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治愈系大反派的早逝妻子[GB]》三水闲

12、第十二章 外出 青年垂着眼

　　兰木极少这样坐在车的后座，实在有些不太习惯。

　　更何况，他的身边就是盖着毯子的万穗。

　　万穗从上车开始就靠着自己支着的手肘合目小憩。
　　随着车辆驶离基地的平整路面，进入坑坑洼洼的荒野，一个颠簸，她脱离了自己原来的姿势，把头倚靠到兰木的肩膀上。黑发如缎，轻轻一点重量，蹭过他的颈侧。

　　兰木端着肩膀，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想要尽职尽责地作为一个枕头保持自己的姿势。

　　青年垂着眼，看见她的睫毛长长。
　　又像上次一样了，和万穗的手贴在他的胸口时一样，他感觉那底下猛烈的撞击。

　　兰木跟着车队离开了基地，一共有三辆车，带队的是刺猬头，而楼侠却依然在基地。离开的时候她来送了，顺带着一起搬运了些物资上车。兰木当时搬着箱子到车的后备箱，发现她在路旁看着万穗，似有千言万语，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的，像楼侠和刺猬头这样的人，都是很幸运的，他们从父母的口中知晓了万穗，而万穗也伴随了他们成长的整个路途。
　　他们又是不幸的，因为这样他们所需要承担的职责和悲伤也比兰木要多。

　　刺猬头此刻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摆弄着腰间的对讲机，却又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拿眼角余光偷瞄后排。

　　而司机是个利落短发的女人，兰木不认识她。她穿着基地常见的工装外套，带着护腕，动作利落。

　　是了，她也在偷偷观察着后排的两人，虽然她可能觉得自己做的并不明显。

　　兰木察觉到那些目光，有些尴尬，但是他随即用吸入的空气把瘪瘪的气球打满了。

　　对，万穗就是靠着他怎么啦！
　　他的肩膀靠着应该还是比较舒服的。

　　保持不动的兰木看了一会儿窗外，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万穗的侧脸上。

　　万穗的触手在他们要出发的这个早晨忽然又不见了。

　　她——她现在看起来很正常，至少这出发的三个小时，兰木一直没有发现万穗比起正常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她现在只是像任何一个需要赶路的人一样在闭目养神，偶尔会咳嗽两声，其余的时候都表现得安静而平和。

　　兰木甚至暗暗地期望是否有一个桃色的美梦让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亦或者他只需要拥抱万穗就可以潜移默化地治疗她，从此万穗就恢复了健康，然后这个故事就可以到此结尾了。

　　万穗会带着他的某一部分一起看见末日终结到来的那天么？

　　兰木想，他会一直生活在万穗的脑袋里面的，像个鬼魂一样围绕着她转圈圈。

　　可惜，让兰木失望的是，他的异能依然没有被发动过的迹象。

　　他从前害怕自己的异能，害怕那些别人强塞给他的苦痛、仇恨、暴戾……它们像是滚滚的流水一样顺着接触的地方灌入了他的血管。

　　但是兰木现在有种感觉，从此以后都再也不会运用到自己的异能了。

　　他看着万穗。

　　兰木不太清楚车队前往的终点。

　　犹豫了很久，兰木终于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疑惑。

　　他压低声音问刺猬头：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都带上万穗了，总不可能是把他再卖掉一次吧。

　　兰木上次被刺猬头带回来的时候，刺猬头那一路喋喋不休的劲头给兰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这一路上，大大咧咧的刺猬头都没怎么说话，保持着一种紧绷的脸色。

　　直到兰木发问，他的表情骤然一松。

　　“哎？万穗姐没和你说吗？”
　　刺猬头转过半个身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兰木，然后又转回了原来面向前方的体位。

　　“——我们要去北方的基地，找那位六阶的治愈系异能者……你知道她么？”

　　“……我知道的。”

　　兰木愣了愣，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喜悦，而是莫名其妙的不平，甚至有些委屈了：
　　既然你们知道有六阶治愈者的存在，既然有这种能救命的门路，为什么不早点带万穗去？为什么要等她虚弱到这种地步，才急匆匆地启程？

　　六阶的治愈系异能者实在是这一片有名的人物，同样是六阶，兰木还疑惑过自己先前未曾听闻过万穗的名字。

　　她是沉睡的隐者。

　　驾驶车辆的女人好像知道他的想法，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替刺猬头说话。

　　“其实我们开始就去找过的，对方要求必须带上万穗前去Z-07基地，并且提出了一些物资的要求。”

　　万穗这个时候开口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却依然维持着靠在兰木肩头的姿势，让兰木一惊。

　　“本来我不准备离开的，不做无用的功夫了。”
　　她说。
　　“但是我想了想，这样最后的时候，还是要去叙叙旧吧……见见老朋友。”
　　“谢谢大家陪我一起折腾这一趟。”

　　短发的女人握紧了方向盘，刺猬头也不说话了。

　　只有兰木颤颤地发问：
　　“就算是六阶…也做不到吗？”

　　万穗重新坐直了身子。
　　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它重新别到脑后。

　　兰木眼巴巴看着她。

　　女人微笑着，倒计时在她头顶倒数，可是万穗似乎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并不为此感到遗憾或难过，更不要说恐惧了。可是她又那样能够理解兰木的想法，以至于兰木不禁奢望自己也能够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相似的内容，以此变成劝服她的理由。

　　“我不曾听闻过，有谁能够逆转异化的…而就治愈系这个大类而言，至少就我对于异能等级的感受，她现在还做不到这样。”

　　是的，更不要说我了……

　　兰木失魂落魄地坐着。

　　——他真是自私啊。

　　比起一整天晕晕乎乎，不在状态的兰木，等到晚上修整的时候，居然是万穗表现得更加有精神。
　　她下了车，披着那条毯子，坐在热源旁，虽然脸色还是带着病气的苍白，却比在基地时好了许多。

　　兰木观察着她，他的视线理所当然地总要落到万穗的身上的。兰木希望能有一位神明或者魔鬼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这并不算回光返照。

　　他依然没有看出万穗到底有哪里异变了，大概刺猬头和其他人也不知道。

　　分食了罐头，兰木以为，自己今晚终于能够逃掉识字班的课了。

　　他实在没有精神。

　　但是万穗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纸和笔。

　　“兰木，过来，你今天的字还没有写呢。”
　　她招了招手。

　　他才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呢。
　　如此想着，兰木乖乖地过去了。

　　他很讨巧地开口：
　　“万穗…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呀。”

　　万穗的字是规整而不失流动的行楷。
　　她一边写，一边絮絮地分享。这是她以前跟着字帖练的，她其实初中的时候写的字和狗爬一样，高中勉勉强强，到了大学的时候无志于整日埋在课业中，忽然有了兴趣练字…当时也是和兰木差不多的年纪，所以不管是兰木还是刺猬头，都还是要好好读书的……

　　万穗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兰木从未见过的光泽。

　　她表现出了惊人的神采，那种神采却让兰木感到恐惧，他害怕这是蜡烛在熄灭前最后一次猛烈的摇动。可是他按捺住了自己的感情，努力维持着和乐融融的授课，万穗是那么专注，他不想要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想法被她感知到。

　　后来，兰木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十几个人围绕在万穗旁边，听她讲一些过去的故事，让兰木感觉居然都不像是末世了。

　　“我真想要听万穗姐再多讲讲…”

　　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如此感慨着，他是车队第二辆车的司机。

　　夜要深了，他挠挠头，开始安排大家守夜的轮班。

　　兰木很意外地保持着和万穗一个帐篷，并且没有被安排在排班中。
　　他是不介意守夜的，但中年人却吹胡子瞪眼地把兰木往万穗的帐篷里推。
　　“感知没有得到增强的人，就算是守夜也不过聊胜于无，还不如好好睡觉长身体！”
　　“你这小胳膊细腿的，守夜也是给异兽送点心吃！给我进帐篷去，好好陪着万穗姐！”

　　当然是陪着万穗最重要。

　　于是，兰木缩到了万穗的身边。
　　万穗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呼吸平缓。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