巴巴地说:
“你不也是在睡觉么。”
登记官眨眨眼。
“还没到时间呀,唔,其实我真的很想向刺猬头学习。”
看到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兰木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登记官也和他一样是被逼着或者凑数跑来上课的。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模样,恐怕也是个想躲在最后一排混时间的吧。
白天要做登记官,晚上还被抓来识字,确实没有多少休息的时候……
兰木觉得自己理解了,这让他不再那么拘谨,也不再用手肘压着自己先前写的名字了。
教室里的闹腾声一直持续着,兰木一直没等到授课的老师进来。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七点。
刚才还趴在桌上像猫一样昏昏欲睡的少女,突然抬起两只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
在兰木惊茫的目光中,登记官径直越过一排排小萝卜头,一路走上了教室最前方的讲台。
她拿起黑板擦,用力敲了敲讲桌,就像她先前在登记的地方敲黑笔一样。
原本喧闹无比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孩子们熟练地飞快落座。
“好了,小萝卜头们,都给我回座位坐好!今天的课程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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