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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终结 如此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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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木,你还记得自己的母亲吗?
兰木犹豫了一下,摇头。
我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妈重病之前,曾经有所预感地恳求我,想要我写一篇作文描述她。
那时候我哪有心思写什么作文,每天要做的作业都很多,而且还有她要求我上的各种课……她把我的课余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当时很烦她,认为她永远觉得我做得不够好,拿我和班级里的其他人作比较……
后来她就生病了,等到我抽噎着把作文写好,她已经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了。
兰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可能我不应该说这些太遥远的事情的……但是,我觉得,或许你应该知道……
知道末日之前的万穗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时候,二十一岁的万穗,并不比现在的你成熟多少。
——
兰木浑浑噩噩地游荡着。
向左,向右,向前,所要到达的地方都是一样的,是一个他所不愿意前往而又必须要前往的地方。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原地不断打转,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基地的尽头,即将步入荒野。荒野异化的野兽将会一口将他吞入腹中,于是从此他就可以不用再像是今天这样的苦痛。
他不想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也不记得自己已经走了多久。
其实他都知道的,但是兰木佯装不知。
一个亲吻,一个亲吻。
亲,亲,吻,吻。
亲是见,吻则是口。
他或许是生病了吧,变成了行尸走肉也说不定。万穗的离开把他身上的某一部分永远地带走了,于是他身上的那一部分空洞,就永远也都没有办法再填补起来,只有风为此感到喜悦,可以肆意地从这个身形瘦削的青年的体内穿过去。
他能感觉到风,从胸口那个洞里穿过去的风。
但是兰木并不觉得寒冷。
寒冷是什么感觉呢?被丢在车子外面过夜的时候,他的牙齿咯咯地打架,只能够拥抱着自己来汲取一点温暖。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兰木只感觉,他没有任何的感觉。
一切都随着她的离去,而毫无意义。
明明灭灭的灯,摇晃的影子。
他面前那枚黑色的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从裂口中探出许多触须来,在空气中缓慢地飘摇。
注视越久,越觉得这其中仿佛有什么在转动,一环一环相互嵌套,好似悬目。
旋转的目,旋转的目。
青年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看见那触须之中,伸出了一截人类的手。
苍白的,枯瘦的手。
薄薄的皮肤裹住骨肉,血管细细地伏在皮下。
上面仍戴着一串蓝色的链珠。
而手的五指自然舒展着,掌心朝上,邀请着他。
兰木缓缓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万穗的手。它已经失去了属于人类的温度,但是他却恍惚地从中感觉到了温暖。
冰凉和温热的叠加,死与生的叠加,现在和过去的叠加。
他分不清了,也不想分清。
他握紧了她的手。就像那次他差点死在小巷的时候,万穗朝着他伸出手那样。
那时候兰木曾经想:
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抓住这只手吗?
可那只手就一直伸着,直到他鼓起勇气。
然后万穗会公主抱他起来,带他去整洁的房间里面,让他洗一个热水澡,然后还会赠予他一个温柔的吻。
兰木从没有被这样亲吻过。
或许他还可以奢望更多呢,想着万穗用毛巾给他擦头发,想着万穗的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发间梳理,想着万穗教他认字的时候凑得很近,想着万穗叫他名字,兰木,兰木。
兰木,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触须把他卷进了茧里。它们抚着他的头发,绕过他的身体,轻轻收紧,就像是一个拥抱。他在视野的黑色里看见了女人朦胧的轮廓,看见了她纯黑的眼睛,还有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万穗。
他无声地开口,最后一次呢喃这个名字。
或许她也能够听见他的呼喊吧,因为兰木觉得她的嘴唇若有若无地微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舌尖轻轻一顶,牙关合拢。
他咬破了自己口中藏了很久的胶囊。
如此苦涩。
——这是他所带来的终结么?
他以为会有剧痛的烈火从胃部燃起,他以为自己即将和她一起躺进这枚茧的深处。
可是他并没有死去。
原本飘摇着的触手枯萎了,变成薄薄的一片,垂落到地上。它们纷纷蜷缩起来,仿佛只要触碰一下就会碎裂。
茧的内部开始渗出黑色的水,从裂口处涓涓地涌出来,聚成溪流淌向低处,滴在地上,然后被眼镜设计好的装置吸收了。
万穗的身体渐渐显现出来。
她躺在茧的中央,蜷缩着。双臂环在胸前,长发散开。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季鱼,刚刚看见了高塔上面沉睡的勇者。
勇者的面容安详、平静,像是随时都会睁开眼睛。没有被异化扭曲的痕迹,同样也探寻不到痛苦留下的印记。
可是这一次,他的眼泪没有办法唤醒她了。
——“兰木。”
他恍惚间听见她叫他的名字。
确实,有人叫住了他,是个女声。青年茫然地转头,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会看见万穗,但是他很快又失望了,那是陌生面容的女人,静静地站在灯下,和他一样如同鬼魅。
但是兰木依然通过声音辨别出来了,这是万穗的朋友——她末日之前的朋友,和她一样,历经了漫长的年岁。
在相处的最后时间里,万穗也提到了这个女人。她们曾经一起去救助过猫咪,给被碾断了腿的小猫筹款手术,她是班长而万穗就是她的团支书,她们一起在大学的周末去学校附近的地方旅行……她们一起做了很多现在的兰木不敢想象的事情。
她是否和他一样悲伤呢?
女人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戴面具,面具之下的脸庞并不算年轻了,眼角有着细细的纹路。
即使她是神明一般的治愈系。
“您好。”兰木哑着嗓子开口,“绯愈老师。”
“您来参加万穗的葬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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