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治愈系大反派的早逝妻子[GB]》三水闲

18、第十八章 请求 她怎么可以

　　兰木有些时候会幻想。
　　如果，治愈的方式不是通过亲密接触实现的呢？如果他不是从地狱坠落后直接掉进她的手心，而是一开始他就生活在这个基地，受到她的庇护呢？如果他在那一切都未曾开始的时日就跟随到了万穗的身边呢？如果他能够拯救她而不是只能够作为一个被拯救者存在呢？如果他能够得到这样的拥抱和亲吻，如果他可以一直陪着万穗就像是任何一个这个基地里面的人。如果他能够更加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情感，那些因为他的过去而无法说出口的话语，仿佛都会把她玷污了一样。

　　——如果，如果。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遇到她呢？为什么他只能够在自己人生的一小部分时间遇到万穗呢？而她马上就要离去了，只留给他这一段干净的自由的日子作为回忆。

　　他知道这样的幻想毫无意义，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青年只能够咬紧牙关。

　　“兰木，你不会害怕我么？”

　　女人却是轻轻地叹息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害怕你。”兰木说，“这样我照顾你不是更加名正言顺么？”

　　似乎其他人都默许了他来到这里，把他留给了她。

　　古代有些君王死去之前会让自己宠爱的妃子殉葬，如果是基地其他人这样要求的话，万穗会有些失望。

　　“不，是我自己这么要求的，我自己要求来到这里的。”
　　青年轻轻蹭着万穗的手。

　　“发现您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慌张。”

　　至于，她自己到底又是什么情感呢？

　　万穗没有办法得到答案，就像是她觉得兰木所说的那一长串身份中，都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匹配他的词语。
　　他需要一根丝线连接着自己和万穗，哪怕只是微风都能轻易吹动的蛛丝。

　　那么，如果拥有这一根丝线的话，会改变他的未来么？

　　万穗对于未来的安排里面同样包含了对兰木的设计。她要他学习、训练，有自保的能力，乃至于可以帮上刺猬头和楼侠。

　　他不会再遇到那样狼狈的境遇，作为物品而非人类存在。

　　但是除此之外，她也希望兰木可以走出去她所给他安排的道路。如果他认识了更辽阔的世界，萌生了不再需要她署名的梦想，终于能够把那些噩梦般的过去舍下，那么万穗很希望他能够勇敢地向前迈出脚步。

　　就像现在，她期望他走出她的安全屋一样。

　　“我没办法陪伴你长久。或许几天的时间往后，我可能就不认识你了，可能会伤到你——这是我最不期望发生的事情。”
　　“这个房间是特制的，我呆在这里很安全。”

　　特制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主要由眼镜负责。它设在基地最偏僻的地方，有监控、还有检测污染数据的仪器，并且装备了武器。
　　对于基地外面的人来说很安全。

　　她要求楼侠等她恢复了正常的形状之后，将她收殓到她曾经沉睡的棺材内，其余一切从简。

　　“我不是让他们给你安排了新房间么，也是单人的。”

　　“我不。”
　　兰木咬紧了牙关。
　　“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要留下来。你可以让刺猬头或者虎牙把我绑走拖走，但是我还是会跑回来的。”

　　这是嘴硬，她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人把他关起来，用铁链也好，用异能也罢，他根本没有跑回来的可能性。何况他跑回来干什么？让眼镜他们在监控下看他是如何扑在她脚边哭泣的么。
　　他本来只应该在最后的时刻，前往万穗的身边。

　　可是，他就是，他就是不愿意离开。

　　他去找了眼镜，找了楼侠，找了刺猬头、登记官、季鱼、青、江淮、甚至虎牙……还有好多好多他都不曾经交谈过的人。他本来准备好了解释，准备好了恳求，甚至准备好了下跪——万穗如果知道肯定会说他的，幸好万穗不知道。

　　可他没有跪成，那些人连让他开口求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万穗姐喜欢你么，我也不知道……”
　　“但是，你可以问问她，我们也——其实我们也一直很希望，万穗姐可以幸福的，但是我们——我们不知道怎么做。”

　　那是高山上的花朵，洁白，孤独，开在云和雪的交界处，人们只能够仰望；是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壤的树，高大，茂盛，浓荫蔽日，果实累累。

　　她有任何的私心么？他们不敢揣测。

　　——直到刺猬头带回来了兰木。

　　所以，兰木终于可以坦然地开口，询问万穗：
　　您可以给我一个名分么？什么都好。

　　兰木把这段话也原封不动地说给万穗听了。万穗安静地听着，血色淡薄的嘴角微微上翘。

　　“我也去问过登记官了，伴侣关系登记，需要双方签字，有两个见证人就可以。我已经把表单拿过来了……”

　　他等待着她的回答，并不抱着太多的希望。

　　万穗知道兰木所求的卡片，也许会在不久之后就会失去效力。但她看着他的眼睛，深蓝色的眼睛和手链的颜色一样，是很澄澈的颜色。

　　万穗还是轻轻地答应了。
　　“好。”

　　“万穗……你还有力气写字么？”

　　他把笔塞进万穗的指间，然后托起那张已经签好他名字的表格，铺在她面前。见证人签名的位置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尽量都努力地写得端正了。

　　万穗愣愣地看着，笑起来。

　　她垂下眼，笔尖悬在纸上方，颤抖着，留下一个歪歪斜斜的万穗。

　　兰木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他学着那天在登记官那里看到的样子，把那张纸捏住了，甩了甩。单薄的白纸在他手里晃了两下，随即收拢，卷曲，变成了一张红色的小卡片。
　　他把卡片放进了贴身的衣兜，和他的身份证明放在一起，兰木的手指同样触摸到了一个圆柱形的软壳物体。

　　这孩子随即爬上了床，然后在一片柔软而湿滑的触碰里蜷缩着，抱住了万穗。
　　她的腰身以下，已经不是人类的肢体了。

　　还有多久呢？还有多久呢？
　　他所想要努力延长的时间，恳求眼镜得到的期限。

　　兰木在那些触手之间蜷缩着，把脸埋进万穗的肩窝，用手臂环抱住她，他没有发抖。

　　“兰木，我希望你可以继续活出你自己的人生，不是为了纪念我而活。这里有很多人曾经给予你拥抱，你同样也可以试着去拥抱他们。因为……我所看见的，这里都是良善之人。”

　　在这个仿佛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拥抱中，兰木的身体僵硬了。

　　“万穗，可以告诉我那个，魔王的事情么？”
　　“还有，那个红色裙子的人呢？”
　　“喔，那个，那个来到基地的旅人……”

　　他急急地发问，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是的，他们曾是我的挚友。”
　　万穗笑了笑，她的眼里有追忆的神色。

　　“我啊……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愿望不过是想要平静地活得长久一些而已。”

　　兰木捏紧了她的手。
　　他颤抖着：“万穗，你别说啦…再睡一会儿就好啦…”

　　“不，不，兰木…你听着……”

　　她的眼睛炯炯地看向兰木，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她期盼着他能够听懂她所说的话语。

　　“在我异化时，杀了我吧，兰木。”

　　明明眼镜也提出的是这样的请求，可是在兰木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怎么可以这样的残忍？她同时承担了太多的角色，她是兰木的勇者，兰木的爱人，兰木的妻子，兰木的妈妈，兰木的老师……她是他的全部。

　　于是她很自然的就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