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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葬礼 如此疯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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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聚集在这里,送别我们最敬爱的万穗,并向她的遗容作最后的告别。
请允许我代表Z-36基地全体居民,衷心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不辞辛劳地来到这里,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在我们以为这世界再也不会迎来天亮的时候,是她睁开眼睛,擦干一个孩子的眼泪,走向魔王所在的地方。从此以后,我们有了重新生活的机会。
对基地,她倾尽所有。防御工事的每一段走向,物资分配的每一份清单,外出探索的每一条路线,战斗之中的每一次决策,都是她反复推演的结果。
几十年过去,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有些人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变成了今天白发苍苍的老人。承蒙她的庇护,我们得以平安长大、慢慢老去……
万穗姐也是陪伴我们长大的长辈,对整个基地的每一个人都宽厚以待。她教我们认字,指导我们使用异能,容忍过我们的莽撞,也纠正过我们的过错。在遇到难处的时候,总想要先去找她;有了任何进步,也总想先告诉她。直到今天,我仍然觉得,还应该去和她汇报一声……
她曾经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她说这个名字原本的意思,是很多很多麦穗,是丰收,是希望。她为这个基地带来了丰收和希望……她从未因我的过去轻视我,也没有因为我能力微弱而舍弃我……
咳咳。
万穗有些听不下去了。
死者似乎总能得到格外宽厚的评价。
她盘着腿坐在半空,刚刚完成了在空气中的自由泳移动,逃离了现场。
——她大概是第一个围观自己葬礼的人吧。
怎么说呢?楼侠似乎在她面前非常乖巧地听了她的一切从简的话语,然后就认真地把它们扔进了异兽的胃里,显然楼侠认为她肯定没有办法知道基地到底策划了怎样的葬礼。
完全是奢侈的大操大办啊。
万穗叹气。
如果这个时候有异兽潮出现怎么办?
她下意识想要集中精神。
可这一次,眼前没有出现晃动的景象,她的异能似乎已经离她而去了。
大概死去之后就是这样的。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人们排着队给她献花,越看越疑心楼侠把空间里的菜全拔了,改种了小白菊。想到接下来食堂可能因此少几道菜,她又不免替大家忧虑。
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幽灵的,至少万穗在这段时间里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可以和她交谈的灵体,所以万穗也不太清楚自己依然留存于世的理由。
人们念完了对于万穗的悼词,然后开始献花。
她盘着腿,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遥遥望着,感到百无聊赖。于是她一个翻身,悠然自得地游到到献花的队列旁边。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踮起脚尖,把自己折得歪歪扭扭的纸花和楼侠发放的小白菊一起放进花堆里。
万穗飘到小女孩面前,弯下腰,对她挥了挥手。
小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视线穿过万穗的虚影,落在后面的花环上,认真地理了理花朵的花瓣,等她的妈妈也放好花朵,两人默默走开了,把位置让给了后面的人。
万穗又尝试着飘到旁边,在楼侠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前,伸出五指,轻轻晃了晃。
楼侠的目光平直地越过她,看着长长的队列。既没有觉得寒冷,也没有像旧时代的恐怖电影中的那样忽然警觉地回头。
这个幽灵当得很没有存在感。
好吧。
万穗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其实早就预料到结果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死心。
如果这是恶搞整蛊的真人秀的话,就好了。
但是和恐怖电影一样,这个时代显然已经没有真人秀存在了。
至少她作为一个阿飘存在,不管是正着飘,倒着飘,还是歪着飘,都不会感到腰酸背痛或者被颈椎病折磨。
在虚弱了很多时日之后,万穗感觉到一身轻松,困扰她许久的疼痛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甚至感觉自己都可以飘五千米了。
献完花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转移到食堂。他们分享了水果味的水饺,可能因为照着记忆里面的配方做出来的水饺实在是太难吃了,所以,难吃到眼泪都要出来了。
尽管万穗很努力骚扰大家,可惜没有人看见她或者听见她。
同样,万穗想要去拿一碗属于她的水饺,也没有办法和物体交互。
万穗只能无聊地悬浮在上空,数大家的脑袋。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低垂的脸,数到一半,发现甚至连绯愈也来了。
没有带着面具的她是作为自己而来,不知道在北方基地有没有造成任何的骚乱……
万穗后知后觉地想到,在悼词之后,她就一直没有看到一个人。
兰木在哪里呢?
她飘过食堂,飘过走廊,掠过那些默默落泪的熟悉面孔。
最后,万穗来到了放置棺木的房屋。
门是锁着的,显然这个时候也没有人会进来了。
这难不倒万穗。她轻轻一穿,整个人便没入了墙壁,就像是透过了软膜那样穿过了房间。
他瘦了很多,像一个即将燃烧的纸人。原先的衣服穿在身上,看不出任何饱满的轮廓,青年才养出一点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了。
他似乎认真收拾过自己,身上还有着肥皂的香气,头发也梳过,稍微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青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低垂,落在棺沿,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棺材里面躺着一个不会回应他的人。
万穗轻轻地靠近了些,悬在他面前,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脸颊。
可惜她什么都没有接触到。
她见到过很多兰木的表情,诱惑的动人,冷淡的讥诮,惊惧的缄默,讨好的柔媚,还有满心欢喜的微笑……
见过他在夜晚困倦地打着哈欠,眼中水雾濛濛,头发翘起一撮,毫无防备地朝她靠拢;见过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动物,浑身鲜血满是恨意……
而现在的兰木是怎样的呢?万穗暂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现在的样子,他就像是一个空壳,万穗不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她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兰木会来到这里。
青年却在万穗的注视下动弹了,他抬起手,指尖扣紧了棺盖的边缘。
然后他用力推开了棺盖。
沉重的木板向一侧滑开,兰木仓促地伸手托住,让它斜靠在旁边。
万穗也低下头,看着棺材的内侧。
棺木里的人安静地沉睡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异化留下的痕迹已经消退,万穗庆幸自己还是以人类的姿态死去的。
这很好。万穗估计自己的身体还能保持几个月的鲜活状态,或许火化的时候,她所残留的意识也就要消散了。
但是青年垂着眼睛,神貌凄惶。
他轻之又轻地触碰了一下她交叠的手背,而后半跪半趴着挤进去大半个身体。他瘦得厉害,竟真的在那一点空隙里蜷缩下来。
万穗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的行动,感觉这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他的上半身伏下去,青年把脸埋在棺材里,埋在她躺着的躯体旁边,触碰到了她的手腕
然后他侧过头,嘴唇贴住了她的指尖。
含住了。
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万穗居然感觉到了。她明明应该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可她又确确实实地感觉到青年用舌面轻轻裹着自己手指。
万穗目瞪口呆。
她看着兰木缩着身体,微微发颤,呼吸又重又潮,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的睫毛是湿的,鼻尖是红的,嘴唇贴着她的指节,吞得很深,像着了魔,又像终于疯透了。
让万穗有一种错觉,如果她不制止他的话,那么兰木就会一直这么疯下去,乃至于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兰木。”
青年的睫毛抖了抖,挂着的一点湿意落下去,滴在棺木的绒布上。
然后他——
慢慢地,抬起了眼。
兰木涣散的目光对焦了,穿过物理的空间,穿过生死之间那道理应不可逾越的壁障,最终落在了万穗身上。
“抱歉,您活着的时候没用过我……”
他含糊不清地说,“现在,请您好好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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